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我的手心開始冒汗,我們幾個仍舊是站着,我的脖子伸得老長,期待下一秒師父能夾着師父從門口擠進來。
太陽慢慢地照在了我們的頭頂上。
就連李布衣都覺得有些曬了,要用他的長袖搭在頭上。
還是作一個透明人要好得多啊。想想前些日子,我成爲了一個普通人眼裡的透明人,唉,我沒有珍惜,現在才莫名有些後悔。是啊,如果我是透明人,就完全無視村裡人這個威脅了。我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從他們眼皮下溜走。而且他們指定不會發現。
我頂着這大太陽,手心開始冒汗。
"哎,我說,師父他老人家不會不要我們了吧。"趙老師一副苦瓜臉。邱山遠作爲師父的愛徒,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蹬我做什麼?我說的是事實啊。"
趙老師橫着脖子。
"死得不明不白最是不好了。"
我們幾個沉默了一會兒。
那穩坐椅子上的三叔公有些不耐了。他站了起來,初開始有點沒站穩,差點摔倒,"你們啊。我說,現在可是中午呢!我就問一句話,人呢!"
"交出村長!"
三叔公後面的村民很配合地來了一句,"交出村長。"
各個手裡舉着鐮刀農具什麼的,看起來一言不合就要在我們的身體上弄個骷髏。我心想,這可真是鬱悶至極的事了。
冤不冤啊。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我還是沒有像趙老師一般說出口,總覺得師父這次"出走"肯定有緣由的,估計是和村長的傷勢有關吧。
邱山遠不知道何時向前走了一步,他面對着三叔公,小心翼翼說,"您在村裡輩分大,我也叫您一聲三叔公。其實昨晚村長受了傷-----"
話音剛落,村民開始了躁動,"什麼村長受了傷?""敢害我們村裡的人,找死不成!""我看你們是別想走出落鳳村了。"
還有一些我沒聽懂的大概是方言之類的。總之,相當嘈雜。
李布衣在我面前轉悠,"娘子,我們趁亂跑吧。"
"跑去哪裡啊?"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好在所有人的關注點都在邱山遠身上,沒人注意到我在自言自語。可能注意到了,頂多在我腦門上在寫上一個"傻"字。
李布衣輕輕點了點頭,"哪裡都好。天涯海角,有你就好。"
媽~蛋,現在是煽情的時候嘛。他看着我,陽光照在他身上,真的是有些透明的意味,又好像他整個人在發着光,我的眼睛滿滿的都是他身上的光。
我差點就脫口而出"好啊"了。
"你們先聽我說!"
邱山遠一聲"道門獅吼功"壓住了所有人的聲音。我的耳邊也是嗡嗡的。我聽得那叫一個震懾心靈,頭一晃,便不再關注那發着光的白衣青年。
李布衣恨恨地道,"臭道士。"
這一聲,不大不小。恰好被離得最近的三叔公聽到了,他呵呵笑着,"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不得不信。三叔公你呢,只有相信我。如果村長真的昏迷,你再把我給抓住了,你說我師父還能救村長嗎?"
三叔公不笑了。
他看着邱山遠。
邱山遠也同樣看着他。
二人對視,眼睛裡估計能冒出呲呲的火花。只不過我沒聽到火花聲。
"我是道士,我信因果。我不會無緣無故害村長的。我師父也不會。道士都三弊五缺之命,我也想多做點善事。"
邱山遠再度開了口,義正言辭,"三叔公!"
"別聽他的。他要是真的和他說的那麼好,幹嘛讓我們白等一個上午,早說清楚不就好了?"建國看三叔公表情不再那般嚴肅,直接叫了一聲。
"救村長,就只有把他們全部抓住,然後逼迫那師父把村長放了!我們落鳳村可就這一個村長!"
建國嚷道。還別說,這個中年人在村裡的威信肯定也是有的,他說完之後,那原本在四角監視我們會不會逃跑的大漢也圍了過來。
"別!"
邱山遠一伸手。
他仍然對着三叔公說,"抓我一個就好了了,我是我師父的徒弟,他們都不是。"
邱山遠說。
"抓我,放了他們。我留下證明我說的話都是真的。而且說一句難聽的,如果我要是不配合,你們還真的留不住我。"
邱山遠繼續說。
三叔公眉毛挑動了一下,"小夥子可別說大話。雖然我們村裡許多人到城市裡去闖蕩了,可也不是全都是婦孺之輩!"
