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瞳孔微縮。
鳳殊已經蹲下身去一個接一個地把脈，“除了去比斗的那些人，留守的都到齊沒有？”
他恭敬地道，“都在這裡了。”
她不再說話，直到將所有被點了睡穴的人都仔細地把脈完畢，她才解開了其中六人的穴道。
“怎麼回事？”
“這是什麼操作？”
“稍安勿躁。”
鳳殊只安慰了一句，便快速向大江道，“關閉這邊的監控系統，你去指揮室坐鎮。其他人要守哪裡你們自己商量。
我這邊一動手，可能會引起騷-亂。如果有蟲族出現，說明狀況緊急，要即刻前去接應蕭崇舒。如果沒有蟲族出現，說明大局尚在可以掌控的範疇裡，我會在解決了這邊的事情之後，立刻前去比鬥現場，悄悄地看看其他人有沒有遇到類似的問題。未免引起糊塗號的注意或者誤會，你可以先按兵不動。”
大江立刻反駁，“蕭老大不希望你離開無名號。”
鳳殊迅速提議，“你可以派人跟着我。”
他略微遲疑了一下，從頭到尾都沒有吭聲的乾瘦老人點了點頭，“老頭子親自護着九小姐。”
鳳殊這才問道，“葉苗不是說鳳瑄也回來了嗎？他人呢？”
“我讓他送東西過去了。剛走沒多久。”
也是因爲這樣，他纔會剛好就在通道出口，遇見了葉苗想要開溜。
“好。沒我允許，所有人都不能進來。”
不用鳳殊趕人，他們所有人便迅速離開餐廳。
“夢夢，在？”
它沒有回答。
鳳殊將葉苗和大柱子單獨拎到另外一邊，然後又將剩下的人分作兩部分。
她並沒有第一時間就動手解蠱，而是相當謹慎地再次一一把脈，直到確認了她的判斷沒錯爲止。
她有種感覺，一旦動了葉苗身體內的那隻蠱蟲，恐怕會引來蟲族，即便現在這裡沒有，也一定會將這片星域裡存在着的蟲族給吸引過來。
她並沒有思考太長時間，便從空間鈕裡掏出來一大堆的藥材，挑挑揀揀，然後開始配製相應的解藥，大概一個小時後，果不其然，葉苗第一個醒了過來。
他跳下了飯桌，見一堆人在地板上睡得東倒西歪的，也不奇怪，先是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沒發現異常，這才奇怪地問道，“這就完事了？”
“剛開始。”
她將紅色的藥丸跟黑色的藥膏分別塞進了不同的成員口中，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分別劃破他們的手腕或者心臟部位的皮膚，看着鮮血汨汨流出來。
“你就這樣看着？他們會休克的。”
見鳳殊盤坐在地上像是在閉目養神，葉苗詫異萬分。
“九小姐，你是要給他們換血還是單純放血？”
他再次看了看四周，確認他們還是在餐廳裡，周圍根本就沒有任何醫療器械，除了地上零零散散的一些藥材，便只剩了他們這些所謂的病患。
“你不是說相信我嗎？那就看着好了。安靜。”
鳳殊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就連神情也突然變得慵懶起來，彷彿眼前的一切並不是血腥的場面，而是雲淡風輕的美景。
葉苗安靜了一分多鐘，終於忍不下去了，“九小姐，再放任不理，真的會死人的。”
鳳殊淡淡地道，“怕什麼？死就死，好過禍害其他人。”
葉苗憂心忡忡，“你該不會是想要殺了他們以絕後患吧？這就是所謂的解決方法？”
“你想多了。”
“可你再不救人，他們所有人都難逃一死。”
“這就要看他們自己的生命力了。誰熬不過去了也只能活生生地死去，要想徹底治療只能冒險。”
葉苗臉色大變，“肯定會有更加穩妥的治療方式。立刻停止，九小姐。這樣做太危險了。”
鳳殊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着什麼急？你跟他們不一樣，放心，我確定可以保證你不會死。”
“我不希望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同伴這樣死去，太殘忍了。就算是老大今天在這裡，我相信他也不會任由你這樣治療的。趕緊停下。”
他幾乎是在咬牙切齒。
鳳殊沒搭腔。
