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殊解釋了一遍。
“雖然我還是小女孩的時候沒有親眼目睹過，但在外闖蕩江湖的時候的確聽聞過某些地方的人被株連九族的事實。流傳的理由一般是他們犯下的都是篡位或者通敵叛國的大罪。當然，箇中詳情我們外人並不清楚。”
“難怪你姐姐對我沒有好印象，原來還有這種傳聞。”愛德加斯汀伸了一個懶腰，“你也是因爲這個纔會害怕我？”
鳳殊搖了搖頭，“有姐夫在的話，您也不會真的對我怎麼樣，只是偶爾有這種一閃而過的想法。您和姐夫有像的地方，也有非常不像的地方。”
“哪裡？”
“不好說。”
他似笑非笑，“是不好說還是不敢說？”
鳳殊聳了聳肩，“如果你是我姐夫的大哥，我當然好說也敢說。”
“如果不是？”
“那當然沒什麼好說的。”
他笑得眼角上挑，那一瞬間，鳳殊驀地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時候他的神情來。
“有意思。”
鳳殊忍不住問道，“爲什麼你一直這麼說？哪裡有意思？”
“你啊，整個人，都很有意思。”
他拖長了音調。
鳳殊眼角抽抽，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穿着也正常，說話也正常，哪裡有意思？
“您覺得我們姐妹倆都能對姐夫產生別人沒有辦法產生的影響，所以有意思？姐夫是個成年人，而且還是一個已經成爲了外祖父的人，他所有的決定必定是出自於他自己的心意，不是旁人輕易可以影響的了的。如果到了那個年紀還輕易爲了他人而動搖本心，一定是個懦弱或者說逆來順受慣了，沒有任何自己的主張，姐夫可不是那樣的人。”
愛德加斯汀眉眼含笑，“噢，你覺得他是什麼樣的人？”
“他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換句話說，他非常明白自己喜歡和什麼樣的人交往，喜歡做什麼事情，以何種方式在哪裡生活才能夠讓自己幸福。因爲對這一切都有透徹的瞭解，所以他不是那種輕易就會爲人所動搖的類型。
之所以您會產生那樣的想法，也不過是因爲我姐姐剛好適合他，剛好是他想要的伴侶類型，並不是我姐姐影響了他，改變了他，而是他更加透徹地認識了自己，所以纔會一步一步地發展到今天的地步。他是什麼樣的人，就是什麼樣的人，他想要成爲什麼樣的人，就會成爲什麼樣的人。”
鳳殊說着說着也覺得話被她說繞了。
“您如果不方便，就在進入聯邦領域後，選一個我可以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的星球放我下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你是不是忘記了，護衛艦裡還有你的客人？”
愛德加斯汀覺得以現在的身份和她聊天很輕鬆。
“也不能說是我的客人，如果可以選擇，我還真的不太想要招待他們。”
“現在也不遲。”
言下之意，他可以帶着木春夫婦離開，讓她自己回聯邦去。
鳳殊搖了搖頭，“已經答應了暫時會同行，不能言而無信。”
“暫時是多長規定好了？沒有規定好的話現在也可以說是暫時的時限到了。靈活應變懂不懂？很多事情都是要自己來定義的，就看你怎麼看待怎麼取決。”
鳳殊突然另起話題，“您的同伴呢？在護衛艦？”
“同伴？”
“嗯，同伴。姐夫身邊那位是里奧賁格明，您身邊那位叫什麼？”
愛德加斯汀的眼神變了，一瞬間銳利無比。
“他連這個都和你說了？”
鳳殊怔了怔，“這是秘密？”
“你見過里奧？”
“是。”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你知道里奧對於阿里奧斯來說意味着什麼？”
這還是第一次他當着她的面正式稱呼自己弟弟的名字。
“您指的是什麼？”
這一次，愛德加斯汀不確定她是真的不清楚還是裝傻。
