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璐琪淡淡地道:“放心,我沒事。”說罷,就把門輕輕帶上。我連忙站直身子,心裡抽搐幾下:這姑娘怎麼好像對我偷聽她的動靜,一點不在意似的?是太大度,還是太單純?
女人往往是這樣:對待男人的那些小九九,如果越是嬌羞無限、欲語還休,男人越是覺得她半推半就、欲拒還迎,不由得心猿意馬,最後霸王硬上了弓。若是大方得體地對男人那些小心思舉重若輕,反倒能贏得尊重。
一夜無話。到了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跑到大門外買了些早餐放在桌上,然後打了個車直奔長寧區的福特4S店,刷了輛現車,搞個臨時牌照便上了路。
接着到了和明瑩約好的那個寵物店,把墨墨接了出來。
開到松江和青浦區交界的吉盛偉邦傢俱城,訂了沙發、茶几、牀墊和一堆雜七雜八的傢俱家電,看着它們裝了車、上了路,這才放下心來,馬不停蹄地先把墨墨寄養在家附近的寵物店裡,免得等下搬弄傢俱傷了它。一路奔回家。等全部安置完畢,已經是中午。
蕭璐琪蹙眉道:“不過是暫住在這裡,何必要這麼麻煩?”
我傻了一秒,道:“營造一個良好的氛圍,有利於你戰勝病魔、恢復身體嘛!”
看着這個煥然一新的房子,氣喘吁吁的我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突然,手機響了起來,昨天剛僱的月嫂阿姨來電話,說她今天中午來不了,兒子早上生病住院了,要陪牀。
誰沒個三災六難呢,我自然也是通情達理的人,說沒事,我自己搞定吧。接着打電話給家政中心,沒想到所有的阿姨中午都有各自的人家要忙。無奈,我只能向蕭璐琪問道:“看來中午要出去吃飯了。想吃什麼?”
蕭璐琪若有所思地道:“好久沒吃腐乳排骨了,好懷念。”
腐乳排骨?我的天,這菜我怎麼沒見過那個餐廳的菜單上有?當下也不猶豫,立馬打開電腦,在大衆點評網上搜了一下,果然沒有一家餐廳有這道菜。我咬咬牙,道:“好吧,你等一下,我去菜市場轉轉。”
蕭璐琪聽了這話,露出了一絲甜美的笑容,點了點頭。
我的天,我終於明白周幽王爲了討褒姒一笑,烽火戲諸侯時的感受了,我終於明白達芬奇爲了畫蒙娜麗莎時想盡辦法讓她一笑的苦心了。相比他們而言,一道菜就能換美人展顏,我覺得值,真TM值。
買齊材料,我笨拙地繫着圍裙。蕭璐琪見我這般費勁,便走過來幫我把後面的帶子繫好。我頓時感覺這根圍裙帶子,把我和她,也系在了一起,頓時涌起無限豪情,抄起鍋鏟,開始奮戰。
等到紅彤彤的腐乳排骨收完了汁,盛盤上桌時,另外的花菜炒肉片、蠔油生菜和玉米排骨湯也已做好,紅、白、綠色的三道菜,加上我特意買的東北長粒香大米做出來的晶瑩剔透的米飯,擺在桌上格外好看。熱氣騰騰的菜品飄香四溢,整個屋子裡滿滿的都是愛。
當我調好排骨湯的佐料,端上桌時,只見蕭璐琪很可愛地把筷子尖含在嘴裡,一瞬不眨地盯着那腐乳排骨。我笑道:“嚐嚐吧,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咋樣。”
蕭璐琪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排骨,咬了一小口,細細地品着。我心如鹿撞,比走進高考考場的緊張感有過之而無不及。直到她睜開眼睛,向我盈盈一笑,道:“味道不錯呢!”我終於舒了一口氣,頓時覺得陽光無比燦爛,微風鳥語和花香在身邊縈繞,彷彿置身世外桃源。
飯畢,蕭璐琪正要收拾碗筷,我連忙道:“別動別動,我來我來。”忙不迭地把桌子理了個乾淨。從廚房出來時,卻見她正把咖啡豆倒進咖啡機裡,向我道:“你喝不喝?”
