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走火入魔
“你說這兩個妖什麼來頭,北方妖山來的妖也不止他們,都沒有這麼好的待遇。”
“天知道,靈子親近、白刃相信,就連三老祖也另眼相看,比咱兩待遇都好。”
“呸呸呸,我跟你不是一個檔次。”
“呸呸呸,你只會拉低我的檔次。”
“呸呸呸、呸呸呸……”
老糊塗和老不修在洞內爭吵不休,洞很淺,洞口就在眼前,旁邊,炎狛與鬼牙月像是被兩人的爭吵聲驚醒,依次醒來。
“這裡是……”
鬼牙月皺着眉頭,腦袋還是有些昏昏沉沉,炎狛見旁邊放着霽骨,下意識地拿起劍,陷入回憶。
“醒了醒了,給,這兩個銅牌你們拿着,收好。”老糊塗說着掏出兩個手掌大的銅牌,遞給鬼牙月和炎狛。
“我先說明,這裡是百塔窟,你們要拿着這兩個銅牌在這裡活過三天,三天之後會有人接你們,如果銅牌丟了就不能離開這裡,到時候地下的火灼之陣就會開啓,你們就……”老不修攤手,想了想,又說:“沒了。”
“這裡有三百一十五名妖,加上你們兩個正好三百一十七,銅牌一共只有十八個,就是說,這裡只能活十八個。”老糊塗接着老不修的話解釋道。
炎狛半響沒出聲,只是靜靜地按住額頭,鬼牙月忙道:“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我們要來這裡?”
“爲什麼?”老不修轉向老糊塗。
老糊塗踹了他一腳,說:“你問我我問誰?”
“那你們爲什麼在這裡?”老不修又將問題扔回鬼牙月,鬼牙月一愣,回想起之前,似乎他們到了三老祖的地盤,雙天龍尾樓。
“我還想知道我們爲什麼在這裡?”鬼牙月大吼。
老糊塗搖頭,說:“反正我不知道,我只是負責發銅牌。”
“那我也不知道,我一直跟老糊塗在一起。”老不修補充道。
鬼牙月頓時覺得無話可說,說話間,老不修轉身開啓石壁上的機關,趁鬼牙月不注意,兩人一下子鑽進石門,嘭的一聲,石門關閉,鬼牙月追趕不及。
凹凸不平的石壁與別處沒有什麼不同,鬼牙月順着牆壁找了又找,什麼也沒找到,又瞥向身後沉默不語的炎狛,神色有些古怪。
“狛君?”
鬼牙月試探着喊了聲,炎狛收起劍,擡頭道:“嗯?”
“你……你的臉色不太好。”
“沒事。”
炎狛搖頭,嘴角微微上揚,明明在笑,卻讓鬼牙月覺得莫名難過,那種壓在心底的悲痛,在他的眼底一閃而逝,絕望又不知所措,這是她第一次在炎狛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像被人撕碎了心,疼得難以呼吸。
“你說沒事就沒事吧,我只是有些擔心你。”
鬼牙月說着,扭頭看向洞口。
“你爲什麼要冒險與我來這裡?”炎狛深吸一口氣,輕聲問。
鬼牙月想了想,回道:“因爲五方州我沒有來過啊!我想去所有我沒有去過的地方,這樣我纔不會白活一場。”
“雖說鬼妖輕易不會死,可是你就沒有想過,如果這裡有辦法殺死你,你該怎麼辦?”炎狛反問。
鬼牙月略略一思,爽快回道:“值得!至少每一天我都感覺到自己活着,即便是死的那一刻。”
“等我們回到七大妖山,你有什麼打算?”炎狛苦笑,又問。
鬼牙月瞬間沉默,良久,反問:“那你有又什麼打算?”
