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地裂。
“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
夢夢一把抓住了劍童，以防走散了，到時候想要找人可沒那麼容易。
“要是小姐的幻境，這個突變是不是代表着小姐不好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夢夢左閃右避，“之前小世界也試過大變樣，現在肯定只是和上次一樣，破而後立。”
“可上一次並沒有出現幻境。現在也不知道小姐他們怎麼樣了，尤其是兩位小少爺。”劍童很後悔，“早知道我就一直呆在小少爺身邊了，要是他們出了什麼事，我一定饒不了自己。”
“放心，真出了事，鳳殊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大地裂開，原本厚厚的雪一團一團地撲簌簌往下掉。要不是它可以懸浮在空中，都快要懷疑自己也會被深淵給吸進去了。
“前輩，前輩，你看那邊。”
“哪裡？”
“那個地方，像不像是有紅點？”
“紅點？難道是泡泡？”
讓它失望的是，並不是泡泡，不過的確是火紅一片。
“看起來像是一團火。”
“地火嗎？不會真的燒起來吧？”
“怎麼燒得起來？雨夾雪還連帶着下冰雹，就算是火山，也會被澆滅的。”
夢夢的話卻失靈了。
小小的火紅光點漸漸蔓延開來，半天過後，深淵所在之處，蜿蜒開去統統都成了火海。
“你這個烏鴉嘴真是要縫起來！”
即使是漂浮在空中，但空氣也開始逐漸感到了熱氣騰騰。
“怎麼辦，前輩？”
劍童已經被眼前的場景完全嚇傻了。
他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詭異的場景。目力所及之處，裂開了一道有一道口子的大地一片片通紅，有些地方甚至已經開始不斷地塌陷，深淵裡頭甚至能夠看見翻滾的熔岩。
“你問我我問誰？”
夢夢將高度再度提升了一點。
“鳳殊以前是見識過火山雪山的，也曾經差點被埋過，後來是被人給救了。有可能是因爲她在頓悟狀態中突然想到了從前的場景，以至於無意識地反映在了幻境中。”
“不可能！如果是這種規模的鉅變，巫族之地肯定也會有傳聞的，我怎麼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你一個小小的劍童，當初年紀又小，誰會無緣無故地在你面前說這些可怕的事情？換了現在這個時代，也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戰場的情形。別說小孩了，很多普通老人一生都不清楚人類和蟲族大戰到底是怎麼樣的慘烈。更何況這只是小小的自然災害，你沒有聽說過很奇怪？
一直在家族庇護下的人，除非災害發生在你們附近，否則離得這麼遠，傳開去都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了，等輪到你可以知道的歲數，這事情過去太久了，大家也都懶得提起來。”
夢夢看着底下火紅翻滾的深淵，躍躍欲試，“我想下去看看。”
“不行，前輩！看樣子很可怕，要是真的燒到了你就麻煩了。”
“你當我是木頭啊，一燒就着。”
說到這個，夢夢和劍童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時光樹。
“要是小綠也在幻境裡就麻煩了，就算不是真的，根系被燒也會很痛苦。”
“幻境裡的傷害有些的確是幻境解除就會消失，但有些卻是真實的。在幻境中死去，在真實裡也會死去。你不要小看了幻境，以爲不是真的就不能夠造成真正的傷害。”
“我以爲更多的是心理上精神上的傷害。”
劍童悚然。
“前輩，如果你故意對人施展幻境，別人着了道的話，是不是有可能會在幻境中死去？”
“當然。要是一點用處都沒有，我學來幹嘛？你們人類才喜歡花拳繡腿的東西來裝門面，我們獸族都是實打實的，要是沒學好，學了又不會好好使用，分分鐘丟掉小命。”
