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十月十五日夜，烏雲漫天，並不能看到月亮。
礬樓裡，當李師師問起女真人點名要抓他的原因，張珏攤了攤手，顯得有些無奈。
“要抓住我才肯和談，這肯定是扯淡，不過他們點名要我的原因，我倒是能猜到一二。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大概是因爲我殺了完顏婁室，又坑了完顏宗翰一次吧。”
“什麼？”張珏說完之後，李師師十分驚訝，“你說，你殺了完顏婁室？”
李師師每日接待達官顯貴，對於這些女真將領的名字並不陌生。
這件事對她的衝擊力，遠比洛梅和郭京要大得多。
戰神婁室，女真開國大將，南征北戰，無往不利，連遼國皇帝都是被他抓住。
這樣一位將軍，竟然被張珏殺掉了？
其實，在李師師眼裡，張珏的名聲並不好，她一直以爲他是一個不學無術的騙子，靠一些小伎倆，取得了皇帝的信任。
後來皇帝抄了他的家，也印證了她的想法。
如果不是還有其他人，小門之外，她是否會救他都有待商榷。
而現在，李師師才知道，他真的去太原參與救援，雖然太原城破，但他依然間接救下了幾十萬百姓。
不僅如此，他還殺了完顏婁室。
而這些事情，在他嘴裡，竟“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還有比這更大的事情嗎？
當然，李師師對他說的話也不是完全無條件的相信，她說道：“張公子，能告訴我你是如何殺死完顏婁室的嗎？”
沒想到，這時張珏卻搖了搖頭：“不好意思，師師姑娘，雖然你人長得漂亮，聲音又甜，但我卻是個有原則的人——這件事我還真不能告訴你。”
李師師剛剛對他產生的一絲好感瞬間消失不見。
幾人又說了些旁的話，李師師轉身下樓，拿來了幾套衣服遞給張珏和岳飛。
“這是礬樓裡跑堂夥計衣服，這幾天你們先穿着，別嫌棄，這樣不容易被人發現——至於住的地方，你們暫時就在隔壁房間湊合一下吧。”
張珏岳飛幾人都是大老爺們，倒也不在乎這些。
李師師考慮的十分周到，直到這時，張珏才真心實意道：“師師姑娘，謝謝你了。”
李師師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身離開了房間。
陳達偷偷走到張珏身後，用肩膀撞了撞他，小聲嘿嘿道：“老弟，我怎麼感覺，這位李師師姑娘，對你有意思呢？”
“別瞎說。”張珏道，“別人是當今太上皇都擺平不了的人，我可沒那份能耐。”
陳達笑道：“兄弟，你別妄自菲薄啊，太上皇能殺了完顏婁室嗎，他也就是生在皇家，其餘的哪裡比得上兄弟你，說不定師師姑娘就喜歡你這一款呢。”
張珏聞言鄭重點頭：“陳大哥，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不過這個光榮的任務還是教給你吧。”
岳飛張珏找到洛梅姐弟，幾人重新團聚在一起，之前陰霾的情緒一掃而空。
而此刻的汴梁城，已經完全被肅殺氛圍所籠罩。
女真仍舊持續不斷的攻城。
百姓們甚至能遠遠聽到從城牆處傳來的喊殺聲。
每一日，他們都過得提心吊膽，誰也不知道，第二天的太陽和女真士兵，哪一個會率先降臨。
十月十六，張叔夜站在高高的城門樓上，看着逐漸退去的女真士兵，心中並未有哪怕一丁點高興的感覺。
他的一隻手臂被齊肘砍斷，此時已經包紮好了，但仍有絲絲血跡從繃帶裡滲出，顯得有些駭人。
從十月初十，女真發動第一次進攻開始，到現在，已經是第七天。
這七天，他總共只睡了十個時辰不到。
只要他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全是那些死去兄弟的身影。
女真人的進攻一次比一次猛烈，有時候，他甚至有些恍惚，這裡到底是大宋，還是金國。
七天的戰鬥，士兵傷亡的數目已經超過了一萬。
接下來，他不知道還要守多久，還要死多少人。
而還有一部分人，竟然被抽調出去找那個年輕的國師。
張叔夜有些頭痛，他雖然不贊成這樣的做法，但陛下有令，他又能如何？
於此同時，大街之上，對張珏的討伐聲勢越來越大。
在秦檜的宣傳下，已經有近一半民衆相信，只要張珏肯出現，女真人就會同意議和。
死道友，不死貧道。
一些百姓開始加入到尋找張珏的行列中來。
他們叫喊着，祈求着，希望張珏能夠站出來，平息女真大軍的怒火。
十月十八，距離女真人給出的最後期限只剩最後一天。
百姓們喊叫的聲音越來越大。
礬樓裡。
陳達聽着外面的呼喊聲，煩躁不已，他將窗戶關嚴，又用手捂住耳朵，可還是無濟於事。
那些悽慘的聲音從各個方向傳到他的腦子裡，讓他幾近狂躁。
“這些人是傻子嗎？”陳達不耐煩道，“他們怎麼會相信女真人的鬼話，女真人如果想議和，早就停手了，還用得着等到現在？”
岳飛拍了拍他的肩膀，無奈搖頭。
那些百姓和皇帝一樣，都把張珏當成了他們生還的最後一絲希望，無論這是否是女真人的陷阱，他們都要嘗試一下，纔會死心。
而作爲整個汴梁城漩渦的中心，張珏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一言不發。
他這個狀態，已經持續了一整天，沒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李師師推門而入，臉色同樣不太好。
將張珏收留在這裡，她的精神壓力也很大。
萬一被百姓們發現，不僅是她，就連礬樓都會受到牽連。
洛梅摟着弟弟，坐在牀邊，郭京和陳達在一邊捂着耳朵。
整個房間裡都瀰漫着一股凝重的氣氛。
張珏忽然睜開眼睛。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張珏環視四周，最終將目光停留在李師師身上，他平靜道：“師師姑娘，可能需要麻煩你一件事情。”
李師師點頭：“張公子但說無妨。”
張珏站起身來，打開窗戶，望向遠方。
衣袂隨風擺動。
過了一會兒，他說道：“請你派人去找鄆王趙楷，就說我要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