“不管你明不明白，但有一點我還是要先禮後兵。這件事情到此爲止，假如是因爲你而外泄，你會有承擔不了的後果。”
“好。我不會透露給任何人知道。”
“哪怕是君臨。”
鳳殊沒有想到他會單獨提起君臨來，依舊回答道，“當然。”
他再次笑了，“你不信任自己的配偶？”
“爲什麼這樣說？”
“你姐姐和阿里奧斯無話不談，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秘密。”
“是您沒有發現吧？只要是人，就會有自己不想要透露的秘密。在大方面能夠彼此信任溝通無礙，細枝末節的東西就各自發揮了。”
“既然大方面的都能夠互相商量，細枝末節的東西應該更加可以說出口纔是。”
“總之您放心，我不會說的。”
“你們年輕人真好啊，朝氣蓬勃。”
他突然感慨了一句。
鳳殊跟不上這人的思路，“是，和姐夫這個年紀的人相比，的確挺朝氣蓬勃的。”
他驀地哈哈大笑，鳳殊僵住了。
“我比阿里奧斯大很多，所以從小就把他當做兒子一樣來養育。你這麼一說，顯得我老了你們整整一輩啊。”
好吧，看來這人是介意被人說老。
不過這人應該也大自己弟弟沒多少？
“心態決定了一切。年紀小的人心態老的話，就是老，年紀大的人心態好的話，也就是年輕人。”
“你這是在委婉地提醒我年紀大？”
鳳殊直言不諱道，“您的年紀的確比姐夫大。”
“是啊，所以纔會越來越覺得力不從心。既然你這一次決定要到帝國去做客，就和阿里奧斯好好說說，有點良心的話，就將我肩上的擔子接過去吧。我需要休息的時間越來越長了，現在越來越難以忍受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時間。”
愛德加斯汀說完也覺得有些意外，明顯怔了怔。
“您要是在我一個外人面前都能夠表現得這麼明顯的話，姐夫肯定早就知道了。只是人有依靠的時候，當然希望可以舒舒服服的靠着。姐夫一直都依靠着你，而且還是出生到現在，習慣成自然，很難改變。”
“所以現在要換一換，培養一個新習慣。”
“那您可以慢慢來。”
她表示要回房休息。
這一次愛德加斯汀沒有攔她，鳳殊快速地回了房。
幾乎是她回房的一瞬間，夢夢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你是笨蛋嗎？怎麼呆在那裡和他聊那麼久？他身邊有個奇怪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東西，可以感知到小世界的存在。”
鳳殊心裡一突，“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曝光了。他知道你有秘密，而且還是隨身攜帶的秘密。”
“他知道多少？”
“知道多少還不清楚，反正肯定已經明白大致的情況。他知道你的身體裡面還藏了其他人。”
鳳殊做了三次深呼吸，如果只是覺得身上有其他人，還好一些，畢竟他們兄弟倆的秘密也足夠驚人。
夢夢下一句卻打破了她的幻想，“他能看到小綠，盯着小綠的時間最長。”
“是直接看到樹還是小綠本身？”
“樹幹，估計就是太龐大了，所以纔有所感應。不過也不確定他是看到了鮮明的場景，還是隻是略有感應，這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可惡，怎麼你碰到的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傢伙？大柱子看得見，葉苗也有反應，這個皇帝也同樣如此。明明別人活到老也不可能會有的本事，你怎麼一碰就是一連串的？他實力夠強，但也不是內域那些老怪物，怎麼能毫不費力地就瞭解了你的異常情況？”
鳳殊苦笑。
“大概是因爲他了解四姐的內情，所以從姐夫的反應裡確定了我真的是四姐的親妹妹，本身就已經足夠好奇了，打量起我來纔會特別仔細吧。”
“打量個屁的仔細，不是那皇帝的問題，而是他身上的那個奇怪的傢伙，是他看到了。”
伴生人？
