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一愣神,道:“搬出這裡?”說着,目光遊移着,想要去碰觸明瑩的眼睛。
明瑩卻閃開了目光,只悄聲道:“這是組織上的意思。”
“意思是,我被開除了,是吧?”
“說白點,就是這樣,”明瑩頓了頓,道,“自從那天和胤老一起吃飯,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胤老竟然說,你和那個人很像……所以令空是絕對不會允許你繼續留在組織裡的。不過,作爲同盟,我想說的是……你的女神已經復活了,又何必還留在這裡?這張卡里,是你找回西施的酬勞。至於數額,你應該會很滿意了。令空能這麼做,算是厚道的了。估計他也是怕如果真個斬草除根,以後胤老怪罪下來,不好交代。否則我都不知道你能不能活着走出這個別墅。所以,能離開,早點離開。越早,越好。”
我灑然一笑,道:“你說的,我都明白了。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這本就是尋常之事。而且這個組織,我本就無歸屬感,亦不留戀。你說得對,能離開就趁早離開,我也不想再與這組織有什麼瓜葛,”我伸手拍了拍明瑩的手臂,道,“謝謝你。”
明瑩嘴巴動了動,卻沒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我想起一件事,道:“蘇楚君怎麼辦?你要去把她搶回來,然後讓她復活麼?”
明瑩搖了搖頭,道:“這個,是我的事。你不必再問了。”
我看着她的臉在不停地抽動,顯然是滿口銀牙都已經緊緊地咬在一起,不禁嘆了口氣,道:“既然這樣,我也就不說什麼了。不過,如果真要去做,手腳利索一點。不要延及無辜。否則,最高的罪刑可是無期或者死刑。”
明瑩突然瞪着眼道:“你知道我要做什麼?”
我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那你……”
我又是一聲嘆息,道:“我不想知道。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難得糊塗,糊塗是福。”
明瑩眼睛瞥了一眼這個房間的門,道:“難道你……後悔救了她?”
“沒有,”我笑笑,道,“唯獨這件事,我從來不後悔。”
“那麼,”明瑩向我伸出手,道,“再見了。林佑。”
我沒有伸手去握,只道:“我曾經好奇,你們組織到底是想要做什麼。但是現在,我與組織已經沒了關係。而且我想要的結果,已經實現了。不過,既然你還在組織裡,還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
明瑩收回手,訝異地望着我,道:“你說。”
“小心董昊。他也許會是個麻煩。”
“爲什麼?”
“我估計,李芊羽和赤鷹就是他放走的。”
“董昊?他爲什麼要這麼做?李芊羽可是他抓起來的啊!”
“李芊羽是我抓起來的。拜託。”我搖搖頭,嘆口氣,道。
“哦,好吧。但是功勞歸他的。我是說,如果他要放走李芊羽,爲什麼當初要和你……合起來設計她?”
我點頭道:“這就是問題所在。很多人都會像你這麼想,所以忽略了董昊放走李芊羽的可能性。我們從兩方面來看這件事:一是必要性,二是可行性。董昊放走李芊羽的必要性,我覺得可能是李芊羽抓着他的很重要的小辮子。李芊羽好歹也是當了他兩年多的助理,董昊的個性又十分張揚,屁股也肯定不會那麼幹淨,捅了簍子之後,有些擦屁股的事可能就是李芊羽做的。”
“這是你的猜測?”
“當然是我的猜測。我才加入組織幾天啊?哪裡知道之前他們有什麼齷齪?但是,就我們在島上這件事來說,我們登島,令空和胤老都知道,如果我們出了什麼意外,董昊也不好向他們交代。而且他一心要找到西施來邀功,所以當他聽我說,李芊羽可能勾結敵人要害我們,同時我能幫他找到西施墓的時候,便沒有拒絕與我的合作。不過,這不代表董昊心裡沒有小九九。”
“這麼說,似乎也有道理。”明瑩沉吟道。
我繼續道:“但是,當我們抓到李芊羽之後,事情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我們這些人的眼睛都看着他,令空也知道李芊羽被抓一事。所以從面子上來說,他必須秉公處理,把李芊羽交給令空去審問。但是,或者他私底下受到了李芊羽的要挾,或者他擔心李芊羽會把他的一些事抖出來,所以他才動用自己的力量,把李芊羽放走。”
明瑩皺眉道:“其實如果說放走李芊羽的便利性上來說,令空是最有可能做這件事的人,爲什麼你不懷疑他?何況……他現在要把你趕出組織,你難道對他沒點想法麼?”
我笑笑道:“只要進行一些簡單的推理,就知道令空絕對不是犯事的人。在我的邏輯裡,只有事實,沒有故事。我不會爲了打擊報復誰而捏造什麼。況且,令空把我趕出組織,對我來說是好事。我之前還曾經頭大過,要怎麼退出組織,他這麼做,我還求之不得呢!”
