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子在倒後鏡裡看了一下,可是看到的卻只有小夥兒趴在那裡聳動的後背,冬子沒有在說話,只是做好自己的事兒,開着自己的車,專心看路。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冬子擡起頭的時候發現後面的小夥已經坐起來了,但是卻沒在看到那姑娘,也沒聽到那姑娘的聲音。
冬子覺得也許是姑娘昏睡過去了,躺在後座比較低,所以自己看不到?冬子要是說平時嘮嗑比較騷那是正常的,是個男人都那樣,但是真讓他像這朋克小夥兒一樣幹出這種事,他還真就做不出來。
畢竟這種行爲已經構成強姦了,他沉默着沒說話,就當沒看見吧。明哲保身。
可是過了一會兒,後座還是沒有那姑娘的聲音,這回冬子感覺更奇怪了,也不再從倒後鏡裡面看,而是回頭去看後座,可是後座上的姑娘彷彿憑空消失了。
冬子不敢動作太大,但是眼睛禁不止往後面的地上看,後座的地面是最低的,姑娘是不是掉到地上了?可是地上看到的只有自己鋪的車踩墊兒,卻沒見姑娘的影子,而那朋克小夥兒則是一直在那裡低頭整理頭髮。
冬子有點害怕,車裡就這麼大的空間,那姑娘在纖弱也是個大活人,怎麼也不可能說沒就沒了,要是說被朋克小夥扔出車外,也不現實,一旦車門在行進中沒關好,都會有滴滴的提示音。冬子一肚子的疑問,想要問問那小夥子,但是又有點膽怯。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多管閒事的好。
正想着,他不經意的從照後鏡裡看了後座的小夥兒一眼,這一眼他才發現,這小夥兒並不是在整理頭髮,而是在解那些髮辮。解頭髮上那密密麻麻的小編辮兒。一縷一縷很認真的散開,然後用手溫柔的一下,又一下撫摸着頭髮。
動作輕柔溫婉,就彷彿少女珍惜的在順發一樣。因爲之前冬子和髮辮兒小夥兒有過接觸,知道這人渾身流氓氣兒很重,這種動作出現在他身上,有一種出奇的詭異。
冬子分心時不時就在看後面的小夥兒,可是卻看不清他的臉,因爲臉部都被頭髮遮住了。因爲心神不寧,也就沒太注意前面的路況,在一看前面,似乎出現了一條分岔路口。他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下意識的就想往那分叉路口走,可是忽然渾身打了一個冷顫。
因爲他包括這個時候還在留意照後鏡,可是在看照後鏡的時候,卻看到自己的車後面,有一臺馬車,是那種特別復古的馬車,馬車很大,周圍裝修的金碧輝煌,整個馬車是金色的,彷彿龍輦一樣,兩邊還盤着龍的圖騰。
正中間是一個紅色緞子繡圖騰的簾子,擋住了馬車裡面的光景,前面有四匹馬共同拉車,馬車很寬,行進在左側單行道上,看樣子似乎就是要往左邊的那條分岔路上轉彎,因爲那馬車特別寬,自己的車在中間的路上正好擋住了那四匹馬,致使那馬車沒辦法超過他的車。
冬子看到這一幕只感覺渾身發冷,這條路他以前也不是沒走過,白天的時候從來就沒有什麼岔路口,頂多是下馬路的小土道,可是這種堂皇大分路是絕對沒有的。
想到這裡,冬子彷彿醒過神兒來一樣,連忙打了個急轉彎,在臨上岔路的時候,堪堪的拐到了正路上,而隨即他就看到左手邊那馬車拐進了那條路。
冬子在一看,那哪裡是什麼路?分明就是一條大河,渾濁的黃湯滾滾而過,像是黃河又不是黃河,裡面陰氣攢動,翻滾不惜,而那馬車就那樣駛入了那條河裡,變得無影無蹤。
冬子整個人都傻在那裡了,難道是碰到了傳說中的“忘川大河”和“陰間路”?他簡直不敢想象剛纔要是真的拐過去了,是不是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驚魂普定的擡手抹了一把臉,發現整張臉上已經被汗水浸透了。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身後傳來剛纔那姑娘的說話聲,語氣變得淡淡的陰冷,那飄飄忽忽的女聲說道:“從這裡下路,往團莊去!”
冬子又是一個激靈,在倒後鏡裡往後看,卻沒看到那姑娘的身影,相反,他看到了那朋克小夥兒的臉,整張臉白裡泛青,莫名的就讓冬子想起了當時,讓姑娘上車的時候,那姑娘的臉色。
更嚇人的是,那額頭上還有血跡,彷彿是被什麼人按在車門上一下一下撞擊導致的,血也是殷殷流出,可是小夥兒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一樣,一雙眼睛冰冷的盯着冬子。
冬子感覺下半身一緊,直接就尿了褲子,強自鎮定的問後面那個小夥兒說道:“咱,咱們不是去市裡嗎?”
