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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不義之徒

十七 不義之徒

夢中,我見到卜諾繞過巖洞中的層層隔間、條條走廊,到達一間屋子。街上的人似乎已經聽見了戰敗的消息,可又不知道確切情況,都互相打聽消息,於是謠言滿天飛。

這避難所人口多而密集,粗略估計超過了一千,我看出他們的日子過得很艱苦,許多人瘦得皮包骨頭,他們似乎分爲兩個派別,手臂上戴着紅色和藍色的布環,分開居住,可又隔得不遠,似乎並不是階層的象徵。

或許這個避難所也已處於艱難度日的狀態下,就像許多年前即將被太陽王毀滅的無水村,其實也已問題重重,如果奧奇德死了,我作爲繼任者,也未必鎮得住局面。如果奧奇德沒死,教派的人也早已暗藏不滿。

我告訴我自己,也許我確實是拯救他們而來的。

卜諾敲開了一扇門,門裡走出個面黃肌瘦的女人,我看見屋裡躲着個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和卡拉她們差不多年紀,他們穿着縫縫補補的衣物。

女人問:“你還有臉知道回來?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聽說有人打過來了。”

卜諾忽然嘔吐出來,穢物吐在屋外的臭水溝裡,女人尖叫了一聲,卻上前攙扶卜諾。

卜諾吐完,歇了一會兒,說:“我...我來看看你和孩子。”

裡面的男孩問:“爸爸,爺爺呢?爺爺把敵人打跑了嗎?”

卜諾很久都沒回答,女人搶着說:“老東西雖然是民派的,可打仗的時候最靠得住。”

女孩兒瞪着卜諾,忽然說:“爸爸...爲什麼很傷心?”

女人問:“他只是喝醉了,你別瞎說。”

卜諾走過女人,忽然把兩個孩子摟在懷裡,他流下了眼淚。女孩兒安慰道:“爸爸,不管情況怎樣,都會沒事的。”男孩則焦急不已,說:“爸爸,你說話呀?”

卜諾說:“老東西....父親他戰死了。”

女人再一次尖叫,可這一次她掩住嘴,顫抖地靠近卜諾一步。

女孩兒說:“真的嗎?爸爸?”

女人說:“可是....核動力戰甲是無敵的,連那些黑象惡魔都不是你們的對手。”

卜諾說:“我不知道過程,可總統的人通知我,讓我迎戰,我...我...”

女人急道:“你別去了!讓那些民派的人去送死,敵人絕對攻不到這兒。等民派的人死絕,就是我們和派的人掌權。”

卜諾:“我必須去。”

女人:“民派的人迫害我們和派,殺和派的人,把你關入監獄,老東西他都不救你,讓大家都吃不上飯,你不必爲他們冒險!”

卜諾:“不,不是老東西,是父親。”

女人:“現在他又是你父親了?”

卜諾痛苦地說:“他把我關押是爲了我好,如果不是他,我早就喝酒喝死,或者被敵人割斷了喉嚨!我對不起他,所以,現在我也要像他一樣爲大家、爲家園奮戰!”

女孩兒瞪大眼睛,腦袋貼住卜諾腦門,也許她的父親一貫不負責,一貫吊兒郎當,一貫自私自利,可在這一刻,無疑這小女孩兒是關心父親,喜愛父親的,她一定只想起了父親曾經的好。

如果是卡拉與馬丁這樣與我道別,看着我去往前線,我會不會心軟留下?

不,我只會安慰她們,哄着她們入睡,隨後吻別我的妻子,慨然離去。

因爲我有主角光環,我知道自己不會死。可他們不一樣。

一羣人找到屋外,他們都穿着軍服,戴着藍色袖標,都嚷道:“卜諾,現在是機會,我們可以衝入大牢,將被關押的同志放出來,趁機推翻民派!”

卜諾大聲答道:“我父親陣亡了!”

他們震驚地大聲問:“什麼?”“會不會是昂格將軍太老了,心臟病發作?”

卜諾說:“我不知道敵人是什麼!也不知道戰敗的原因!所以我要去試一試!”

和派的人:“總統不會讓你靠近鎧甲的。”

卜諾:“他們會的,總統已經派人找過我了。”

......

夢境戛然而止,我甦醒之後,發現卡拉與馬丁陪在我身旁,索萊絲也在不遠處,眼神關切。

有這待遇,要什麼後宮?

我問乏加:“門還開着嗎?”

乏加:“我隨時都能打開。”

“在我睡着期間,敵人曾襲擊過我們嗎?”

乏加:“並沒有,他們原先的兵力總共三百七十人,其中大部分已被你消滅,其餘因爲黨派之爭被關押在大牢。”

“你調查過他們了?”

乏加說:“我對卡戎公司的避難所知根知底,入侵他們的電腦很容易。根據歷代總統的秘密日誌和郵件,他們本就處於社會崩壞的邊緣?”