“是，前輩說得對。你死我活的時候，什麼都是虛的，活下來才最重要。正因爲這樣，還是以安全爲首位吧，暫時不要下去查看情況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你這人怎麼這麼膽小？我又不是一點自保能力都沒有。這種險情對於我來說並不構成多大的威脅，最起碼沒有性命威脅。”
要是到了那種程度，它會知道的，可現在它並沒有那種危機感，說明情況還在它可以處理的範圍裡。
“你要是害怕就在這裡呆着，我去看看。”
“前輩，還是……”
他話都沒有說完，就發現夢夢已經放開了他，直接化爲虛體衝向了深淵。
劍童被嚇得屏氣凝神，好半天了都沒有動彈，直到夢夢重新聚攏出現在他身邊，才下意識地呼了一口氣。
“前輩，你真嚇人。”
“什麼？”
“我快要被你嚇哭了。一眨眼就不知道去哪裡了，害得我腦海浮現出無數可怕的場景。”
“你傻不傻？我都說我沒事。這點事情對於我來說根本就造不成危險。”夢夢抖了抖身體，它身上有燒焦的味道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你不會是被燒了吧？”
“不是我，剛纔一不小心靠近了一塊被燒掉的肉，身上帶了一點味道。”
這也是爲什麼它重新化爲實體的原因。在雨雪的沖刷下，它很快就去除了那一點臭味。
“下面什麼情況？”
“就像是火山爆發，裡頭都是翻滾的岩漿。你要下去的話，沒有精神力護體，搞不好真的直接燒掉了，連渣都不剩。”
劍童可不想嘗試，“會真的對身體造成傷害嗎？我是說，下面的火是真的火？”
“嗯，體驗相當逼真。裡面死了好多小昆蟲。依我看，不像是假的。這要是幻境，也未免太過逼真了。鳳殊能夠做到這個份上真的很不容易。以前她只借用過鴻蒙的技能，當時鴻蒙還跟我說她悟性很高，能夠將技能一瞬間發揮到極佳的程度，我還以爲是誇張的說法，現在看來她真的很有悟性。”
“慧山大師的徒弟都是天分很高的，要是個不開竅的，肯定不會收爲關門弟子。通常而言，作爲關門弟子的徒弟都是有非常重要的意義的，是最後的一名弟子，收完之後就由徒弟去收弟子作爲徒孫了。一般來說，關門弟子都是最受鍾愛的弟子，是完全憑自己心意收的徒弟，是最閤眼緣的徒弟。
能夠被慧山大師如此厚愛的人，小姐當然不是普通人能夠比得上的，甚至於少爺也有不及她的地方。”
“鳳殊這傢伙心思純淨，對功名利祿這些浮名貪-欲-都看得很淡，除了比較重情之外，相較於大多數人，她甚至都說得上是無慾無求了。啊，也不對，還有美食美景，我看她還是比較喜歡在山水之間徜徉的。可能是因爲這樣，所以這人才能夠隨時隨地和天地法則相呼應，一秒鐘就入頓悟狀態了。我見過這麼多人，她是最快也最多進入頓悟狀態的。”
“小姐和我們巫族之地的人還是很有緣分的。就算是我們大巫看到她，肯定也會說一句可造之材。少爺總是念叨着要回去看小師妹，顯然也盼望着見到小姐。”
“說這麼多有什麼用？鳳殊找他這麼久也不見他回去看她，她可是從十歲開始就跟着他們師傅了，到她死的時候，已經快三十歲了，中間有十幾二十年的時間，你家少爺在哪裡？爲了追求實力的提升，一直在外面尋求所謂的武道，他什麼時候真的回去過？真有心的話，師兄妹早就見面了，還用等到現在？
我看他們大師兄纔是真正的實在人，說來就來，也不知道花了多大的代價，才能夠真的在這個時空找到鳳殊。你家少爺在這一點上就差遠了。”
“誰說的？我家少爺是身不由己。自從他身上出現巫力之後，就總被大巫抓回家，每次逃跑都要鬥智鬥勇，要不是大巫偶爾放水，他肯定被關在巫族之地，到老都沒有機會離開半步，除非變得比大巫還要強。”
“照你這麼說，他也出來過啊，怎麼就沒有想着找鳳殊？”
夢夢不爲所動。有困難不代表就不能夠和自己師妹見上一面，要是真的想要做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能夠做成的，沒有實現只是因爲他並不是真的將鳳殊這個小師妹放在心上，並不認爲需要儘快見她一面，認識認識，反而是覺得應該隨緣。