小夥兒動作遲緩的搖了搖頭,一下又一下,搖頭的過程,伸手還在理順自己已經完全散開的頭髮,血順着臉一下一下滴落下去,眼睛卻從倒後鏡裡死死盯着東西。給冬子造成深深的恐慌。
小夥兒開口說道:“我要去譚莊!”
冬子嚇了一跳,因爲這小夥兒說話的聲音,竟然是那姑娘的聲音,完全不是一個男人的腔調。這個認知讓冬子慌了了,不過馬上反應過來他要去的地方,他說的不是什麼團莊,而是譚莊。當即握着方向盤的手都開始不穩了。譚莊這個地方準確來說已經沒有了。
早些年,大概是自己爺爺那輩的時候,有那麼一個地方,可是後來隨着人們遷徙和城市規劃,那個地方就被併入了旁邊的村子,在後來,那村子也沒幾戶人家,整個地方都荒廢了。變成一片亂葬崗子。因爲和最近的村子都有段不小的距離。所以那裡開始有了一些墳包。那些墳包的中間就是荒棄的譚莊。
可是這些都是自己十幾歲的時候,聽爺爺跟自己說出來的,現在那片地方荒廢了,譚莊這個名字自然也就不復存在了。甚至現在周圍的人聽都沒聽過譚莊這個地方。
冬子心裡也明鏡兒的,大概有了一個猜測。這荒郊野外哪來的和男朋友吵架的姑娘?就算真的吵架了,也絕對不可能這大半夜的往外跑,鄰居家總還是有認識的人吧?而且就算跑出來,爲什麼不帶皮包,手機,什麼什麼都沒帶。
她老公就不會出來找她?怎麼可能?
想到這裡,冬子感覺鼻尖發癢,那是冷汗順着額頭留下來的感覺,那姑娘應該本身就不是活人,而朋克小夥兒的作爲,無疑惹怒了這個陰靈,繼而附在了小夥兒的身上。自己當時在倒後鏡裡看到那姑娘一閃而過的眼睛裡的戲謔和陰冷,應該是真的。
可是自己呢?自己在姑娘遇到那樣的事情的時候,非但沒有幫忙,還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繼續開車,那自己會得到怎麼樣的報應?
想起這些冬子連死的心都有了,那種說不出來的後悔,爲什麼當時姑娘求救的時候自己不幫一把?哪怕勸兩句也好啊?看來做人的確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不過這個時候後悔貌似已經晚了,一切也只能聽天由命。
冬子抱着僥倖心理,顫着聲音說道:“我,我沒聽說過你說的那個地方。”
可是小夥兒卻冷冷的看着他說道:“我給你指路。給我送到了你就可以走了。”
冬子着急了,緊張的說:“可是,我,我一會兒和朋友有約。”
小夥兒聲音陰冷,讓冬子感覺整個車裡溫度驟減,兩條腿都開始打擺子。
小夥兒說:“天亮之前必須送到,否則,你就跟我一起走吧。”
聽了這句話,冬子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只求安安心心趕緊把人送過去,自己能撿回一條命。想到這裡,腳下油門也踩得狠了點,忽然,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冬子顫顫巍巍的去看照後鏡,見那小夥兒還在溫柔的梳理着自己的長髮,似乎並沒有阻止他接電話的意思,他這才手忙腳亂的接起電話。
打電話的不是別人,就是現在在我前面開車的大劉,大劉打電話是因爲等的有點着急了,就問問冬子什麼時候回來,還等着他請客吃火鍋,可是當時冬子身後坐着一位煞星,哪裡還敢多說?直接說:“送個活就回去了。”
再然後,他擡頭從照後鏡裡看,發現那小夥兒的眼睛在頭髮縫裡,陰冷的注視着他。隨後電話裡就開始出現滋滋啦啦的干擾聲。冬子直接掛掉了電話。
按着冬子的說法,那小夥時不時指路,而且專門挑那種背陰的小道走,給送到的時候,那小夥直接掏出了錢包丟給冬子,冬子嚇得趕忙說:“不用了不用了。”
可是小夥兒臉上卻浮現出一個陰森怪異的笑容:“這不是我的錢,給我我也用不上。”
說完徑直下了車,向墳地中心的廢棄譚莊裡面走去。冬子嚇得半死,一路腳下油門踩得飛起,這纔在天亮的時候趕了回來,簡直有一種死過一次的感覺。
接下來的兩天,冬子一直在網上注意關於延慶那邊的新聞,想看看有什麼發現男屍,或者是什麼的報道,畢竟他也怕自己被牽連,那朋克小夥兒的錢包還在自己身上。可是一切都沒有,風平浪靜,彷彿那天晚上他只是做了一個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