“九小姐！”
眼見其中一人開始抽搐，葉苗就要衝過去止血，鳳殊的指尖卻飛出去數粒種子，全部都打在了他的身上。葉苗身體一軟，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栽倒在地，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
肯定很疼，但人沒醒。
“你還不動手？真的要等人死了一勞永逸啊？趕緊幹活，我已經屏蔽掉他們對你的感知了。”
“我還以爲你不回來了呢。怎麼，發現什麼了沒有？”
聽見夢夢的聲音，鳳殊飛快地掏出了綠髓，除了葉苗，她往每一個人的口裡都滴了一滴。
“浪費我的好東西。”
“不是你的。”
“切。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計較了，趕緊的，完事了我好帶着你去蕭崇舒那裡看一看。”
“你還沒告訴我有沒有蟲族。”
“暫時沒發現。我估計這些蠱蟲是從一個人身上蔓延開來的。他應該不是隱藏最深的那一個。”
他指的是葉苗，鳳殊苦笑。
“葉苗體質可能有些特殊，這人應當也不是外域的人。”
“哦，那就是內域了。”
“不知道，我感覺也不像是來自內域。”
“別管了，反正跟我們沒關係，隨便他是哪塊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
“你還知道大聖的故事啊？”
“當然，鳳初一特別喜歡美猴王，有一段時間天天講年年提，我能不知道嗎？”
一人一獸有一搭沒一搭地交流着，鳳殊速度飛快地給自己放血，朝每人的傷口彈射了一顆血珠。
不出所料，她的血液依舊對那些蠱蟲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哪怕是之前依舊沉睡着的蟲卵也被喚醒了，以驚人的速度破卵而出，爭先恐後地從體內遊走到了體表的傷口處，一頭扎進了懸停在身體表面的那顆血珠裡，眨眼的功夫，小圓點般大小的蠱蟲便吞噬掉了她的血液，膨脹到了指甲蓋大小。
鳳殊將那二十來條蠱蟲收集到了同一個罐子裡，剛一見面，它們便挪動着身軀，各自咬着離自己的最近的那一個同伴，不消片刻，罐子裡便血水一片。
“嘖嘖，這一次居然跟你們人類的血一樣是鮮紅色的。”
“說得好像你們獸族的血液就沒有鮮紅色的一樣。”
“我們也有天生就不是鮮紅色的，問題是你們人類就只有一種顏色，除非出現中毒之類的異常情況，纔會改變。”
“是是是，你們獸族厲害。”
“那當然。我們適應環境的能力比你們人類要厲害。”
“是嗎？我以爲植物更厲害。”
“它們也厲害。”
“可我們人類改變環境也厲害。”
“切，你們那叫破壞環境。”
“好吧，又是你有理。”
罐子裡的蠱蟲終於通過吞噬，只剩下了最後三條，一時之間勝負難分。
鳳殊喂葉苗吃了一顆紫色的藥丸，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往他的右耳耳垂上紮了數針。
“這樣可以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動他們的耳朵。”
“這一隻很特別，藏在了耳朵裡面，所以一般的把脈根本就發現不了。”
“那你是怎麼發現的？”
“保持安靜就發現了。”
“你這是在嫌我吵？”
“不是，嫌你笨。”
“好心沒好報，早知道就不回來幫你。”
“明明是在幫自己，說的這麼冠冕堂皇幹什麼？”
鳳殊一邊笑，一邊咬破自己的指尖，開始往葉苗的耳朵裡滴自己的血。
“我看你應該拍個視頻證據，等這個小傢伙醒了，可以告訴他你爲了救他命連自己的心頭血都放了。”
“他知道什麼心頭血。”
“不知道就解釋讓他知道。”
“沒這功夫。這頭完事了得立刻去蕭崇舒那邊。我之所以叫你，爲的就是想要讓你直接帶我過去，這樣更快一點。”
“他那邊正在比鬥，暫時沒有問題。”
“你別告訴我你現在還可以觀察到他那邊的情況。不是說離這裡很遠嗎？”
“對於我來說沒多遠。你飛過去也用不了三個小時。”
