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匍匐在地,“國主明察,陳婉一心爲了苗疆,絕無二心。慕長安背信棄義,趁虛而入,毀了國家邦交。他自悔婚事,讓我成爲舉國笑柄,我恨不得喝血啖肉……”
“夠了,孤自然不懷疑聖女對苗疆忠心。既然你與慕長安不共戴天,那孤就派你去第十七道門。”景沉諳眸子冷冽,大手一揮,“陳婉聽旨,孤特命你爲副帥,即刻前往第十七道門,阻擋甯國敵寇。”
陳婉盈盈跪拜,堅定道,“我一定會護住城門,城在,我在。”
景沉諳有一絲詫異,盯着她看了一會兒,最終也只能說一聲,“那就交給聖女了。”
第十七道門。
慕長安盯着城牆上那紅衣妖嬈的女子,額間的曼陀羅花開得妖冶,似乎着火一般。眼前卻浮現出另一個人的臉,那不施粉黛的面龐,似乎生了根,一直在眼前縈繞。
“阿影。”他不明白,雪夜裡的經歷明明是她,卻偏偏換做了陳婉,更不明白她一再的推卸和轉移視線,是因爲他不夠好,還是故意的懲罰?
至於陳婉,他眸子閃過一絲愧悔,卻也僅僅只有一瞬。
國家征戰,從來比兒女情長更重要。今日成了對立面,就無法挽回。
“今日甯國大軍壓境,如果苗疆國主願意投降,並讓我國派人管理,甯國絕不會趕盡殺絕。”慕長安聲音低沉,越過那層層塵埃,一點點穿透蔓延,竟有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陳婉胸腔一口氣憋得難受,舉着手,厲聲道,“甯國賊子休想!我苗疆絕不投降,哪怕你殺光了苗疆所有人,也別想我們低頭。”
她飛昇到半空,俯瞰着城下高大冷肅的男子,心中絞痛。
不過三載,他們竟然兵戎相向。你死我活的局面,是她根本不曾想象的。她雖然怨恨,卻並未想過會互相廝殺。誰讓她對他動了心,用了情。
“甯國將士聽令,攻打城門!”慕長安足尖一點,站在了馬背上。金色的面具森冷無比,在陽光的折射下,如同地獄修羅。
他左手拿刀,右
手握戟,直直衝在最前面,毫不留情。
“攻下這一道門,我們就能回家了。甯國將士聽令,殺!”
霎時間,大軍衆志成城,抵擋住城牆上的弓箭,一個個殺紅了眼,快速移動到城門邊緣。
陳婉眼瞳紅了,她拿出了月牙玉,念着悲絕的咒語,召喚出古老而邪惡的黑色陰靈,試圖抵擋住殺氣騰騰的甯國軍士。
可她發現,這些寧國人殺紅了眼,不管面前遇見什麼,都毫不留情地橫衝直撞,勢不可擋。
更重要的是,他們手中的冰刃,幾乎無堅不摧。那抵擋的苗人,在訓練有素的作戰隊伍面前,節節敗退。
慕家軍,殺無敵!
“慕長安叫他們住手!”陳婉尖利地叫出了聲,眼淚如同雨珠,傾瀉而下。
她無法控制地看着周圍的同類慘死倒下,更看着那一個個兇猛好戰的兵士,逐漸砍掉一個又一個苗人的頭顱。
還有,那緩緩打開的城門。
……
“不!”陳婉淒厲地叫着,卻見慕長安已經站在她面前,拿着刀對着她的脖頸。
他帶着金色的面具,紅色長袍如同鮮血。他面無表情地看着她,一雙眸子沒有一絲溫度。
“我給過你機會。陳婉,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陳婉看着男子拿着刀,慢慢刺穿了她的胸腔。
苗疆宮闕。
景沉諳坐在大殿之上,遣散了所有的官員和宮人。他一臉正色,斑白的雙鬢如同滄桑的孤舟。
他一個人坐在王座上,如同雕像一樣。
慕長安走進大殿,黑色鞋履染着鮮血,泛着濃稠的血腥味。空蕩蕩的大殿,再沒有歌舞昇平。所有榮華雲煙閃現,如夢似幻。
成王敗寇!
“聽說你殺了陳婉?”景沉諳聲音冰冷,即使成了亡國之君,他依然保持着君王的風姿。 •ttKan •¢O
慕長安點頭,“國主不降,甚至派女子出戰,就該料到有此結局。”
景沉諳脣角一勾,“苗疆聖女是苗疆神魂
所在,千年一人,陳婉是第三人。那日天放玉在你身上閃現靈光,孤便料到了今日。加上珞大少的忽然消失,孤終於明白,珞大少是徹底放棄了他的血脈。”
慕長安不解,慢慢靠近那高高在上的男子,“國主是一國之君,即使我甯國攻佔了都城,您依舊是苗疆的首領。只是這江山易主,是大勢所趨,國主節哀。”
明明是哀憫之語,卻早已經沒了溫度。
殺了太多人,慕長安早已不善言辭。他身上染着太多血債,景沉諳的命,也是不能留的。
“孤不會苟活。孤遣散了所有人,就是等着你來。你上前來,孤告訴你一個真相。”景沉諳對他招手,見慕長安不動,笑道,“難道紅袍殺神慕長安,也會怕?”
慕長安放下了所有兵器,默默走上了王座。
他忽然發現,王座上的男子,有着不符合年齡的蒼老。那滿臉的褶皺,如同枯槁的朽木。更重要的是,景沉諳的臉與珞伽有三分相似。
“苗疆是珞大少的玩物,我們都是他心血來潮的影子。珞大少不願要苗疆了,所以給了你可趁之機。慕長安,不是你滅了我苗疆。”
景沉諳滿臉的笑,絲毫沒有對死亡的恐懼,“來,你靠近些。”
慕長安和他只有一步之遙,景沉諳笑容更大,他正色道,“慕長安,我以苗疆所有亡魂的名義詛咒你,你將永生永世揹負血債,每個亡魂都將通過你進入冥河之都。你會被最愛之人折磨永生永世……”
景沉諳說完最後一字,滿身燃起了火焰,嫣紅的顏色,霎時間迷亂了眼。
慕長安盯着那自燃的身體,眉心微微發顫。
永生永世的詛咒,會是真的麼?
他回過頭,卻見自己站在一個圓形光圈中,燒灼的痕跡一點點擴散開,他動彈不得。
景沉諳燒成了灰,骨架保持着直立姿勢,毫不妥協。
慕長安摘下了面具,對着那白骨點了點頭。
成王敗寇,景沉諳卻依舊是君。
“走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