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管在掀起西屋門簾的時候,濃濃的鬼氣從屋內立刻傾瀉而出,外屋的溫度立刻下降了好幾度。印陽琰見陶管先他一步走進屋內,便擔心的急忙緊跟陶管的腳步,也走進了屋內。
狹小的西屋內前後開窗,睡覺的炕在南邊,但是在炕沿上面垂掛着遮蔽的簾子,將從南牆窗戶上面射出進來的陽光給擋住,所以緊緊依靠北窗進光的屋子北側,十分的昏暗。加上濃厚的鬼氣,使得房間又冷又暗,好似陰暗潮溼沒人住的荒屋一般。
雜毛老道士跟着印陽琰走進屋,便也立刻發現屋內四周索繞在空中的黑色鬼氣,不禁皺起了眉頭。
小佛爺在踏進屋內的時候,便感覺身體好似掉進了冰窟內一樣。原本他在世間,最怕的便是鬼神,現在跟在印陽琰這個靈媒師的身邊,卻要天天與鬼神打交道,他覺得他很難輕易的習慣。而且,印陽琰口頭上督促他要克服膽小,但是卻沒有教給他一點驅鬼的本事,甚至連個護身符都沒給他,這讓他怎樣度過練膽量克服害怕鬼怪的這個過程。完全就是想讓他成爲能夠上山打虎的武二郎,但是卻不交給他功夫,就連條打虎的棒子也不給他。現今仔細的想想,自己認的這個老大,本事他自己行事就十分的散漫,哪裡還會有閒心教導他。看來,他只能自己好好的照看自己,一旦有事發生,便是三十六計“跑”爲上計。
陶管的母親看到兒子同幾個陌生人走進屋內,尤其是其中還有一個身着道袍,手拿拂塵的老道,便吃驚的問陶管說:“小桃子,這些是什麼人?”
印陽琰沒等陶管說話,便自我介紹說:“伯母,我是陶罐的朋友,今天同陶管偶遇,便想要來家裡坐坐,沒有提前打招呼,也沒有帶禮物,真是失禮了。”
陶管的母親聽到印陽琰的自我介紹,有些遲疑的點點頭,印陽琰爲了和她拉近距離,便有立刻笑着對她說:“伯母你真是好手藝,門簾上面的繡的金魚栩栩如生,就好似真的活過來了一樣。”
陶管聽到印陽琰的誇讚,並沒有感到高興,而是在嘆了一口氣以後說道:“不是我繡的,是我女兒繡的,她的手很巧,針線女工很好,只是......”
說到這裡,陶管母親忽然嗓音開始哽咽,說不出話來。
印陽琰趁此機會,對陶管的母親說:“伯母,令嬡的事情我聽陶罐跟我講了。在下學過一些中醫,想要替令嬡把把脈,你看方便否?”
西屋的炕上,拉着灰黑色的遮擋簾,陶管的姐姐和她的孩子,現在便躺在炕上,因爲炕邊上拉着遮擋簾,所以印陽琰看不到陶管姐姐的樣子,而他在屋內也沒有看到鬼魅之物,便想要先查看一下病人的狀況。
陶管的母親聽到印陽琰的話以後,先是看向陶管,見陶管點頭,她這才走到炕邊,伸手輕輕的,緩緩的拉開了遮擋在炕沿邊上方的灰黑色簾布。
印陽琰和雜毛老道士,一起望向,遮擋在灰色簾布後面的火炕。
印陽琰走到炕邊,便感覺到炕上有熱氣冒出,但是,現今雖然已經過了盛夏,是夏末了,但是溫度絕對沒有低到需要燒火來取暖。而且,一般取暖只要燒個炭火盆便可,根本就不用燒炕。而在如此熱的火炕上面,竟然還放置了冬天才蓋的厚厚棉被,陶管的姐姐,一個臉頰消瘦的女子,就嚴嚴實實的包裹在棉被內。這樣子實在也是太過反常了,即使她得了產後風,也不應該如此的畏懼寒冷,這樣捂的嚴嚴實實,非得熱出病來不可。
但是,印陽琰發現,裹在被子裡面的女子,嘴脣微紫,身體顫抖個不停,看上去,不似產後風,反倒像是得了傷寒一般。
不過印陽琰知道,該女子此番景象,並非是產後風,也非是得了傷寒症,而是身體被陰寒的鬼氣侵蝕,纔會出現這種從骨頭裡面往外冒寒氣的狀況。在她的臉色,已經縈繞着一層薄薄的黑色鬼氣了,看樣子,已經陰氣人骨,出不了兩天,此女子便會有生命危險了。
雜毛老道士也看到了女子臉色的黑色鬼氣,然後低聲問印陽琰說:“你看到作祟的鬼物了嗎?”
印陽琰沒回話,靜靜的環視了一下四周,但是並沒有看到鬼物,也不知是鬼物不在,還是他今天陰陽眼又不好使了。於是他問雜毛老道士說:“你看到鬼物了嗎?”