鳳殊無語。
她運用輕功都要飛差不多三個小時的話，那可就不是普通的遙遠了。
“還不行嗎？你不能總讓自己的血液暴露在空氣中，搞不好會……呃，鳳殊，那個大柱子醒了。”
鳳殊下意識地朝地上的大柱子看過去，果不其然，他正兩眼呆滯地看着她。
“你怎麼不把他給屏蔽掉？我現在要怎麼解釋？”
埋怨歸埋怨，鳳殊還是朝大柱子擠出了一個笑容。
“你醒啦？”
大柱子顯然還在發矇，只愣愣地看着她。
夢夢嗤笑，“你現在的笑容有點陰森，真的，不笑更好。”
“治療方式有些特別，不過我真的是在治療，不是在玩。”鳳殊眨了眨眼，示意大柱子去看不遠處的罐子，裡邊蠱蟲已經只剩下了兩條了，它們此刻相互纏繞在一起彼此撕咬，生存之戰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關鍵時刻。
“本來有很多的，不過我把它們從你們的身體里弄出來之後，它們就開始自相殘殺了。”
大柱子順着她的視線看向了罐子，然後便怔怔然地重複道，“自相殘殺？”
“嗯。如果不弄出來，過不了多久，等這個傢伙體內的寄生蟲發號施令，你們被體內的蠱蟲控制着，也會身不由己地互相攻擊。而且往往在恢復神智之後還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做，甚至於連自己曾經做過什麼也不清楚，就像是失去了記憶片段一樣。”
葉苗的右耳已經沾滿了她的鮮血，但蠱蟲並沒有冒頭，看起來就像是在嘲笑她。
“喂，是不是它早就死了？或者是不能發育的蟲卵？我聽說有些不能按時發育的蟲卵也會像人類的幼崽一樣最終變成死胎。”
夢夢的聲音出現在了她的頭頂。鳳殊笑了笑，極其自然地道，“有可能。”
視線原本膠着在罐子上的大柱子再次看向了她，“你說這是蠱蟲？”
“嗯。”
不知道爲什麼，鳳殊總覺得他哪裡不一樣了，但此刻她已經沒空去關注他的異樣了。
葉苗的右耳開始發出了細微的啾啾聲，像某種鳥類幼崽的尖叫，帶着急切，夾雜着委屈與憤怒。
鳳殊兩眼微眯，飛快地將罐子帶到了自己的身邊，朝得勝的那一條蠱蟲身上撒了一層紅色的粉末，然後朝裡滴了數滴自己的鮮血，又毫不遲疑地丟了一團綠髓進去。
“太噁心了，你這準備餵它喝嗎？”
夢夢話音剛落，便聽見了“嗡”的一聲，一條肥胖的白色蠱蟲極爲艱難地從葉苗的右耳中冒出頭來，開始瘋狂地扭動着身體。
“我看它想喝你的血想瘋了。”
“不是，它看起來更喜歡綠髓。”
鳳殊將罐子舉到葉苗的脖子上。
“紅色的粉末是什麼？”
“哦，化屍粉。”
“剛纔那蠱蟲不是活的嗎？”
“用在屍體上可以毀屍滅跡，用在活體上可以直接將對方化成血水。蠱蟲一般都喜歡通過相互吞噬來成長，所以對於彼此來說，它們互爲食物，天生就對同伴有殺戮的欲-望。化爲血水可以更加刺激它的食慾。”
鳳殊與夢夢在意念裡交流着，大柱子上下打量着她，視線最後定格在了她的頭頂。
“看什麼看？我知道你看得見，但要不要這麼赤-裸-裸的？你不知道這很不禮貌嗎？大江沒教過你不能長久地直視着別人？”
夢夢終於被看得不耐煩了，掉頭就朝大柱子揮了揮爪子。
大柱子遲疑道，“你……是人？”
“開什麼玩笑？我當然不是人。你纔是人，你全家都是人！”
他忍笑，“我的確是人，全家都是人。”
“是個普通的人類有什麼好顯擺的？”
“我沒有在顯擺。”
“不顯擺你看什麼看？不就是爲了顯擺你是個能夠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的人類？”
趁着大柱子的注意力都被夢夢給吸引過去了，鳳殊將罐子裡舉得更高了一點，與耳垂齊平。
啾啾聲越發明顯了。葉苗的臉開始扭曲，顯然生理的痛苦已經超出了他的身體本能。在他開始因爲痛苦而顫抖時，鳳殊灑了一滴混合液體到白胖的蠱蟲身上。
讓她瞳孔微縮的是，下一瞬間，它果然如願擠出來掉進了罐子裡。但幾乎與此同時，它將罐子裡的液體一掃而空，成人拇指大小的身體瞬間縮小成一個小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