“引起崩壞的原因是什麼?”

“是糧食的減產以及關於水源有害的傳聞,導致原本還算和睦的兩個派別爆發了激烈衝突。”

我似乎想起了一些線索,可立刻又泯然無痕。我只是對他們異乎尋常的同情,不想再殺任何一個人。

乏加說:“你的同情是錯誤的。”

我知道,我知道,去他媽的同情。

我對索萊絲說:“乏加會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不過不要有絲毫放鬆。”

有學徒說:“師父,我們和你一起去!”“我們並不怕死!”

我喝道:“不要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們還差得很遠!”這喊聲讓他們再不敢多言。

走入避難所,突然,兩旁有兩架機槍朝我噴出火舌,我擋住子彈,隨後用雷電將它們破壞,更多的機槍升起,朝我噴射子彈,我斬出雷刃,它們化作了廢鐵。

來到一處寬闊的山洞,引擎的轟鳴聲由遠而近,我心往下沉,見到另外一架核動力鎧甲飛向了我。

我喊道:“事到如今,你們還不明白嗎?我一次又一次給你們和談的機會,不要不知道珍惜!”

那個駕駛員——無疑是卜諾——笑道:“你爲什麼一本正經的?裝得像是個好人一樣。”

“我並不是什麼好人,但不想再進行毫無意義的戰鬥了,你的父親是個可敬的軍人,他讓我對你手下留情,我答應他會盡可能饒恕你。”

卜諾很憤怒,我看見那鎧甲捏緊了巨大的鐵拳,他說:“老東西....我還一直以爲他是不會死的。”

我還想說什麼,他卻苦澀地笑了起來,笑聲異常苦澀:“我是個爛醉鬼,作爲鎧甲駕駛者,被他們慣得不像個人,我十六歲就睡女人,一直不停的換,不停的喝,不停的玩,我是兩個孩子的父親,可也許有更多的孩子,可都不認,不記得。由於我會駕駛鎧甲,所以他們都縱容我,任由我胡鬧,唯有老東西....我父親會嚴厲地打我,有幾次將我打得半死!即使他已經很老,我仍敵不過他一隻手。這樣強悍的老東西,他怎麼會死呢?我想不通,我想不通....”

他好像在笑,可笑聲比哭還難聽。

我說:“鎧甲自毀了,如果可能,我本不會殺他。”我心情很沮喪,這純粹是藉口,因爲我們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所以就會找這些藉口自欺欺人。

卜諾說:“那麼,沒什麼可以說的了。”

“投降....”

他一枚激光打了過來,我以天地元一擋住,順勢朝後,躲開了爆炸。卜諾喊道:“不可能,你用了什麼把戲?”

巧了,老昂格也這麼說,措辭語氣和他一模一樣。

卜諾再發激光、導彈、散彈,將鎧甲中所有的武器全部用上,我不停擋,不停躲,他的準心和熟練度與昂格相差甚遠。而我專心於防禦,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他對我無可奈何。因爲沒有陽光,我沒把握破他的防,索性等他能源耗盡。

他大吼一聲,以極其猛烈的勢頭朝我衝撞,與此同時,發動所有武器,這一招昂格也用過,我發動激流,一剎那躲到他背後,他將入口處炸得稀巴爛,在火焰中轉過身對着我。

我說:“你能源還有多少?百分之六十?七十?”

卜諾:“充足得很,把你炸成丸子也綽綽有餘!”

我決定冒一個險。

他再一次衝刺,雙掌交替發射,但我反而迎向了他,在他發完第一道激光之後抓住了他的右手,發動激流,讓他自己對準自己。

他驚呼一聲,收不住,一道激光擊中鎧甲,巨響與烈焰將他籠罩,我卻早已跳開。

核動力鎧甲力大無窮,如果他反應迅速,我不能動他分毫,還有可能自討苦吃。換做是昂格,這一招必不能得逞。

他站起身,鎧甲右半邊燒焦,火花在損壞的部分跳躍着,他仍能活動,可動作變慢了。

卜諾苦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繼續朝我猛攻,我想與他周旋,可擔心再次耗空了精神力,我拖延不起,這生死攸關。

我連續扔出三枚閃光彈,使出天地元一炸他受損處,他鎧甲這一部分頓時粉碎,鎧甲再一次進入了自毀程序。

卜諾跪倒在地,絕望地說:“是嗎?到此爲止了嗎?”

我身後響起了叫聲,回過頭,我見到一個大約十一歲的女孩兒正望向此處,眼中滿是擔憂驚懼。

她是誰?爲何會跑到這兒來?

她哭喊道:“爸爸!”

卜諾慘聲道:“不,不,不,我的寶貝,我的小天使,快離開!”

女孩兒朝卜諾跑去,我瞬間抓住她,帶着她跳向另一方向。

卜諾的鎧甲爆發出刺眼的光,女孩兒哭聲越來越響,但終究被爆炸聲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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