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嗷嗷——”
隱藏在谷底的腐汝突然發出一陣淒厲嘶吼,鬼氣縈繞,無數頭骨“咯咯咯咯”的顫笑,攪得海底大震,海獸驚慌失措,燈籠魚四散逃離,冰冷的海浪猛地捲入海口混雜的衆妖,蝦兵蝦將以及被俘的饅頭妖都臉色剎變。
“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事?”
蝦兵蝦將高喊,祝之跌跌撞撞的撥開人羣,撲向一個蝦將,說:“快走,快離開這裡。”
“腐汝!是腐汝——”
枯之不顧孤今斛阻攔衝了出來,深海盡頭,一個龐然大物拔地而起,猩紅奪目鮮血淋淋,數不清的頭骨密密麻麻凝成一個巨大圓盤,圓盤中黑漆漆一個空洞,慢慢遊向衆妖。
“那是什麼?”
“啊——”
蝦兵蝦將見到這悍然怪物,驚的四散逃跑,高嶺上的太樞歲等人都瞪圓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這是什麼怪物?”太樞歲護着棗心微退一步。
“嗷嗷嗷——”
腐汝再次嘶吼,圓盤中間的空洞漸漸浮現出一張清晰的人臉,眼中充斥着絕望和悲痛,化作猩紅熱淚,汩汩而出。
“娘……”
祝之在看到人臉的一剎那間突然停下腳步,枯之急忙回頭拉她,她卻紋絲不動,指着圓盤上的臉,笑得淚流滿面,“你看,那是娘。”
“不是!”枯之咬牙,強硬的扳過祝之,拉着她狂奔。
而在腐汝體內的鬼牙月和炎狛也感覺到了震動,但鬼影浮光中的故事似乎並沒有受到多少影響,依然在繼續。
逃出海口的連理枝東躲西藏,好不容易在一處海崖落腳,這裡氣候惡劣,除了大片大片的海草,很難再找到其他活物,漆黑陰冷,倒是避免了太樞族的追趕。
“這裡有人。”突然一人喊道,從堆積如山的海草中扒出一個坐着的人,這個人面色鐵青,額上長着三隻小角,頭髮凌亂,幾乎分不清哪些是頭髮哪些是海草,身上一股濃重的腥味,衆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已經退到最後,只有幾個膽大的還在海草人前面,試圖擦乾淨他的臉。
“死了嗎?”有人小聲問。
“好像——”
“咦?你們是誰?”海草人突然開口,睜眼看到衆妖,也是一愣。
鬼牙月見狀激動不已,“真的是鬼妖、他是鬼妖。”
“你不是說鬼妖不會死嗎?”炎狛一句話直切要點,鬼牙月頓時張口舌結,一顆心又沉到谷底,抿脣不語。
“他爲什麼會出現在你的鬼影浮光中?他死了嗎?”炎狛繼續追問。
海草人像是聽完了連理枝的敘述,冗自點了點頭,說:“原來是這樣,那你們就在這裡生活吧,這裡很安全,我保證。”說着,露出一抹淺笑,道:“我叫枉生,枉死的枉,出生的生。”
“鬼牙月!”炎狛喝問,目光沉沉隱含怒火,鬼牙月被逼的沒有辦法,只得回道:“鬼妖……鬼妖是不會死……但是,每個鬼妖生出都有一個願望,一旦願望達成,就消失了。”
“你的願望是什麼?”炎狛脫口問道。
“等我們離開這裡我再告訴你。”鬼牙月搖頭。
“好。”
炎狛話音剛落,鬼影浮光中也不知道過了幾個春秋,連理枝們整裝待發,似乎又要搬離其他地方,枉生依依不捨的跟在他們後面,可憐巴巴的望着即將遠離的衆妖。
“我們不能再拖累你了。”還是那名蒼老的連理枝出面勸離枉生。
“鬼妖不會死,我可以永遠保護你們。”枉生固執的說。
聽到這一句,炎狛涼涼的瞥了眼鬼牙月,鬼牙月佯裝沒看見,別過頭去。
“你們鬼妖是不是都喜歡仗着自己不會死,到處找死?”
“我沒有。”
鬼牙月立刻回答,目光依舊落在別處。
“你們真的那麼想變強嗎?”枉生見不能挽留,目光逐漸暗淡。
老連理枝苦笑,回道:“我們只想擁有可以保護自己的能力,但……呵呵……枉生,我們不該來打擾你平靜的生活,對不起。”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嗎?我可以讓你們變強,你們可以不再需要我。”枉生神色一定,從懷中摸出一個手掌大的扇貝,說:“這裡面有我的鬼力,你們只要選一人吃下就會異化,異化後……”
枉生說着,目光卻一直落在扇貝上,既難過又高興,連理枝們紛紛圍上前,你一言我一語的問,枉生一個一個爲他們解答,最後笑着將扇貝鄭重的放在老連理枝手上,叮嚀道:“不過一旦你們決定要用它,就再也離不開它,你們要想清楚。”
衆妖猶豫了一陣子,有的同意有的反對,最終還是收下了枉生的饋贈,小心翼翼的收起扇貝,說:“枉生,你的大恩我們無以爲報。”說着,老連理枝從身後的族人手中取來一枚六棱瑰珀,遞給他,說:“這是我們最珍貴的孩子,可惜他未能出世,也許只有你能聽懂他的聲音,枉生。”
枉生又笑了,接過瑰珀,瑰珀中飄着一枚小小的雪花,潔白無瑕,他把瑰珀放在耳邊,繼而點了點頭,道:“我聽見了,他說,祝你們一路平安。”
連理枝們依依不捨的離開,留下枉生獨自一人寂寞的看着他們遠去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漆黑的海底深處。
枉生看着手中六棱瑰珀,縈繞在周身的鬼氣瀰漫四散,清晰的容貌開始變得模糊,身上的海草也開始脫落,就聽“撲通”一聲,六棱瑰珀重重的落在地上,虛空中傳來枉生輕輕的呢喃,“不枉此生、何枉此生……”
“嗷嗷嗷——”
腐汝拔地而起,掀起巨浪滔滔,海水翻涌地動山搖,衆妖亂作一團,狂奔四散,腐汝掙扎着撲向前方,身上頭骨開始紛紛脫落,幾個連理枝驀地停下腳步,枯之拉着祝之的手,祝之回頭,腐汝中間的臉緩緩閉上眼睛,嘴角微動。
“狛君——”
鬼影浮光中的兩人腳下一空,鬼牙月下意識抓住炎狛,炎狛緊握霽骨,凝聚渾身妖力,周遭景物啪的一聲碎成冰花,一股冰冷海浪貫空直下,撲通巨響,濁浪滾滾,鬼牙月眼前一黑。
“嗚嗚嗚嗚……”
“嗚嗚嗚……枯之……祝之……”
發狂的腐汝凌空崩塌,破碎的頭骨四分五裂,隨着水流逐漸遠去,或慢慢沉入深海,剝離的腐汝一點點露出它原本面貌,那是一張瀕臨破碎的臉頰,在衆妖眼前融化。
“鬼牙月、鬼牙月?”
炎狛扶着鬼牙月用力搖了搖,鬼牙月猛地一咳,恢復意識,“這裡是……”
“我們出來了,鬼牙月。”炎狛笑着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