他指了指那滿院子的青年中年,一水的男子。
"抓你一個,也就喝一口涼水的事。"
建國也道,"三叔,別跟他說這麼多,直接綁了,救村長要緊啊。"說着一招呼,幾個拿着鋤頭鐮刀的青年靠近了我們。
"完了完了。"
趙老師哀嘆道。不過神情當中卻是沒有我想象之中的那般頹唐。"鳳凰,沒想到咱倆要一塊死了。"
我沒好氣蹬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我的錯覺還是什麼的,中年人建國聽得他的話,眉頭倒是皺了一下,隨即便有舒展開來。
也許是我多心了吧。年紀大的人,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小動作。
"咳咳。建國,你當我死了嗎?"
三叔公開了口。
嗓音宏亮,且很大聲,"給我停手。"
一時間,所有蠢蠢欲動的村民,所有靠近我們舉起鐮刀鋤頭的村民都停了下來。"你們聽誰的?啊?"
我看得一愣一愣的,趙老師樂了,小聲跟我說,"這是皇上跟將軍討論權力的問題呢。"
"就你知道?"
李布衣也道,"我看就是這樣。應該暫時是安全了。也不知道師父他什麼時候趕回來。"
"師父知道這裡的事嗎??"我滿腦子好奇,李布衣說,"村民說要村長的時候,邱山遠就已經發了信號。你不知道?"
我搖搖頭。
趙老師也搖搖頭。
李布衣很不理解似得說,"沒見過你們這樣的。要不然你們以爲邱道士傻啊,拖延到中午然後再任人宰割。"
我和趙老師對視一眼,紛紛看到對方眼裡的震驚。而旁邊這個白衣鬼摸了摸額頭,大概是被我們蠢到了。
"看不出來邱道士竟然還有這一手。是啊是啊。有點厲害。有點本事。"我無視李布衣對我的智商鄙視,看向了那個還在和村民對峙
的邱道士。
邱道士對着他們說,"我們來了有三天,我覺得村長和我師父是什麼關係你們也看得出來,他爲什麼要害村長呢?"他看着三叔公,"村長只是不見了那麼一會兒,您怎麼就知道了?我覺得告訴您村長失蹤的那個人才最可怕。他是在挑撥我們這些人與你們的關係。是的,雖然我們自始自終是外人。但村長在,我們還算得上----客人吧。"
三叔公聽得他這話,頭朝着"建國"的位置看了一眼,但馬上又轉了回來。
我就覺得,這個叫建國的不是什麼好人,果然被我猜中了,好事他不會出現,只要有壞事發生的時候,就一定會有他的影子。
這還真是可怕。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結下了仇家。唉,人長得漂亮,到哪裡都受到打擊,怪我,不怪別人。
我在心裡唸叨。
"你這麼說,聽起來也有點道理。"三叔公好像鬆了口。
建國向前走了一步,他長得人高馬大,比邱道士還高了半個頭,我有點意外。平時這人老是微微躬身,這猛然站起來,委實好大一坨。
他伸出手指,"你是客人?客人還有謀害主人的道理嗎?說,村長到底去了哪裡?不然的話,別說你,就連你的朋友也休想走出落鳳村半步。"
建國說得氣勢磅礴,我站在那裡,都感覺有些微顫。
"真是了不起啊。"
李布衣說。
"放到以前,也能混個百夫長噹噹。"
趙老師低聲說,"都快沒命了。還說風涼話。"
李布衣搖頭,笑,"有我在,我娘子不會出事的。"
"那我呢?"
"你?"李布衣看了一眼趙老師,"那就自求多福?"他玩笑似得反問了一句。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嗖,嗖,嗖。
人羣被什麼衝散了。
包括那個還在大眼看小眼的邱道士和建國。
"誰呀----"
"沒長眼睛啊----"
"你~媽~的。"
"師父!"
我們幾個異口同聲叫出了口。
沒錯,是救苦救難的師父老人家回來了。
師父穿上了一件外套,不過沒有扣下釦子,所以正面看來,仍舊能看出裡面的小背心,以及小背心上的幾個洞。
師父可是個勤儉的人。
"你們找我,我來了。"
他站在那,和邱道士站在一起。
我們幾個也趕緊快走兩步,一瞬間,我們的聲勢壯大了不少,不過細細想一下,好像也只是多了一個人罷了。
三叔公拄着木棍,"村長呢?"
"村長?"
師父明顯愣了一下,"你們不是找我的嗎?"
這一刻,他略顯呆萌。
而我卻是想死。如果師父不知道村長在哪裡,那村長的失蹤鐵定是和我們有關係了。也不知道師徒二人加上李布衣的戰鬥力能不能帶上兩個廢柴成功逃離落鳳村呢。
落鳳村,可別真的落了鳳。
我看着三叔公那氣急的臉,下一秒他就該脫口而出,"你他~媽在逗我了吧。"
"你在說什麼?"
好吧,我猜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