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邦昌感覺自己很倒黴。
雖然他和唐恪一樣力主議和,但那是因爲他很清楚,宋朝軍隊絕對不是女真人的對手,汴梁城一定會失守,到那時再議和,會比現在更加被動。
可他沒想到,皇帝竟然直接將議和的任務交給了他。
其實他心裡清楚,趙桓即位不到一年,像蔡京童貫還有他這樣的老臣必定是他要剷除的對象,但他平時一直謹小慎微,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皇帝一直找不到理由。
他沒料到,女真人卻成了皇帝殺他的刀。
議和這種事情,就是送死。
可以想象,女真人一定會獅子大開口,他要是說錯一句,可能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十月初七,小雨。
張邦昌第一次出城,來到距離城門數裡之外的女真大營。
和他想象的情況略有不同,女真人並未給他一個下馬威。
接見他的是一個手持羽扇的儒將,器宇不凡。
“張大人,你好。”
那儒將跪坐在几案之前,手拿一本書,見他來了,微笑說道:“你可能不認識我,我的漢名叫做完顏希尹,當然,你可能聽說過我的另一個名字,穀神。”
女真國相穀神的名號張邦昌當然聽過,他頓時大驚,馬上鞠躬行禮。
穀神擺了擺手:“張大人無需惶恐,我和宗翰宗望那些只會打仗的武夫不一樣,讀書人,總是要講講道理的。”
張邦昌只能點頭。
穀神邀請張邦昌入座,然後笑道:“我知道,宋朝皇帝和你的關係並不好,所以派你來議和。”
張邦昌連忙擺手:“穀神大人不要誤會,陛下是真心實意想要議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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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神道:“對於宋朝皇帝的誠意,我自有判斷方法,張大人無需多慮。”
兩人只說了幾句,張邦昌便覺得有些吃力,傳說穀神足智多謀,果然名不虛傳。
張邦昌拿出一份奏摺模樣的東西遞給穀神,說道:“穀神大人,這是我們皇帝陛下草擬的一份議和協議,包括之前貴國提出割讓河東和河北地區,陛下都已經同意了,就是有關賠款的數字,可能還需要和您討論一下……”
張邦昌話還沒說完,就見穀神擡手,將那份摺子放在照明用的蠟燭上,燒掉了。
張邦昌大驚:“穀神大人,您這是——”
穀神將已經燃盡的奏摺扔掉,拍了拍手:“剛剛我說過,對於宋朝議和的誠意,我自有判斷的方法,現在,就是你們展現誠意的時候。”
張邦昌急道:“敢問穀神大人,我大宋要如何才能展現議和之誠意?”
“很簡單。”穀神說着,從書案上拿起一張紙,上面似乎是一張畫像,“張大人可識得此人?”
畫像上的人,留着與大宋百姓不同的短髮,辨識度很高,張邦昌馬上發現,這就是上任沒幾天就被皇帝陛下通緝的新晉國師,張珏。
“很好,看來你認識他,”穀神笑道,“從今天開始,三天之內,大宋將此人押解到我軍大營,那麼我就和你來談談議和的事情,每遲一天,我女真軍隊便攻城一次,若十天之後,如果我還沒看到人,那麼張大人也不必將他送來了,汴梁就等着被屠城吧。”
張邦昌驚訝至極,不知那位被通緝的國師到底做了什麼事,竟惹得穀神點名要人,無論是誰,被這位女真宰相盯上,怕都是要萬劫不復了。
臨走時,張邦昌還是沒有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將心中所想問了出來。
他原本沒想得到答案,孰料穀神卻正面回答了他的問題。
“這個人殺了完顏婁室父子,幾乎全殲了我女真三萬人大軍,這個理由,夠了嗎?”
張邦昌愣在當場。
號稱女真戰神的完顏婁室,竟然是被那個年輕國師所殺?他是如何做到的?
張邦昌感覺自己脊背發涼,他甚至能夠體會到穀神此刻心中的憤怒。
開玩笑,戰神婁室竟然已經死去,女真人這次怕是真的要獅子大開口,以祭奠完顏婁室的在天之靈了。
……
“廢物!蠢貨!”
宋欽宗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怒不可遏,將張珏罵了個狗血臨頭,得虧張珏不在跟前,否則必然會和他大戰三百回合。
“什麼狗屁國師,玉帝轉世,都是隻會給朕找麻煩的廢物!”
趙桓胸口劇烈起伏,罵道:“竟然敢殺完顏婁室,朕允許他殺了嗎?朕允許了嗎?啊?!!!”
皇帝大怒,張邦昌和衆位臣子只能在一邊等他的怒火平息。
趙桓道:“既然他給朕找了這麼大一個麻煩,朕也就不再顧忌君臣之情了,秦檜,你不是說之前有人看到他們進城了嗎,找!給朕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不用女真人動手,朕要親手把他給活剮了!”
與此同時,女真大營之內,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來到穀神的營帳。
聽完穀神的話,完顏宗翰道:“宋人心思多變,不足信,穀神大人當真打算和宋朝議和?”
穀神手中依然拿着那本書,道:“從海上之盟開始,宋朝人背信棄義多次,我怎麼再可能與之議和,只是沒想到,殺死婁室的人竟然是大宋已經罷免的國師,不過不管他是誰,我早晚要將他抓住,碎屍萬段,挫骨揚灰,以告婁室在天之靈。”
聽穀神這樣說,宗翰宗望兩人才鬆了口氣,宗望問道:“那您爲何要給大宋提出這樣的條件?”
穀神笑着,搖了搖手中的書:“這本書叫做《孫子兵法》,是漢人著名的軍事家孫武所著,裡面有許多高深的作戰方式,其中有一項叫圍師必闕。這句話的意思是包圍敵人時,要留有缺口,無論現實或是心理上,如果全然不給敵人一絲可以生還的機會,他們就會下定魚死網破的決心,相反,如果故意留出一個缺口,敵軍就有可能在逃跑和死戰之間搖擺不定,我們就可以減少傷亡。”
穀神頓了頓,繼續道:“同樣的道理,之所以讓宋朝去抓人,是要留給他們還有一線生機的假象,一旦他們將心思都放在抓人上面,就會忽略我們的進攻,城破之後,即便他們將人抓來,這城,我也照屠不誤,到時,就看兩位將軍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