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沒有空調,抽油煙機、電視機和洗衣機等電器幾乎沒用過,這耗電量是哪來的?
我毫不猶豫地衝到一個房間裡。靜謐的房間裡有一種低低啞啞的“嗚嗚”聲在響。果不其然,是我給酷愛玩電腦的李飛娜配的那臺臺式機電腦。
李飛娜連拼音都不懂,更遑論打字了。但是要讓一個人最快速地學習,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學習和她的興趣結合起來。所以我特意買了這個電腦給她。
這個電腦的耗電量算起來,差不多5、6個小時耗一度電。按照時間算來,李飛娜是6月29號之前離開這個房子的,這麼算來,再加上29號之前幾天的耗電量,到今天差不多就接近30度電。
也就是說,這個電腦自她離開以後,就一直開着。
這電腦早已處於休眠狀態,我晃動了一下鼠標,沒有反應。原來顯示器已經被關掉了。多半就是防止被人發現,這電腦還開着。
我把顯示器打開,喚醒了這臺休眠中的電腦,心裡祈禱着:千萬活過來千萬別死機……
屏幕亮了。一個小程序,最小化在桌面下方。
是李飛娜最擅長的掃雷遊戲。
我點開,不禁大吃一驚。
在這個最高難度的掃雷遊戲裡,插滿了小紅旗。所有的小紅旗組成了……
好吧,不說你們也知道是什麼圖形了。
三環嵌套。
我心思百轉,連忙關掉這個小遊戲的界面。這個雖然不識字,心思單純如紙的姑娘,卻極其聰明伶俐地留下了這個線索。我知道,這個線索是留給我的。
每當有人這樣信任我時,我總是會握緊拳頭、咬緊牙關,決不讓他們的信任落空。對灝靈是如此,對飛娜是如此,對一羣登島的小夥伴們是如此,對蕭璐琪也是如此。
我想,也許,蕭璐琪在再次沉眠之前,垂頭倒下去的時候,內心裡會有一個聲音在說:睡吧,哪怕這一覺再長,旁邊的這個男人也會保護你,再一次把你喚醒。
我昂起頭來,把電腦關掉。
有人說,善於推理的人,能從一滴水裡發現太平洋,而不需要親眼見到。
李飛娜留下的這個標誌,讓我看到了許多事。
首先,這個標誌是不是她留下的?一定是。如果換了別人,可能會用畫圖板或者word文檔、ppt幻燈片,絕少有人會用掃雷。而掃雷對李飛娜來說,眼下也許就是電腦的全部意義所在。
其次,她是怎麼留下這個圖形的?毫無疑問,她的動作速度極快,一發現某個和三環嵌套有關的標誌,就馬上用掃雷遊戲的小紅旗做出了相似的圖形。換其他人可能需要幾分鐘的時間才能擺成這樣,對李飛娜來說,只要十幾秒鐘就搞定了。
再次,她爲什麼會留下這個圖形?這纔是最重要的問題。雖然在金山島旁邊的浮山島的一塊岩石上刻着這個圖形,但是李飛娜一出水面就上了遊艇,進了減壓艙,她肯定沒有見過。也沒可能在其他地方見過這個圖形。這麼說來,她是在遇到危險的時候,看到了這個圖形,而且很可能與兇手有關。多半是兇手身上穿着的衣服上或者兇器上,有這樣的標誌。
也就是說,兇手是闖入房子之後,李飛娜知道危險來襲,很可能逃不掉,並且看到他身上有這個圖形,纔在電腦上留下這條線索的。
她怎麼知道逃不掉的?