“你說董昊……你有證據麼?”
“證據就是……”我望向明瑩,道,“你們知道關押李芊羽的所在麼?”
明瑩搖頭道:“不知道,這個是機密,只有核心的少數幾個人知道。”
“對,這就是問題所在。我看過那個地方,李芊羽如果要不動聲色地逃走,外面沒有人幫助她,是完全不可能的。但是,要幫她的話,首先就知道關押地在哪。李芊羽關起來之後與世隔絕,失去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繫,那麼幫助李芊羽的人,就絕不是敵人的人,也不是我們這些中層,而是我們的少數高層,也就是令空、董昊這個級別的人。”
“那李芊羽是怎麼逃出去的,你想通了?”明瑩帶着懷疑的眼神向我道。
“差不多吧,”我的左邊眉毛向上揚了揚,道,“最關鍵的地方有這麼幾個:一是小寒曾經在李芊羽的房間抽菸,以及他們平時的飲料,有了打火機和飲料包裝盒,李芊羽要做出一個指紋片是很容易的。二是高牆之外,正對着關押李芊羽的房間方向的地方,地上有個明顯的壓痕,有人曾經踩在一個人字梯上,站在這裡。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所有的看守,都裝了心臟起搏器。”
“心臟起搏器?”
“對,組織特別選擇了有心臟疾病的人,給他們安裝了心臟起搏器,讓他們去做看守。這樣一來,只要把接入碼掌握在手裡,就把這些人的命控制在手裡了。到必要時,通過接入碼控制起搏器加大電流,就可以直接燒壞心臟。”
明瑩把手輕輕捂在嘴巴上,道:“他們都還活着麼?”
我點頭道:“都活着。他們沒有被燒壞心臟而死。但是你應該知道,安裝心臟起搏器的人,一般是什麼心臟病?”
“緩慢性心律失常。”
“對。如果你有接入碼,但是你不是加大電流刺激,而是停止電流刺激,結果會怎樣?”
“心跳過緩。人會因腦部和肌肉供血不足而處於疲倦乏力嗜睡狀態……你是說,董昊就是利用接入碼,做了干擾器,讓守衛處於昏睡狀態?”
“從種種情況來看,這是最大的可能。”我道。
“確實,董昊是少數幾個能搞到接入碼的人之一。但是你說有人站在高牆之外……難道是給李芊羽送什麼東西麼?外牆和李芊羽房間應該有一段距離吧?”
我笑了笑道:“沒錯。但是呢,首先,李芊羽的窗戶是可以打開的,其次,李芊羽是在三樓,高度遠比外牆要高。只要趁送飯的人不注意,在給李芊羽送的吃食裡,悄悄加上一條結實且長的細線,她把線的一頭綁在窗戶的鐵柵欄上,另一頭繫上重物丟出高牆之外。到時候只要順便找個什麼辦法,都可以把東西推送進李芊羽的房間。”
“那有什麼辦法能把東西推送進李芊羽的房間?李芊羽房間的位置比外牆要高吧?”明瑩皺眉道。
我點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沒有留下什麼證據。我只能說,如果是我的話,只要做一個功率比較強的螺旋槳,就可以推動空氣,沿着線傳送物品。”
“螺旋槳?你怎麼把它固定在線上?就算硬裝上,它會在線上來回打轉的吧!”明瑩的眼睛向左上方望着,顯然是在構想當時的場景。
我笑了出來,道:“這個太簡單了。你一定沒做過航模吧。其實螺旋槳不是在線之外,而是線從推送器的中間穿過,再從扇葉的中心軸裡面穿出來,就能完全固定在線上。當然,這個就比較高級了,或者也有可能是用煙火來推送物品的,看守也說,附近經常有小孩放煙火……反正辦法多得是。”
明瑩搖搖頭道:“你以爲誰都和你一樣,鬼點子這麼多?”
我苦笑一下,道:“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沒想通……不過說了這麼多,你總也大概瞭解這件事的情況了。從種種情況來看,唯一有理由而且能把李芊羽救出來的人,就是董昊。從他和李芊羽之間的關係來說,他也最有動機去做這件事。其他的,我也不多說了。畢竟,”我向明瑩伸出手,道,“我和這個組織,也沒有什麼關係了。”
明瑩笑得很勉強,伸手和我握了握,道:“你打算去哪?”
我仰頭看了看窗外,輕輕嘆了聲:“我也不知道。自從我捲入這場事件,就像掉進颱風眼裡,表面風平浪靜,周圍狂風大作。我只能隨着這個颱風眼的移動,四處奔波。如今風聲再起,我又要開始漂泊。風再起時,何處是家?”說罷,嚮明瑩笑了笑,道:“還要請你幫我一個忙,當作是我替你們組織解謎的回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