“什麼伴生人？”
鳳殊閉了閉眼。
“你不要着急，有姐夫在，他不會對我怎麼樣。”
洪月亮買給小妹的是夏季的裙子，八十多塊錢一條，在當地算的上是挺貴的了，也怪不得丁春花心疼錢。如果是自用或者是送給洪小星，估計丁春花心裡頭還能夠好受些，但平白無故地給關九花錢，丁春花自然是心裡不痛快的。
因爲總是往外跑，關九原本膚色就比一般的姑娘要曬得黑一些，加上長達半個月的軍訓，她這會兒黑不溜秋的，如果不是因爲齊耳短髮，完全就像是個假小子，裙子什麼的，暫時也不適合穿，而且在學校按規定每一天都要穿校服，她便把裙子拿回家來。
知道這個情況後，她二話不說，把裙子摺疊包裝好，第二天就讓洪愛國到鎮上趕集時把裙子寄給了洪小星。
哪怕她如此識趣，丁春花也依舊是對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只是礙着洪愛國的面，到底也沒有敢再像從前那般對關九大聲呵斥或者打罵。
關九自從想開之後，對丁春花的態度便壓根不在意了。
反正不用愁學費，家裡也不愁她一口飯吃，雖然不能每餐都吃上肉，連衣服也總是穿兩位姐姐用過的舊衣服，但能夠繼續讀書，又能夠鍛鍊身體，她目前已經很滿足了，所以自覺日子過得相當平靜。
只是平靜的生活中也還是有一件對於她來說算是大事的事情發生了，洪衛國一家果然離開了。只不過這一次，是張彤先行帶了兒子去京都，洪衛國押後。
大概是出於愛才的心裡，也或者是希望利用她來督促兒子好好讀書，洪衛國這些年來還真的對關九照顧不少，支持她讀書也不僅僅是口頭上說說而已，小學階段可是對她開過不少小竈的。
如果不是因爲洪衛國的耐心教導，關九也不能那麼快就融入到這個新環境中。所以對於這一位老師，她打心眼裡還是很尊重的。
知道他快要走的時候，她週末回家時特意到山上去轉悠了一整天，採回來一些野果，又打了一些獵物，機緣巧合之下還不靠毒箭，單槍匹馬獵殺了一匹瘸腿的公狼。
因爲額外的收穫，她便把一整張狼皮送給了洪衛國，還特意做了一張小弓，讓他拿去給洪陽，表示好歹相識一場，老同學走得急，分別禮物是不能不送的。
洪衛國對於她的說法好笑不已，原本是不想收下狼皮的，畢竟對她家裡的事情也知道得七七八八，這狼皮對於關九來說也是個賺錢的玩意兒，但是耐不住她執意要送，便收了下來。
爲了表示禮尚往來，他挑了一些書還有筆墨紙硯之類的東西回贈給她。
洪衛國算是老一派的知青，喜歡舞文弄墨，並不是嘴上花花，而是真正有本事的，他相當癡迷於書畫，閱讀量非常豐富，對於毛筆字與畫畫也都很是有一手。
這麼多年來他也執意要教兒子洪陽習字畫畫，洪陽一開始並不是個坐得住的人，無論如何管教也總往外跑，後來見關九成績總是能夠壓過兒子一頭，洪衛國便在她來請教間隙，每一次都也順便教她寫毛筆字。
關九最初寫的非常不好，總是惹洪陽笑話。但是她毫不氣餒，數年如一日的堅持，加上洪衛國大方地提供了筆墨與紙，還任由她拿回家裡去練習，初中時她的毛筆字已經寫得相當漂亮了，連帶得她寫鋼筆字也非常不錯。
洪陽在她的碾壓下，雖然討厭日復一日的練習，但到底還是年輕氣盛，爲了贏過關九，或者說至少是保持不輸，他也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字上頭兩人分不出勝負，但在畫畫上卻到底是比關九強多了。
可惜，每每他炫耀一番畫功時，關九總會在考試成績上頭找回場子，而且在離開學校回到家中時，也總是能夠拿打獵的本事來碾壓他，讓他氣得跳腳。
但鬱悶歸鬱悶，洪陽到底不是個小氣的人，所以在兩人相處的氣氛不錯時，也會時常向關九討教該如何鍛鍊才能夠擁有好身手的問題，偶爾臉皮厚起來，還會跟在她到山上去亂竄。
因爲她的存在，洪陽這些年雖然有些鬱悶，但是學習成績保持的不錯，身體也長得不錯。洪衛國對這一切都心知肚明，甚至是樂見其成，所以對她很是和顏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