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真正的榮芳
“她是皇上的棋子,是安插在王府的眼線!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她的一切,其實皇上纔是她的全部!她說她是孤兒,其實她的父母仍舊在世!她殺害蕭王妃,完全是爲了當今聖上保住皇位!這些,你可知道?”他憤怒得如同被擾醒的睡夢中的老虎,讓我不敢靠近。
“罷了罷了,”他擺擺手,恢復了平靜:“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這一句“都過去了”到底蘊含了多少惆悵與無奈,到底囊括了多少釋懷與遺憾……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從書房走出來的,雙腿已痠軟無力,早已不聽使喚。
我穿過去往榮芳的房間的小道。曾經在這條路上,我跟榮芳談笑風生,曾經只覺得這條道很短,如今卻一點都不覺得,只想一步就跨過去,只是一步……
最後,我還是違心地來到了榮芳曾經住過的房間。多少次,我在心裡默唸,不要去觸碰任何有關榮芳的一切,不要去想任何有關榮芳的回憶,原來,那只是徒勞。
明日中秋節,幾天前,我還滿心歡喜地拉着榮芳的手,說:“今年的中秋節,我們姐妹倆一起過吧?”她感動得熱淚盈眶:“嗯嗯,一定一定……”
這才幾天啊!老天爺就這麼早早地將你召喚回去,就連給你一個與家人過中秋的機會也不願意!老天爺,你爲何如此吝嗇!
我坐在榮芳曾經睡過的牀上,雙手感受着她的體溫,冰涼。
我趴在牀上痛哭起來。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所有與我親近的人都要離我而去?爲什麼離開的那個人不是我?
……
眼淚溼了大片牀單,終於緩解下來。
才發現,眼淚也是奢侈品,哭多了也就沒有了。
“過度傷心對胎兒不利。”又是他。
“你別管我!”我怨恨他,若不是他,榮芳又豈能落得如此下場。
“我也只是爲王爺辦事。”他見我沒反應,又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該來的總會來,只是時候早晚的問題。”他從袖口掏了掏,抽出一封信,遞給我:“這是榮芳託我給你的。”說完,轉身離去。
信,榮芳給我的信,我緊緊地抓住捂在胸口,生怕這唯一的念想也會不經意間消失。
我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那微微褪色的幾個字表明這封信早已經被寫好。或許,榮芳也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吧!
我取出信紙,兩大張,密密麻麻,我卻很快就看完了。
啊!榮芳,你這個傻丫頭,就算你告訴姐姐你是罪臣之女又能怎麼樣呢?就算你跟我說你是被皇上要挾着做這些事又能怎麼樣呢?就算你跟王爺表明你的心又能怎麼樣呢?我們都會原諒你,我們都會體諒你!
我想起來,有一次,榮芳說起自己小時候最愛吃母親做的糕點,最後又矢口否認。可是,誰也沒有把那當回事兒。
榮芳,原來你的身上藏着這麼多的秘密!
可我是你的姐姐,在你的悉心照料下,我才能恢復得這麼快、這麼好,我不會怪你爲什麼不告訴我,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苦衷,你是王權爭鬥的犧牲品!
你說,你的父母的命在當今聖上的手裡,你唯有聽他的擺佈才能保全自己的父母;你說,先皇在世的時候,本打算立先有子嗣的兒子爲太子;你說,你本不想傷害蕭王妃,但是被逼無奈;你說……
我的傻妹妹,你爲何不跟姐姐分擔一下你的痛苦,而獨自一人承受呢?
你說,你內心深受折磨,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穩,白天只能在人前強顏歡笑。你說,你愛王爺,可每次面對他都讓你萬分痛苦,你想見他卻又害怕面對他。你說,這些是你罪有應得,讓我不要難過,也不要怨恨別人……
可我怎麼可以做到?
我細心地看完你寫給我的信,最後,一句突兀的話映入眼簾,讓我不敢置信:不要喝藥,那是墮胎藥,烈性墮胎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