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殊聳了聳肩。
“所以你的看法是？”
“我的看法不重要，四嫂。”
叢欣認爲她應該直接去問當事人。
君臨和她缺席太久了，現在一回來就要以父母的身份討論這種事，估計會招致反感。兒女一旦起了叛逆心，父母就該頭疼了。
“鳳昀的看法是，爺爺他們都覺得屠樊很討喜。如果我問他們，他們嘴裡多半都會冒出好話來。”
“你不想要聽到他們說她好話？”
“我希望能夠聽到一個遠觀着的人說的客觀看法。”
“但凡是看法，評價，就無法保持絕對的客觀。”
鳳殊聞言笑了，“所以我纔來問你啊。”
叢欣沉默數息，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聖哲現在還不是談戀愛的時候。我是說，他自己沒有意識到某些事情正在發生。他們的事就算沒有徹底完結，也已經是告一段落了。
不出意外的話，以後也都會是這個樣子。屠樊這幾年沒有再到過君家，即使她迴天極星，也沒有去拜訪過。以前還在天極星讀書時，她基本每年放假都會至少一次去拜訪爺爺，順帶和聖哲打一場。”
“好。你會在天極星留到什麼什麼時候？有空的話我想去你那裡一趟。”
“我在星港。”
鳳殊怔了怔，“準備離開了？”
“這裡的事情已經了了。我閒不住。”
一閒下來就會覺得這樣無所事事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祝你一路順風。”
“謝謝。”叢欣笑了笑，“祝你和四哥白頭偕老。”
不待她回答，叢欣就掛斷了通訊。
鳳殊喝了一杯水，纔開始聯繫鳳聖哲。
他沒有接。
過了半個小時再打過去，依舊沒有接。
鳳殊懷疑他是不是還在訓練。
她想了想，又打給了君源。
君源倒是立刻就接通了。
“鳳殊。”
“三哥。”
君源不知道爲什麼，看起來瘦得厲害。
“你還好嗎？飲食正常？”
他愣了愣，嘴角微彎，“好。”
“你怎麼這麼瘦？”
鳳殊直言不諱。
“最近比較忙，瘦了不好看？”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意識到胡茬的存在，略微有些尷尬，“平時不這樣。”
鳳殊好笑不已，“我知道。要注意身體。只有健健康康的，才能更好的工作和生活。要是整天記着戰鬥，忘記好好吃飯，爺爺他會擔心。”
“你呢？你也會擔心？”
“當然。大家都會擔心。別看君四這麼彆扭，他要是看到三哥你現在的樣子，肯定也會擔心。”
君源垂眸，“四弟也在？”
“沒有，我們還沒有匯合。他和爺爺應該會先行到達梅家，我和蕭爺爺要遲幾步。你們呢？什麼時候可以回君家？”
“快了。快則一個月，慢則半年。爺爺說你們這一次會在家多住幾天。”
“是。只要情況允許，我們會在這邊多呆一段時間。”
她的話讓他心生黯然。
“準備什麼時候離開？”
“看情況。”
“最早什麼時候？”
“不確定。最起碼在見到你們之前，君四和我都會在。”
君源抿脣，鳳殊見狀笑了起來，“三哥，你這表情很像……”
很像她。
爲什麼？
鳳殊只停頓了非常短的一瞬間，便接了下去，“……聖哲。看來你們真的是感情太好了，連微表情都這麼相像。君四一定會爲此而吃你的醋。”
君源定定地看了她三秒鐘，嘴角揚起，“我們是雙生子，從小一起長大，本來感情就更親近，外貌像，很多小習慣小動作也非常像。下決心僞裝的話，爺爺偶爾都會被我們欺騙成功。”
“我知道。你偶爾也會配合他去戲弄家裡人。他和我說過。”
君源垂眸。
不知道怎麼的，鳳殊突然覺得他臉上的細微表情此刻也和自己有些相像，氣氛便有些尷尬。
“屠樊和聖哲現在的情況三哥你瞭解嗎？”
她問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君源愣了愣。
“你怎麼知道屠樊？”