我搖搖頭,她便爲自己榨出一杯香醇可口的咖啡,加了奶精和糖,放在茶几上輕輕地攪拌着,然後端起杯來輕輕啜了一口。放下杯子,雙腳蜷在沙發上,拿起一本雜誌,隨意地翻了起來。
直到現在,我都還能清晰地記得那時候她的所有動作。因爲每一擡手一投足,都是那麼優雅,令人迷醉。我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幾乎忘記了時間的存在。
她全然不在意我像個二愣子一樣呆呆地望着她。按照朱自清先生的說法,對於美女,“精明的看一眼,傻子望到晚”,這麼說來,我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傻的人,沒有之一。
漸漸地,她似乎有些睏倦瞌睡,眼皮很沉重似的,頭也一低一低,快要睡着的樣子。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着實愛睡。
我輕輕地道:“如果困了,就去房間睡會兒吧。”
她含糊着應了一聲,一隻手支着臉蛋,另一隻手繼續翻着雜誌,卻是真個睡着了。
我拿她沒辦法,走上去道:“別在這裡睡着了,回房間吧。”見她沒有反應,只能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晃了晃她肩膀。
沒想到,她竟然身子一歪,摔倒在沙發上。
我慌作一團,連喚了幾聲,不見答應,也不敢亂動,只把她身子擺正,便去摸她腕上的脈搏。
越來越慢的脈搏,讓我的心如斷線風箏般直墜下去。發瘋似的喊她名字,卻始終不見迴應。她的手,漸漸冰冷下去,我的心,絕望泛了上來。
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兩隻手交疊着按在她胸口上,一次又一次按着,眼見沒有效果,我把她的頭向後仰去,扳開她的嘴,用力吹氣。
然而,一切都無濟於事。
直到她脈搏停止的那一刻,我終於頹然軟倒在地,望着她剛纔還在微笑的嘴角和重又閉上的眼睛,忍不住,兩行清淚順着臉頰滑落。
她又“死”了。
我默默地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體溫在一點點地佚失。冰涼的觸感,讓我如同置身南極千層冰雪之下,黑暗、寒冷、無助,以及絕望。
沉默良久,我用袖子抹掉早已凝結在臉上的眼淚,慢慢摸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有氣無力地道:“喂?是西門子專賣店麼?給我送個冰櫃過來。最大號的。什麼?”我此刻心情差到了極點,一聽對方絮絮叨叨,對着電話狂吼道:“讓你送你就送!運費不少你的!老子沒事耍你玩麼?有生意不做,傻B啊!”
才過了兩天,蕭璐琪就又重新躺回了冰箱裡。我久久地凝望着安詳寧靜的她,滿心悲傷無處宣泄。拖着灌了鉛一般的步子走回沙發躺下,捂着臉,一動也不想動。
她上一次“死去”,我沒有在她身邊,還不曾這般難過。那之後,她一直都是一具冰涼的屍體,在我面前。雖然絕美,但是幾乎沒有任何交流。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能再活過來。但是這一次,她醒了,她的思想是那麼純淨深邃,她的笑容是那麼沁人心脾,和她相處的日子,每分每秒都是那麼幸福。現在,我又眼睜睜地看着她悄無聲息地倒下,卻什麼也做不了……這種感覺,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此刻,心臟裡就像是長出了荊棘,每一下搏動都讓我疼得撕心裂肺。我只想把手指狠狠地插進胸口,把心臟挖出來,用力地搓,把這些淤積堵塞着的傷悲,全都扯下來,扔進下水道。
盯着天花板的我,終於支撐不住精神上的巨大壓力,在最後一抹夕陽消失之前,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到夜風料峭、繁星滿天的時候,我才悠悠醒轉。搬了個椅子坐在陽臺上靜靜地望着星空。看來,大蒜復活蕭璐琪,是件絕不靠譜的事。功效只是一時的。我不禁想起了一部叫做《名偵探柯南》的神奇漫畫。這部漫畫之所以神奇,主要有三點:一是那個連載了十幾年之後,按照自然發育也該成了大學生但卻永遠長不大、也因此成爲整部漫畫最大BUG的主人公;二是那些足以讓那個島國人口滅絕好幾遍的殺人案件數量;三是作爲死神的主人公出現在哪裡、哪裡就會有殺人案出現,而且每次兇手都在幾個人之中的套路式案情。
這部漫畫唯一能給我的啓發是:主人公被灌下毒藥之後身體縮小,但是在感冒時喝下“老白乾”這種高度數的酒,身體就能短暫恢復正常大小,沒多久又會變回小學生模樣。照現在的情況來看,蕭璐琪也差不多是這樣:即使能被大蒜短暫復活,也會因爲病毒沒有被徹底消滅,而重新倒下。
我不由得想起那張洋溢着溫暖笑容的臉————沒錯,胡灝靈。她是唯一一箇中了病毒而復活,卻沒有再倒下的人。看來,李芊羽沒有騙我:要真正復活蕭璐琪,找到所謂的“抗體”,也許是唯一的辦法。
難道,我真的只有把灝靈放在榨汁機裡,榨出抗體血清來,才能救活蕭璐琪麼?別說我心軟不忍,即使我能狠得下這個心,這種做法也無異於飲鴆止渴:灝靈畢竟是一個艾滋病人,用她的血清去救蕭璐琪,她也必定會染上這最可怕的絕症。
所有的希望,瞬間幻滅。心如刀絞的我仰着頭,繁麗神秘的星空啊,滿天的神佛啊,求求你們,發發慈悲,放過我吧、饒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