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生命中,至少有那麼多真心深愛你的人,而我,卻連獲得名字的權利都沒有,真是諷刺,我手上沾染最多的血,都是我渴望得到而又無法相認的血親。”
影貝兒看着逐漸闔上眼簾的孤今颯,眼中寫滿絕望,她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見她的話,不過都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
影貝兒一劍割下他頭顱,自語道:“重要的是,我要帶着你的頭回去救我的女兒。”
海水冰涼,吹亂她的頭髮,她揹着包袱,包袱裡裹着孤今颯的人頭,走到了一個偏遠的小村子,村子裡只有十幾戶人家,靠着往紫珊貝市販賣貝類和小信龜爲生。見有生人,都顯得非常緊張,家家閉門,躲進屋中。
影貝兒環視四周,見前方五步外一個婦人急忙去抱蹣跚學步的孩子,孩子看起來一歲左右,長得煞是可愛,影貝兒加快腳步,婦人嚇得愣在原地,孩子看到她興奮的揮動着小拳頭,咿呀咿呀的叫。
婦人緊緊抱着孩子,警惕的盯着影貝兒,影貝兒是看到孩子脖子上的飾物才走上前,婦人察覺到她的目光,將孩子摟的更緊。
影貝兒笑問:“這是你的孩子?”
“是啊!”婦人張口回道。
孩子咯咯地笑了,一手扯着母親的衣襟一手抓着胸口垂吊的小木牌,木牌上是浮元族的古老文字,影貝兒雖然不認識浮元族的文字,卻知道這個,上面刻着的是一個‘妉’。
“很可愛。”影貝兒溫柔的笑了,彷彿看到了小時候的冰兒,紅撲撲的小臉,目光閃爍,充滿對未來的渴望,那就是希望。
“……謝謝。”婦人僵硬的點了點頭。
影貝兒又問:“叫什麼名字?”
婦人聞言又變得緊張,半響沒有說話,孩子開心的揮舞着拳頭向影貝兒靠近,婦人按住他的手,小聲道:“小名叫阿緣。”
“是個有緣人。”影貝兒順着婦人的話說,從袖中取出金夜拂枚,婦人不明所以,見她卸下金夜拂枚上的珠子,又編成一股,和做一個小小手環,遞給婦人說:“送給你的孩子。”
“這是……”婦人不敢接應,孩子卻掙扎着要去抓。
影貝兒上前把金夜拂枚串成的手環遞到婦人跟前,說:“這是護身符,保佑這個孩子平安長大,收下吧。”
“……”婦人怔怔的看着影貝兒,半響笑意漸濃,不好意思的回道:“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呢,謝謝了。”
影貝兒看着孩子圓嘟嘟的小臉,心底默默回道:這原本就是屬於你的東西,有朝一日,你也許會用得到。
浮元、荒雪、上龍,曾經叱吒風雲的三大妖族,才逾百年就沒落至此,權位相爭內鬥不止,再過百年,孤今、太樞和啓王三族又是何去何從?
“嗚嗚嗚……”
光陰鬥轉,當影貝兒還不是影貝兒的時候,小小的她獨自蹲在花園裡低聲抽噎,身上穿着一件老宮女裁剪出的舊衣服,髒兮兮的縮成一團,生怕被人看見。
突然有一個陌生女孩蹦蹦跳跳跑到她面前,小聲問:“你哭什麼?別哭了。”
“喂,小丫頭,快過來。”女孩和她同時擡頭,不遠處幾名衣着鮮亮的侍女朝女孩招手,女孩看了眼她,急忙走了。
——“別去跟她說話。”
——“爲什麼呀!她看起來好可憐。”
——“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妖主和他那淫亂的妹妹通姦生出的孩子。妖主都不讓她姓孤今,大家都叫她小崽子。”
她死死堵住耳朵,聲音卻一字不漏的傳入她的腦海,孤今桀從來不正眼看她,她娘一年前和上龍家的人通姦被孤今桀下令亂棍打死,對她唯一好的老宮女也病逝了,偌大又冰冷的王宮,誰都可以欺負她,尤其是和她有相同血緣的人。
她暗暗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殺光他們。
沒想到她真的做到了,影貝兒突然低下頭,回想起殺死的第一個人,是和她毫不相關的羸弱青年,那時她什麼都不會,師父只給她一柄小刀。
她哭着跑向青年,青年放下手邊的東西驚訝的看着她,溫柔的安撫她,她撲到青年懷裡哭的更加肆無忌憚,青年笑着對她說:“別哭了,乖、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她一邊哭一邊冷靜的拔出小刀,對準青年的胸口突然刺了下去。
“你……”
記住,有一天,你也要這樣殺了我。
師父的模樣她已經記得不大清楚,唯有這句話,清晰如昨。他們設計暗殺孤今桀,這是她畢生的願望,沒想到……還是失敗了。
失敗後的她被關進地牢遭蝦兵蝦將百般凌辱,生不如死。師父被剝皮抽筋掛在城牆上氣絕身亡。可悲的是,一直在等死的她,竟然還有獲救的一天,救她的人正是孤今厲。
回想到此的影貝兒看着身後巍峨聳立的太樞王城,短短几日,她從紫珊貝市退到王城,後由太樞歲幫助才倖免於難,她現在還不能死,還有冰兒等她回去。
影貝兒長嘆一聲,又扮作客商模樣,驅趕着海馬,馱着滿車貨物,飛快的朝紫珊貝市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孤今王宮內,孤今冰纏着孤今厲要去上龍家找她娘,已經過了約定的日子,上龍汀還是沒有回來,孤今厲託詞說上龍汀有事纏身,要延緩幾日,孤今冰不依,幾次三番偷跑,被孤今厲抓回後嚴厲訓斥了一番,禁足宮內,派人看守。
“爲什麼不讓我去找我娘?”孤今冰守在門口哭的雙眼通紅泣不成聲。
送來的食物都被她連盒扔了出去,就這樣不吃不喝過了兩天,聽說此事的孤今衷瞞着啓王嬈,偷偷帶着食物跑來看孤今冰。
“你不吃東西餓死了,你讓你娘怎麼辦?”孤今衷心疼的看着瘦了一圈的孤今冰,嘴上還說的很隨便,他也是大病初癒,啓王嬈看的緊,這回趁空跑出來不能呆太久。
“嗚嗚嗚……我、我夢見了娘……”孤今冰抽泣的說不出話,看着飯盒裡她最愛吃的食物,更加難過。
“孃親說……”孤今冰說到這裡,巨大的悲傷席捲心頭,眼淚嘩嘩的流,彷彿那一夢就是現實,上龍汀憐愛的摸着她的頭,還抱了抱她,她拼命想去抓,手中卻空蕩蕩的。
“好孩子,娘在你身邊,不要擔心、不要難過……”
“娘——”
孤今冰哽咽的擦着眼淚,拿起盒中的蒸餃,才吃了一口,突然又放聲大哭,轉身撲進孤今衷的懷裡。
“衷兒,我、我想孃親、我好想她好想她,好想好想……”
孤今衷輕輕的抱着她,眼眶微溼,嘴角動了動,什麼也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