“剛和鳳昀視訊了，他告訴我的。聖哲現在還和她鬧彆扭嗎？”
君源搖了搖頭。
“沒有鬧彆扭。他們畢業之後都進入了軍部，但在不同的星域工作，距離遠了，自然難以見上一面。多年感情也會慢慢變淡。”他頓了頓，問了她另外一個問題，“你和四弟現在感情好嗎？還是像以前那樣總是冷戰吵架？”
鳳殊飛快地否認。
“我們有良好的信任基礎，所以久了不見也很容易回到離開之前的狀態。現在磨合得比較好了，基本就沒有打過架。”
鳳殊有點害怕擡眼去看他的表情，鬼使神差地道，“我們被困的時候，又生了二胎，是雙生子，就像他和三哥你一樣，兄弟倆長得一模一樣。蕭大哥說三個孩子基本都像君四，唯有眼睛像我，笑着說我吃大虧了。我覺得像你們也很好，畢竟顏值還是你們要比我好……”
她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到底什麼跟什麼啊，她都說了什麼亂七八糟的。
鳳殊在心裡吐槽着自己的手足無措。
君源已經收斂心神了，“看來我們君家下一代會更加人丁興旺。爺爺肯定會催你們生第三胎，直到你們生出一個女兒爲止。”
鳳殊愣了愣。
什麼鬼？爲什麼君源會說出這麼不負責任的猜測來？
他卻笑出了聲，瘦削的臉頰顴骨凸現，“我們君家向來陽盛陰衰，每一代族長都希望有女孩在家族裡降生。可是也不知道怎麼一回事，我們常常是連續好幾代都會是男丁，然後運氣好的會某一代就會出現一個女孩。”
“從來沒有連續兩三代都有女孩出生的情況嗎？”
“據我所知沒有。”
鳳殊下意識地笑道，“那君四和我不用生第三胎了。”
君源很快抿脣，臉上出現了一絲陰霾。
鳳殊愣了愣，意識到自己暴露了知道叢欣真實身份這一件事，也不由地垂眸。
“我答應了屠元帥和她一起吃飯，先掛了，三哥。”
“好。”
君源看着屏幕消失，閉眼良久，突然就感到一股疲憊。
個人的力量是非常有限的，所以他纔會感到無力。從前以爲自己可以做很多事情，肯定大部分也會做成功，成年之後才明白，那是少年人的天真，更是盲目自負。
“三伯。”
“嗯，訓練完了？”
“剛洗了澡。你怎麼了？”
鳳聖哲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頭髮還溼漉漉，水珠低落到了胸前，上衣也溼了一片。
“怎麼不吹乾？”
“這樣舒服。”
他甩了甩頭，一連串的水珠便飛濺到地板上。
“你媽媽剛打來視頻通訊。”
“我知道。”
鳳聖哲聲音悶悶的。
君源親眼看着他長大，這些年也相處頗多，自然明白他是在鬧彆扭。
“她在李家遇到了一些麻煩，爲此頭髮都掉光了，現在是光頭媽媽。”
鳳聖哲愣了愣，緊張起來，“她受傷了？”
君源嘴角微彎。
“蕭元帥也在，並沒有讓她受傷。具體情形還不清楚，等我們回到天極星，應該就會知道了。你一直都不接她通訊？”
“有什麼好說的？無話可說，爲什麼要浪費時間？還不如用來訓練。”
“訓練什麼時候都可以進行。”
“談話什麼時候也都可以進行。”
“我記得應該告訴過你，她和老四是失蹤了，不是故意離開你。”
君源耐心地提醒他這一點。
“三伯，我知道，你強調過很多次了，真是的，我都懷疑你未老先衰了。”
“小哲。”
一聽君源這麼喊他，鳳聖哲就頭皮發麻，“她要是再打過來，我就接。”
“你可以主動聯繫你媽媽。”
迴應他的是沉默。
君源嘆氣。
“你媽媽已經說了，她和老四會在家待一段時間，但他們很有可能在不久之後還會離開。
這一次的離開是主動離開，而不是失蹤。如果三伯沒有猜錯，他們應該是到鳳家那邊去生活。你太爺爺也應該私下和你們甥舅倆說過，薩達星鳳家可能有我們尚不清楚的來歷，尤其是你媽媽，她有着古老的師承，恐怕和超隱世家有關。
他們夫婦都是很愛孩子的人，如果不是萬不得已，肯定不會做出這種選擇。
