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容跪坐在地上抱着自己打顫,她覺得她現在好冷好冷,但是沒過一會兒她又覺得好熱。忽冷忽熱的餘容有些受不了了,若是有人看見了她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嚇一跳吧,只見餘容一半的身子結滿了寒霜一半的身子紅的發紫,兩邊交接的地方不斷的發出嗤嗤的聲音。
兩邊像是在爭奪地盤,不停的想要把對面侵佔,餘容她現在很痛苦,她雖然不怕冷熱,可是這種作用在魂魄上的感覺,她真的受不了,不僅如此,餘容要是還有力氣去內視的話就會發現她的妖丹也是這樣的狀況,一半結着冰霜,一半像是岩漿似得快化了,餘容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她也沒辦法再去思考了,她現在必須得保持她的靈臺清明,否則她也許就會就此煙消雲散也說不定,她知道她必須想辦法讓自己挺過去。
餘容艱難的移動她結滿冰霜被凍的僵硬的脖子,希望能找到什麼東西來緩解她的痛苦,她看見被放在了薄紗圍屏後的浴桶,驀地有一瞬間的清醒,她想她也許找到辦法了。
餘容踉踉蹌蹌的爬走到浴桶的旁邊,途中撞到了擺在浴桶旁邊架子上放澡豆的盒子,一直等在門外聽後差遣的丫鬟們聽到了着聲音,猶豫着要不要進去,站在最前的一個丫鬟顯然是這些小丫鬟裡面身份最高的,不過這個丫鬟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她是餘容的貼身大丫鬟,在餘容那天敬茶的時候就被付氏給了她,餘容那時候也不怎麼喜歡有人在自己的面前走動,就給了個紅憐的名字隨便讓她幹些什麼去了。
紅憐在聽到門裡傳來的動靜她也有些着急,她剛剛來到這個府裡就被提成了一等大丫鬟派到了夫人的身邊,雖說是大丫鬟可是她現在真的是什麼都不懂。
現在這個情況她到底要不要進去?猶豫了一會兒她決定還是現在門口問問吧。想到這裡她定了定神忙問道:“夫人,可是有什麼東西撞到了?需要奴婢進去收拾麼?”她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回答,於是又提聲問了一遍,她想可能是她剛剛聲音太小夫人沒聽到也說不定,要是這一邊夫人還是沒有回答她就進去吧:“夫人?可需要奴婢進去收拾?”等了一會兒她還是沒有聽到聲音,正推開了一點點的門打算進去的時候,就從門裡面傳來了餘容聲音:“不必了,不喜歡被伺候。過會我睡一會兒。”
紅憐在門外聽着這有些慵懶無力的聲音心想許是剛剛夫人在浴桶裡泡着泡的太舒服了有些晃神吧,掩上被推開的門,紅憐回到了之前自己站的地方。剩下的丫鬟們雖聽到餘容說不用伺候了,卻都還是老老實實的等在門外,等什麼時候餘容傳喚了,她們再進去。
紅憐捧着手上放着衣物的托盤默默的走神,她怎麼覺得剛剛夫人的聲音有些奇怪呢?紅憐搖搖頭把自己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甩走,在背地裡議論主子是萬萬要不得的事,哪怕是心裡想想也不可以!大概…也是可以的…吧?有一陣微風拂過,帶起了紅憐的裙角,也帶着一股淡淡的香氣向着遠方擴散……
餘容在模糊中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那一瞬間她就努力的想要聽清它,她想保持自己清醒,師傅說過修行之人最忌諱的就是不清醒。後來那道聲音又消失不見了,餘容就這麼打算放棄去捕捉那道聲音的時候,那道聲音有響了起來,這次比上次的要清晰許多,好像是她的那個什麼大丫鬟,好像是叫紅憐來着的,她說什麼?她要進來?!不!不!不能!不能讓她進來!餘容的腦子裡有着六個醒目的打字,不能讓她進來!那瞬間餘容有了些力氣,她也聽到了隱隱的推門聲,定定神讓自己的聲音不至於被一下子聽出破綻,她對門外的紅憐說不需要伺候,後面她好像又說了些什麼,不過她又開始迷糊了,她也不清楚自己說了什麼,只希望不要有人在這個時候進來,最後,她聽到了掩門聲,一直繃緊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遠在崑山的徒梓,擡起頭嗅了嗅空中那有些飄忽不定的香味,好像在確定什麼,然後她立刻打開手中從師尊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弄出來的飛帕上的禁止,向着虛陽子的所在地飛去,她也不管在虛陽子知道她偷東西后有什麼反應了,現在她只知道餘容出事了!她必須快點去告訴她的師尊!她也不知道告訴她師尊後她的師尊會不會去救餘容,但是她心中隱隱有種感覺告訴她只要她告訴了師尊,那麼餘容她就有救了!