有些人的確是隨緣就可以時常見面的，有些人卻是需要努力爭取才能夠有這個緣分，有些人則要拼了命的努力，纔有可能有見一面的機會，甚至於，無論如何竭盡全力，就是緣慳一面。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非常奇妙的。在夢夢看來，鳳殊和她二師兄之間壓根就沒有什麼緣分。
“少爺性子內斂，也許已經和小姐見過面了，只是沒有說出來。”
“他們要是真的見過面了，鳳殊會這麼遺憾？這都不知道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現在不單隻遠隔萬水萬山，都已經遠隔不知道多少光年了，她還時常唸叨着沒有見到自己的二師兄。見過面的人會這樣？鳳殊可不是愛撒謊的人。”
“那可不一定。少爺易容術也是很強的，要是故意喬裝打扮了，小姐沒有認出來，當然就不知道自己已經見過少爺了啊。”
“見鳳殊爲什麼要易容？他腦袋有坑吧？故意整蠱自己師妹很好玩？明知道鳳殊這麼嚮往着和他見面，還故意這樣做，你家少爺不是個傻子就是一個混蛋。”
“前輩！說話注意一點！”
“我這還是嘴下留情了。你確定要我注意一點？”
劍童不希望從它嘴裡再說出污衊自己少爺的話來，“算了。反正少爺就算聽見了也不會把你的話當一回事的。”
“我也不會將他的話當一回事。只要鳳殊不是人云亦云的人就好了，別的人我管他去死。”
“前輩，再這樣下去我們的談話就真的進行不下去了。”
“那就拉倒吧。我都說了我很難一下子完全扭轉過來，還真當以爲我詛咒你家少爺？別傻了，我都不認識他，鳳殊也不認識他，我們連他的面都沒有見過，現在更不會對一個在這個時空不存在的人有任何惡感。”
“他在的。少爺一定在這裡。之前小姐說了，她大師兄已經明確地告訴她少爺來找她了，就在這裡。少爺只要想要做的事情，就不會輕言放棄。”
“說得好像你家少爺沒有說過要見鳳殊一樣。之前他也沒有見到鳳殊，現在還找個屁。鳳殊早就不是從前的鳳殊了。”
夢夢覺得毫無意義。前世歸前世，今生歸今生。鳳殊新的人生早就展開了，新的緣分也早就已經開始，不管是親人還是朋友，不管是丈夫還是孩子，通通都已經是新的。
“要不是鳳殊堅持要留下你，其實我是更希望你離開的。不管是作爲素加還是作爲劍童，你都不應該到她身邊來。你的存在只會不斷地提醒她她的前世。她上一輩子雖然也有人愛護，有人疼惜，可是遭遇的痛苦卻是暴擊級別的。別看她現在好得差不多了，可傷疤終究是傷疤。你不斷地揭開，她就會不斷地流血。”
“小姐纔不會這樣。她早就過了一蹶不振的時候。她現在不知道多堅強。而且又有了兩位小少爺，就算才受致命打擊，爲母則強，她也一定能夠挺過來的，更別說已經過去這麼久的事情，痛苦早就淡忘了。我的存在提醒她的不是痛苦，正好是溫馨的那部分。
她看見我就會想起少爺，想起少爺就會想起慧山大師，他們都是愛護她的人，真正接納了她並且將她當做家人一般珍而重之的人。他們當初相處的美好回憶，都會不斷地通過我而記憶起來，所以我的存在其實是在給小姐力量呢。”
夢夢聞言一把抓住了劍身，“力量？讓我看看你有什麼力量。”
它幾乎是橫斬豎劈，在空中凌亂地砍伐起冰雹來，以至於爆破聲不絕於耳。
“話說這樣你會不會痛？”
“不會。這個又不是我本來的身體，當然感受不到痛。”
“那其實你現在是不是也聞不到味道？”
“並不是這樣。最主要是觸感消失了，沒有冷熱痛癢之類的感受，嗅覺還在，聞得出各種細微的氣味，但味覺用不上了，不會覺得口渴或者肚子餓，也不太有按時睡覺的需要。這麼算下來，其實也就觸覺喪失得最多。”
“嗅覺還在的話，那劍身沾染上冰雪或者血腥之類的，你應該也嘗得到那些東西的味道吧？”
“可以。”
不知道是劍身傳過來的，還是他自己有過太多的經驗，所以下意識就會浮現出這樣那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