如果你和小昀都選擇跟着他們一起離開，那你現在鬧彆扭，不管多長時間，三伯都覺得理所應當。畢竟是他們夫婦有愧於你，是他們沒有盡到父母的責任，雖然不是他們主觀上要怎麼做，可實情就是如此，傷害已經造成了，他們該付出代價。
可小哲，你們會跟着他們一起走嗎？聽說你媽媽回來之後的消息，三伯就和你太爺爺聊起過，也和你舅舅談起過，雖然沒有定論，可我們當時就已經明白，有些該來的事情是無法避免的。你爸媽要離開，你們兩個小孩被迫必須做出自己的選擇。
我相信他們夫婦不會逼迫你們一定要跟着他們走。我也相信對於你和小昀來說，這個選擇會十分艱難。可三伯有種直覺，你們倆這一次都不會跟着離開。這是三伯所擔心的地方。”
鳳聖哲無動於衷。
“擔心容易讓人變老，三伯你最近太憔悴了，就是擔心太多惹的禍。”
“三伯是在和你說正經的。”
“舅舅要跟着走就跟着走，我不去。我就要呆在三伯身邊，跟着你學習。”
“我知道你和三伯親近，可是小哲，我也希望你和父母都能夠變得親近起來，就像小時候一樣。”
“你餓了嗎？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或者我去餐廳吃了再帶過來給你？”
鳳聖哲對這個話題的拒絕之意溢於言表。
君源知道現在不是窮追猛打的時候，而且窮追猛打也不是適合他的方式，便順應着話題表示他也餓了，可以一起去吃。
兩人出現在餐廳的時候，鳳殊也正好去找蕭崇舒等人吃飯。
“你這個傢伙，鼻子真靈，屠元帥難得下一次廚，剛煮好你就自動自發地冒頭了。”
“怎麼，你還想要吃獨食？”
鳳殊白他一眼，蕭崇舒笑嘻嘻地給大家分飯菜。
“我先提過去給爺爺，你們等我再吃啊。”
他剛走，屠隆就起筷了，鳳殊也毫不猶豫地照做。
“我以爲你會一直呆在房間裡，直到我們到達目的地。”
“我倒是想。可是在房間裡也無聊，總不能一直睡。”
儘管她多年以來都是食不言寢不語，但畢竟固守習慣到僵化的人，她現在也不介意一邊聊天一邊吃飯。
“合你胃口嗎？”
“好吃。和鳳家的口味比起來稍微偏鹹了一點。”
屠隆明白她這是在給她提示。
“我在家基本都是我下廚。我爸媽做飯水平都一般。他們要是放假回家，每一次都盼望着我趕緊放學或者放假。一開始是爲了訓練我獨立生活的技能，後來則是美名其曰我做飯更好吃，能者多勞。”
“叔叔阿姨教導有方。”
鳳殊的話讓屠隆忍不住笑。
“聽說鳳昀也很會做飯。他跟君叔說是跟你這個姐姐學的，因爲你有一手好廚藝。”
鳳昀居然都練出了一手好廚藝了？
鳳殊眉眼彎彎。
“他特別尊重長輩，家裡家外的老人都喜歡他。每次有人誇獎他這一點，他就說都是跟姐姐學的。因爲姐姐做的特別好，所以作爲弟弟他也不好意思做的太差，以免相形見絀。”
屠隆說着說着話題就跳到了鳳聖哲身上，“你兒子在這一點倒是覺悟不高，到哪兒都蹭吃蹭喝，除了打架來勁，別的都懶得動手。”
“他經常打架？”
“你回來也有幾天了，我就不信你沒有過問過自己兒子這些年來的生活。”
屠隆啃完了一塊肉，將骨頭吐出來，才接着往下說。
“他天賦不錯，總體比鳳昀要好一些，可是也就是打架厲害，別的方面基本都是鳳昀做得更好。甥舅倆站一起的話，老實說，基本都是鳳昀更受人歡迎。
我聽到很多傳言，反正綜合起來，就是很多人都認爲你兒子爲人太過孤僻，和人打交道的時候往往會有些陰陽怪氣。有一個也姓屠的小女孩和他很不對付，兩個人從小打到大，好像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到大學畢業。
他們那些年鬧得很兇，是那種真的往死裡打的打架。你兒子眼睛都被她弄瞎了，她更慘，脊樑骨都被你兒子給弄斷了。這事情雖然因爲發生在君家，事後君家也迅速做了許多彌補，並沒有被公開，可是我們這些圈子裡的人都知道。”
可能是因爲同樣姓屠，屠隆顯然更加喜歡屠樊，言語之間對她多有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