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無月。
科尼房裡暗了,想必這個時候已經歇下。安陵馥從閣樓的窗戶爬出去,坐在屋頂上吹吹晚風,睡衣袖子有些寬,把風都吹進了衣服裡,涼嗖嗖地,把身體都冷的有些麻了。
“就知道你會在這裡。”
安陵馥隨聲看去,只見午少爺笑眯眯地從閣樓內探出了頭,隨意地朝她招了招手。“走開吧,別讓我打你!”
“你隨意,反正我只怕阿火。”午少爺說着,已經坐到了她身邊。“你不能怪他啊。他是個孤獨的人,要接受一個人已經很不容易,如今還要學會像正常人一樣溝通,這更不容易。”
安陵馥苦笑,“你也覺得他不會聊天啊?”總像個刺蝟一樣,句句出口必定見血。
午少爺往後躺去,“你難受,也許他也很難受呢?”
“拉倒吧,我看他自己還覺得是我不講理嘞。”安陵馥學他把兩手往腦後放,躺着看天上的星星,半響又打破了沉寂,“誒,阿賀,你對大人怎麼看?”
“不知道,我是個小孩。”
安陵馥白他一眼,一腳踹了過去。“如果你是小孩,那一定是個熊孩子!”
午少爺笑了笑,“阿火也是這麼說的。”兩人相視,不約而同地笑了。“其實我和弓魂並沒深交,於我而言,他就像崖邊長出的一株藥草,你知道他在那裡,但你卻不知道他是好是壞,根有多深,爲何會落在那裡。”
安陵馥靜靜地聽着,沒有說話。
“當年總部忽然發動頂羽聖衛,似乎是得到了什麼消息。有人說,九分堂派人到落蛾之壁去見那裡的主人,後來九分堂以預言之父的名義,要將弓魂正法,原因其實不詳。”
安陵馥瞪大了眼,翻身扯住午少爺的領口問:“什麼?落蛾之壁的主人不就是西多嗎?”
午少爺看着她,眼裡依舊帶笑,“冷靜點,先讓我把話說完啊,阿碧。”他的鎮定,可以算是被阿火的脾氣磨練得更加經得起考驗了,習慣性地拍了拍她的後背,他接着說:“你要知道,西多一族從來都是自己居住,這一代除了科尼以外,落蛾之壁沒有別人。九分堂的人雖然去了落蛾之壁,可是科尼不在那裡。”
安陵馥鬆開他的領口,愣了一下,方纔眯眼問他:“你怎麼知道?”說得好像是日夜碰頭似的。
午少爺一口娘娘腔的語氣揮了揮手,“唉呀,討厭!那時候科尼和幾位魔族勳爵在開派對呢!那段時間北部有麻煩啊,喜歡發點核子彈當福利,沒事摳腳不小心碰到按鈕,就把火箭發射了一下,戰亂啊,把大家忙得要多嗨就有多嗨。”
“……”午少爺,你是怎樣能把這些慘絕人寰的戰爭說得像是一場小孩之間的打雪戰?你這個人,有沒有心啊?
“總而言之,誰也不好相信。與其讓他對你敞開心胸,倒不如由你領着他走。既然已有契約,他便是你最能相信的人了。如果要說到到什麼程度,那我也只能說在科尼與弓魂之間選一個相信的對象,那就必須是科尼。”
“阿賀……”
“有沒有一瞬間被我迷倒的感覺?”招牌笑容一亮,就快閃瞎了星星的眼睛。
“……”
半夜,一陣尖叫聲順着弧度從屋頂落下的身影在院子裡傳開了。
安東尼起身巡視,發現草坪上多了一具屍體,蠕動一下,又不動了。百合起牀經過,走到外頭往屍體上踹了幾腳,若無其事地上洗手間去了。安東尼杵着良久,見百合回房前又往那具屍體踹了兩腳,若無其事地走了。
他石化了半天,打算讓那具屍體暫時留宿在外。
翌日,安東尼到夏娜房裡**時輕問:“夫人,九曲樓裡都是些什麼人?”這個神秘組織真的非常神秘,他一個西部的要調查他們也不容易啊。
“他們有句話叫‘要做一個清官,就要比貪官更奸’,所以管得了妖魔鬼怪,那他們自己一定比妖魔鬼怪更加可怕。”夏娜睡眼惺忪,卻比平時的妖媚更添加了一絲嬌豔,“安東尼,你一大早地來叫我,不問問我好不好,昨晚睡得好不好,身體好不好…… 嗎?我忽然覺得住在這個宅院裡,就像只有自己一個人,我空虛——,我寂寞——,我冷——!”
“……”安東尼盯着自家主人半響,知道這種半撒嬌半說教的牀氣又來了。他就是腦袋進水了,纔會在這個時候問夏娜這些問題。“好好好,夫人,我錯了,我錯了。你不孤單,你不寂寞,你有我哦。”有時候,他甚至懷疑他哄着的是一個每天早上返老還童一次的‘紅毛童老’。
“那我冷呢,安東尼?是不是要用你的身體爲我取暖,一起看花開花落,雲捲雲舒,清風雪夜…… 甚至呢喃着每一個從我家門前奔走的每隻兔子的名字?嗯?”
“……你等我一下,夫人,我忽然記得我忘了開暖氣。”說完,安東尼撒丫子跑了。古人兵法三十六計,明哲保身好計策啊!雲捲雲舒的時光不到,恐怕他人已不在了。夏娜上下其手,左磨右抓,要能剩個骨頭渣渣,從此雷盧卡宅院就是他家。可惜,難啊!
安東尼氣喘喘地走到走廊,見科尼從對面過來,便問了聲好。
“安東尼,你看見了安妮小姐嗎?”科尼問他。
“聽打掃的傭人說,她一直都在閣樓,沒有下來。”
科尼愣了一下,“早餐什麼時候做好?”
“快了,九點正就好。”
科尼點了點頭,“送我房裡去吧,把她的也送過去。” 說完,便徑直走了。
如果早餐是每一天的精神食糧,那心情就是每一天的精神季節。至少今天,他懷念起了櫻花鎮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