虛陽子在徒梓還沒有到他面前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只是也不知道徒梓是怎麼了,怎麼好像有些着急忙慌的?“師尊——!您一定要救救餘容!”老遠的徒梓就看見了她家的師尊,再一看見她家師尊後,她就喊了起來,也不管虛陽子是不是聽得清。
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餘容現在很危險,再不快點餘容就會不見。虛陽子接住從老遠的地方就往他這裡撲的徒梓,然後抱住。徒梓再虛陽子的懷裡顧不上好好的把自己之前因爲着急而岔的氣給順回來,就向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虛陽子看着徒梓睜着一雙霧濛濛的眼,好像他不答應她馬上就哭出來一樣,其實不管虛陽子答不答應徒梓都快哭了,她現在覺得特別難受,好像有什麼在生生的拉扯她的魂魄,好像要吞噬她一樣,雖然不是真的有什麼在吞噬她,但是她確確實實的感覺到了,她也知道這個感覺得主人是誰,那個主人就是生死不知的餘容。虛陽子看見徒梓那麼痛苦,也知道有什麼事超出了他所知道的。
他掐了一個決,把剛剛徒梓說的一切整理了一下,傳給了那個離餘容最近也最遠的人。虛陽子看着徒梓痛苦的在他的懷裡打滾,卻也沒有辦法給她緩解,只希望那個人能快點趕到吧。
遠在仙界天庚峰的某人,睜開了千萬年來不曾睜開的眼,好像看見了什麼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看見,然後那雙眼又閉上了,好像和以往沒有睜開過一樣。
天庚峰上禁地裡一朵不知在此地紮根了多久苟延殘喘即將失去生機的的花在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靜悄悄的恢復了一點生機,不,也許大家都知道,只是不說而已。
“黑蛇師兄,我就快消失了,你告訴我你爲什麼化形的時候是個女子,好不好?”杏九趴在一條黑色的巨蟒身邊,氣絲若遊。杏九快要沒有力氣睜開眼了,她知道自己的一生快要到頭了,也不知道像她這樣的還會不會有輪迴還會不會有下輩子?算了,算了,她已經不想要再輪迴了,輪迴了這麼多次已經夠了……
黑蟒看着眼前漸漸變淡的身影,淡淡的說:“我說過,世上的和尚沒一個好東西。”杏九聽到她黑蛇師兄的話,只是笑,眼裡帶着解脫和憐憫。
這是杏九在徹底消散前給黑蟒的最後一個眼神,她的黑蛇師兄啊,苦杏來找你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啊……不過我這麼難過也得找一個墊背的陪我一起難過啊?你說是不是?黑蛇哥哥?黑蟒看見杏九的脣形,有生以來第一次嚐到苦澀的味道,那感覺比喝下滿滿一罈子的雄黃酒還要痛苦。
“我們都在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轍,這次杏九她算是熬到頭了,下次我也能解脫了,你說是不是呢?黑師兄?雖然我和那個丫頭一直覺得你是黑師姐來的。”雲蓮從杏九身後的花池裡走了出來,把杏九散落一地的衣物收攏了起來,轉頭看着一直守在那個入口的黑蟒,黑蟒也看着她,雲蓮敗下陣來,把手裡那顆杏色的晶瑩剔透的珠子交了出去“其實你可以收起來的,反正也不差她那麼一個,不是麼?”黑蟒聽着雲蓮的話猶豫了還一會兒,可還是把那顆珠子狠狠地扔進了那個入口。雲蓮嘆了口氣,搖搖頭離開這個有着許多無奈的地方,曾經這裡是他們這些人或者說是妖仙的信仰之地。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裡需要了一個守門人?可能一開始就有吧,只是他們不知道而已。“你恨過麼。”黑蟒看着那個有些單薄的背影,問出了這麼一句話。雲蓮頓住了腳步,聲音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哭,只是黑蟒看見的是背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哭是笑。
“呵呵~當初我們每個人都這麼問過你,現在輪到你來問了麼……”雲蓮的聲音有些飄忽,再次開口的時候那一絲絲的飄忽就消失了“恨麼?沒有人教會過我們什麼是恨啊,所以怎麼會恨呢?只有那個人離開的時候我們纔會記起一切,其實以前和那個丫頭相處的時候很愉快啊,不是麼?那麼,我爲什麼要恨?我們爲什麼會恨?爲什麼呢……”雲蓮的聲音低了下去,也許她自己也弄不明白,爲什麼吧,最後雲蓮笑了笑“世間那麼多爲什麼,爲什麼要去弄明白那些爲什麼是爲什麼呢?”
黑蟒看着雲蓮遠去的背影,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只是把原本緊緊盤在入口的身子再一次的盤緊了一些。他和他們都一樣,現在他只是一個守門人,他的職責也只是守好這個入口而已,本來他們就不該存在在這個世上……如不是那個人,那麼現在也沒有他們什麼事了。
所以啊,有什麼好恨的呢?又爲什麼要恨呢?爲什麼呢?不爲什麼啊……雲蓮和黑蟒也許是這天庚峰上看的最明白也最清醒的人了,剩下的人啊,不是不明白,只是懶得去想明白了吧,他們已經習慣了,習慣這一次又一次有些相同或者不同的輪迴了,或許不是輪迴,只是重複他們曾經做過的一切,一次又一次……
天庚峰還是和以前一樣春光明媚,鳥語花香,景色怡人……
念塵在收到虛陽子給的消息後,有一瞬的愣怔,偏離了麼......念塵拿起虛陽子隨着消息一起帶來的隱身符離開了小院,匆匆趕向暗流涌動的付府。餘容躺在浴桶裡,一動不動,生死不知。整張臉都被凍的發紫發黑,而浴桶裡的水也被蒸發的差不多了,雖然這離紅憐請示的時間還不到一盞茶,但餘容的身形卻有些模糊,像是要消散了一樣,但是沒過一會兒,又重新凝實,然後再一次的逸散凝實。
虛陽子徒梓不在有什麼大動靜後,把她放在了碧桓石上面,讓她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然後就自己一個人去了密室取出了回溯鏡。虛陽子看着一片混沌什麼都看不到的鏡子,喃喃低語“果然啊……”九歌,這次怕是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