我從放電腦的房間探出頭來,向外望去,一眼能望到的,就是起居室。我一步步向前走着,剛到起居室,便注意到地板上有一些擦痕。這種木地板上很容易留下擦痕,起先我並沒有注意。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是四個物體一起在地板上摩擦留下的。其中兩個物體距離比較遠,另外兩個距離比較近。不用說,肯定是旁邊的那把椅子了:一把前面兩條腿之間的距離大於後面兩條腿之間的距離的歐式椅子。
我摸着椅子扶手,兩邊各有一道細細的勒痕。說明當時有人被雙手綁在椅子上。從整體情況來看,應該是朱峻軒。我仔細看着附近的地面和椅子坐墊,沒有發現血跡。那顆彈頭上也沒有血痕。這說明兇手開槍並不是殺人,而是警告。
扶手上有一些污漬痕跡,我用手摸了摸,又趴上去聞了聞。轉身到衛生間嗅了一下,才確定這些污漬是沐浴液。但是沙發坐墊上卻沒有這種氣味。
在那個地板上凹槽的附近,有些淡淡的鞋印,十分凌亂,不趴下來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地方也有些沐浴液的味道。
我不禁佩服自己,這敏銳的鼻子,這撅着屁股聞地板的**姿勢,***我都能去搶警犬的飯碗了。早知道自己有這本事,還不如去機場聞箱子緝毒呢,也算是公務員,而且吃住問題都解決了。
把上面這些線索所處的位置全都聯繫起來,當時的場景就很顯而易見了。6月28日的晚上大約10點鐘左右,朱峻軒像平時一樣睡前洗澡(在久事西郊花園時他就是這樣的生活習慣),剛塗完沐浴液,就有人敲門。李飛娜在裡面玩電腦,大概沒有聽見。朱峻軒就裹上一條浴巾或者穿上短褲去開門。兇手進門之後,拿着一把三棱軍刺和朱峻軒發生了搏鬥,軍刺被朱峻軒擊落,頭朝下插在地板上,留下了那個凹槽。爲了脅迫朱峻軒,兇手朝着電視機附近開了一槍。隨後,朱峻軒被綁在椅子上。李飛娜聽到響聲,又見到這個情形,就在掃雷遊戲上留下了圖形作爲記號,關掉顯示器,走了出去。
然後父女倆就被兇手押走了。
至於這個兇手,很有可能就是放火和假扮張老師的那個傢伙。因爲彈頭打在電視機櫃上,然後反彈到牆上,這兩個擊打的位置和開槍的位置應該是在一條直線上。如果兇手是在被打掉三棱軍刺之後,後退幾步拔槍射擊,一瞬間能撤出去那麼遠的距離,兇手的動作想必也是十分敏捷的。
心下有了這些計較,我便和房東說了幾句,走出了這間房子,在附近的小飯店轉了轉。問了幾個店老闆。
終於有一個店老闆說,她好像記得確實有個男的來這附近打聽過一對父女住在哪裡。聽到她這麼說,我才放下心來。
既然兇手要打聽朱峻軒李飛娜住在哪裡,就說明,很多我不希望是內奸的人,確實不是內奸。
問到這裡,這裡的情況瞭解得也差不多了。我正要離開,卻正好遇到俞老先生從街對面慢悠悠地走過來。連忙上去打招呼道:“俞老,您好!”
俞老先生見是我,笑道:“小林,你又來找大師談古論今了?”
“沒有,大師今天不在。我聽說那兩個朋友不告而別了,特意來看看。俞老這是……?”
“我去找老友聊天嘛,他不在?去哪了?”
“宗教事務局的領導來了,辦了個佛學座談會。”
“哦,小林哪,你那兩個朋友,我怎麼覺得很奇怪啊?”
“奇怪?”
“他們是什麼民族啊?”
“這個……”我一頭霧水,道,“漢族吧?”
“不像。我上次見他們時,總覺得像是我的一個老友提到過的……一個比較特別的民族。”
“哦?”我一下來了興致,連忙問道,“什麼民族?壯滿回苗土家蒙古?”
“不,好像不是我們國家的,”俞老先生搖搖頭,道,“不如你直接去問問我那老友吧。”
“他在哪?叫什麼呢?”
“姓黎,叫黎家餘。他現在應該在金山衛地方誌編委會的辦公室吧。地址是在板橋西路衛陽南路。”
我向俞老先生道了別,直奔而去。
黎家餘也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先生。我向他簡要說了來此的意圖。他聽說是俞老先生介紹來的,很熱情地接待了我。聊到正題,他道:“哦,老俞說的是巴焦人吧?”
“芭蕉人?”我一愣,這是什麼名字?
“是一個在東南亞的海上民族。以潛水能力著稱。生活的區域大致在婆羅洲、蘇拉威西島和菲律賓羣島之間的珊瑚海中,他們體溫很低,純以血肉之軀就能下潛到30米深的海底,即使沒有負重,也能悠然的在海底大步穿行,彷彿在陸地上打獵一般。傳說,他們只靠簡單的木船和自制的武器,就可以把鯨魚這種身長可達18米強大的海中巨獸制伏。”
聽完這一席話,我便已呆在當場。這說的簡直就是朱峻軒和李飛娜啊!我不禁想起朱峻軒那雙一直都是冰冰涼的大手,心裡不禁一顫。莫非,他們是巴焦人在中國的後代?
當我把這個疑問提出來的時候,黎老先生摘下眼鏡,望着我道:“你說得不錯。我和老俞最近和幾個老朋友在編纂《金山衛春秋》,查閱了很多史料。我估計巴焦人最早的來源就是來自於中國,而且……很有可能就來自於這裡。”
“這裡?”
“是的。是上海金山的前身……”
“康城?”我急忙問道。
“你也知道康城?”黎老先生道,“不過,據我的考證,巴焦人的前身,比康城還要早。”
我想起李宇波說過的話,問道:“莫非,就是大禹派大將顓雪征服鸚鵡洲的時候,那些土著人?”
黎老先生臉色一變,厲聲道:“小夥子,這些事,是誰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