炎狛頓了頓,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說:“打算……呵……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擁有什麼,卻一再失去。縱使有通天徹地之能,到頭來終究一無所有。”
“那我把我擁有的東西分一半給你。”鬼牙月眼珠一轉突然回道,迅速接下腰間掛着的一對骷髏果,這是一對白色的小骷髏,骷髏的嘴巴里有一枚紅色珠子,她如言解下其中一個遞給炎狛,說:“這是骷髏果,如果佩戴者遇到危險,小骷髏就會咯吱咯吱地亂叫,只有我們煞炎幽荒有。”
“骷髏果……”炎狛眯了眯眼,道:“我見過,你當初把它送給御子淵做過定情信物。”
“定、定情——”
鬼牙月一下子回想起當年之事,霎時雙頰滾燙,氣得指着炎狛說:“你、你不要拉倒!”
說着正要收回,誰知被炎狛搶先,一把奪了去。
“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你曾經被他的幾句謊話打動,還揹着他浴血奮戰……”
“住口!”
鬼牙月大吼:“好歹我們相識一場,你當初就偷偷地躲在暗處看着我跟人拼命。”
“是啊,你偷了狐山的書,害得我被狐族趕出去,也算是相識一場。”炎狛涼涼地說。
這麼說來倒也沒錯,鬼牙月頓時不吭聲,復而,嘀咕了句:“小氣,沒想到過了這麼久你還記得這麼清楚。最後我也幫你忙了不是麼?”
炎狛點了點頭,說:“嗯,因爲御子淵欺騙了你,所以你才明白我是好人。”
“你能不能不要提御子淵!”鬼牙月怒按刀柄,瞪着眼吼道。
“御子淵。”
“你——”
轟隆!
鬼牙月腳下不穩連退數步,頭頂碎石紛紛,她還未來得及開口,忽然眼前一花,肩膀一沉便被炎狛抓了出去。
嘭!
就在他們出洞同時,山洞赫然崩塌,強大氣勁橫掃,飛沙走石,一陣狂風吹來,視線內一石塔高聳入雲。
“狛君——”
鬼牙月脫口而出,山崩地裂,塵土飛揚,她只覺後背忽然一涼,本能地拔刀,噹的一聲,一雙銳利的眸子與她擦肩而過。
眼前怪石嶙峋,分不清方向,鬼牙月屏息凝神,但見對方矇頭蓋臉,胸前繡着一個“杜”字,她皺了皺眉頭,忽聽背後嗖的一聲,一道箭光破風而來。
“交出銅牌。”
頭頂有人喊道,鬼牙月勉強避開對方劍鋒,眼角一掃,腰身一擰一刀朝他後背砍了過去。
唰!
鮮血飛濺,染紅了她的臉,黑骨刀顫抖,刀身竟不受控制地移向地上的血跡,貪婪地吮吸。
“殺、殺盡天下人。殺、殺盡天下妖、殺殺殺!”
眼前一片紅光,鬼牙月有些喘不上氣,擡眼間,又有兩道殺氣撲面而來,寒光利器,出手快如閃電,心底一股無名怒火,她按着胸口,想努力將它壓制。
“入鬼式,拔地鬼號。”
一聲呢喃,霎時陰風陣陣鬼哭神嚎,驚得在場所有妖都是一愣,就見一片亂石堆中,鬼牙月黑髮狂舞,一身駭然殺氣,圍攻她的三妖還來不及回神,刀光一瞬,利索地劃過他們的喉嚨。
一團黑霧拔地而起,凝聚無數冤魂,悲鳴哭喊,爭先撲向周圍活着的妖。
“這是什麼?”
炎狛聞聲一劍收拾了與他交手的妖,身形一閃。
“鬼牙月!”
鬼牙月猛地擡頭,嘴角呢喃:“殺、該死之人!”
遮天蔽日的火焰吞噬了祈如山,所有人狂奔亂竄,四處逃命,鮮血、殘肢、還有死亡和絕望,鬼牙月陷入一個奇怪的夢魘,她拼命地跑,拼命地想活下去,卻看着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的破碎,鮮血淋淋,痛不欲生。
“啊啊啊——”
一聲尖叫,黑骨刀殺氣暴漲,猛地砍向炎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