雜毛老道士微微搖頭說沒看到,印陽琰說他也沒看到,看來,作祟的鬼物,此時並不在屋內。
印陽琰對於陶管隱藏了身份,現在他若是想要用卐字封鬼小葫蘆,將陶管姐姐身上的鬼氣吸走,就得將他和他母親支出去,但是一時卻又想不到合適的理由。怕麻煩的他,便直接坦誠的對陶管母子二人如實相告,說他是京城來的靈媒師。然後其他的事情,就交給雜毛老道士和小佛爺進行處理和解釋。
雜毛老道士和小佛爺將陶管和陶管的母親拉到外面,並笑着對她倆解釋陶管姐姐並非是得了產後風,而是因爲鬼物作祟,纔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陶管的母親不相信,她說之前她請過大夫前來診治,她的女兒確實是得了產後風沒有錯,並讓雜毛老道士不要胡說,她的女兒,怎麼可能會招惹到鬼物!
這個獨自撐起一個家庭,辛苦養育一雙子女的女人,個性異常的堅定堅強。雜毛老道士便耐着性子對她說:“無量天尊,貧道是修行之人,不會信口雌黃,請施主相信貧道,在這裡稍等片刻,便可知曉。”
陶管的母親還是不相信,想要回到屋內,她不放心將生病的女兒和外孫,同一個陌生人獨自留在屋內,而且還是一個在她眼中,行爲說話古怪的男子。
不過她被雜毛老道士和小佛爺給攔了住,小佛爺張開雙手攔着婦人並對她說:“我們閣主是有真本事的人,在京城內是非常聞名的靈媒師,響噹噹的大人物,想要邀請他前去收鬼捉妖的人,每日都能將門檻踏平。現在白白幫你驅鬼,你竟然還不知好歹。”
陶管站在一旁,現今他是左右爲難,他沒有想到,印陽琰是個懂抓鬼除妖的靈媒師。見到小佛爺在同他母親發生爭論,他又不知道該幫誰。他現在滿腦子都在想:這一次,他因爲偷竊惹了一個大麻煩,以後他是再也不敢做這種糊塗的事情了。
印陽琰沒有時間理會院內的爭吵,他將一個卐字封鬼小葫蘆放在女子的平坦的額頭上面,然後雙手結了一個簡單的蓮花印,將女子身上的黑色鬼氣緩緩的從她的身體內引出,然後將黑色鬼氣牽引到卐字封鬼小葫蘆近前,卐字封鬼小葫蘆便將鬼氣一點點緩緩的收了進去。而印陽琰結印的雙手,此時還不能放下,他得一直引導鬼氣,還有控制卐字封鬼小葫蘆的吸力。
通常,若是收服一般的鬼魂,印陽琰只要在卐字封鬼小葫蘆上面注入一絲的靈力,便可將沒有太強反抗意識的鬼物收進葫蘆內。但是,若是要從人身上將鬼氣收走,便要結印先將鬼氣從人體的身上剝離開來,並將剝離的黑色鬼氣,牽引到卐字封鬼小葫蘆內,要不然,沒有感官的卐字封鬼小葫蘆,會錯將人身上的魂魄一起收走。而且,這項工作,還需要緩緩的進行,十分的浪費時間,還不允許有一點的差池。
所幸的是,陶管姐姐身體內的鬼氣並不多,印陽琰的下巴上面在滴落第一滴汗水的時候,她身上的鬼氣便被全部收進了卐字封鬼小葫蘆內,臉色很快便緩了過來,身體也不再發冷顫抖了,好像十分安詳的睡着了。印陽琰僵直的雙手,這才放了下來,鬆了一口氣,便想要伸手去拿放在陶管姐姐頭上的卐字封鬼小葫蘆,好用天師鎮鬼符將其徹底的封印起來。
結果印陽琰沒有想到,就在此時,岔子突然發生。放在陶管姐姐頭上的卐字封鬼小葫蘆,竟然被人給擊飛了出去,而且十分不幸的撞在了旁邊的火牆上面,啪的一聲碎掉了。一團濃密的黑色鬼氣立刻騰空而起,然後在屋內迅速的擴散開來,狹小的屋內,裡面一下子便被黑色的鬼氣完全覆蓋,屋子好似一下子變成了黑天一樣,就連窗外明媚的陽光,都無法灑進屋內來了。
將放在陶管姐姐額頭上面的卐字封鬼小葫蘆擊飛的人,是一直躺在她身旁的新生嬰兒。先前,印陽琰看到嬰兒似乎睡着了,身上也沒有鬼氣,便沒有注意他。一心想要儘快救活陶管的姐姐,便忽略了這個嬰兒。
之前印陽琰在看到嬰兒的時候,他絕對沒有問題,可是現在趴在炕上的嬰兒,渾身散發着濃郁的黑色鬼氣,而且眼珠子完全都變成了黑色,看上去非常的恐怖,就好似鬼嬰一般。
這說明,嬰兒,被鬼俯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