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翰、完顏宗望所率領的女真大軍分別從東西兩路南下,所過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大批無家可歸的難民開始從北方向汴梁城涌來。
九月十五。
在唐恪的建議下,宋欽宗趙桓下詔,實行入城管制,三天之內,沒有特招,汴梁城只出不進,三天過後,徹底關閉城門,直到女真大軍退去爲止。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汴梁城內的百姓又一次被戰爭的陰影所籠罩。
幾個月前,女真大軍並未攻破汴梁,這一次呢?
數不清的百姓開始向外逃難,但是絕大部分人,還是選擇留在了汴梁。
畢竟他們的家在這裡,就算逃,又能逃到哪裡去?
九月十八日黃昏,距離城門最後關閉的時間還有不到兩個時辰。
汴梁城北門,一個虯髯大漢駕着馬車,從遠方趕來。
他風塵僕僕,明顯遠道而來,可雙目炯炯有神,與那些逃難而來的百姓大不一樣。
“等一下,做什麼的?!”
守城士兵一下子就看到了他,在距離城門還有十幾米的地方伸手攔住,不敢讓他再進一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虯髯大漢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陪着笑臉,“軍爺,我表弟被天殺的女真人射傷了,急需進城找大夫醫治,麻煩您通融一下。”
那守城士兵指着城門牆上的告示喝道:“沒看到皇上下令了嗎,現在汴梁城只能出,不能進!你們走吧!”
“我知道,我知道。”虯髯大漢顯然有備而來,見天色將暗,四周無人,不着痕跡將一隻錦袋遞到守城士兵手中,“軍爺,我這表弟傷情太重,實在不能拖了,您看——”
那士兵將錦袋打開,銀光閃閃,他顛了顛袋子的重量,還算滿意,說道:“你等着。”然後便向後走去,看樣子是要去找他們的長官。
片刻之後,城門守備隊長跟隨那士兵走了過來。
“誰受傷了,我看看。”
虯髯大漢將車簾拉開,果然有一位病人,躺在車廂內,面色慘白,昏迷不醒。他的旁邊是一個年輕人,面相英俊。
隊長問道:“這個是誰?”
“報告軍爺,這是我另一個表弟。”
隊長將簾子拉上,左右看了看,假裝不在意道:“機靈點,一會兒天黑以後,找個人少的時候進去,我會和兄弟們打招呼的。”
“好嘞,謝謝軍爺!”
虯髯大漢嘿嘿笑着,又拿出一個錦袋,那隊長收在手中,這才轉身離開。
待那隊長走後,虯髯大漢收起笑容,跳上了車,拉開車簾,問一旁坐着的年輕人:“嶽兄弟,我老弟他怎麼樣了?”
岳飛搖搖頭:“一路顛簸,得不到休息,我又沒有好的藥材,燒始終退不下來,需要到城中請專業的大夫來看看才行,不然這樣下去,腦子會燒壞的。”
陳達點點頭,嘆了口氣:“張兄弟哪都好,就是有點倔,不知道他爲什麼一定要回汴梁,這都快要把命搭進去了。”
岳飛點點頭:“他如此堅定,想必是有什麼不得不做的事情,作爲朋友,我們理應幫他完成心願,不過還是先找地方將他醫好。”
太陽漸漸落山,陳達按照那守備隊長的指示,從旁邊的小門入了城,可沒成想,還是被想要城的難民看見了,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好在陳達走在前面,趕着馬車趁亂跑了出來。
進了汴梁,兩人第一件事就是要給張珏找一家好的醫館。
天色慢慢變暗,陳達趕着馬車,沒走出幾步,就感覺眼前一個東西飄過,掉到馬車上,正落在他的腳邊,他定睛一看,竟是一個紙團。
他左右望了望,不見人影,便伸手將紙團撿起來打開。
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危險!速來兩條街外悅來客棧,天字甲號房。”
陳達皺了皺眉,掀開簾子,將紙條遞給了岳飛。
岳飛看到之後,沉思片刻,說道:“如果有人想害我們,沒必要這麼拐彎抹角。”
陳達點點頭,他和岳飛的看法一致,於是他手提繮繩,調轉車頭,想悅來客棧的方向走去。
悅來客棧是汴梁城內數得上數的大客棧之一,能在這樣的客棧裡訂上天字甲號房,不單是有錢就能做到的。
小二哥明顯得到了吩咐,看他們三人的高矮模樣,問也沒問,立刻將他們引向樓上。
天字甲號房裡沒人,陳達將張珏放在牀上,和岳飛一起查看了四周,並未發現有埋伏。
兩人都有些奇怪,不知道是誰給他們傳訊。
敲門聲響起。
一個富家公子打扮的人推門而入。
他手持摺扇,對着岳飛與陳達抱拳道:“在下肖楷。”
陳達問道:“這位兄弟,是你差人將我們帶到這裡來的?”
肖楷答道:“正是。”
岳飛看着他:“爲什麼?”
肖楷說道:“因爲你們現在是朝廷的通緝犯。”
“什麼??”
陳達大驚失色,他自己就不說了,岳飛和張珏可都是救援太原的功臣,朝廷不嘉獎也就算了,怎麼還要通緝他們?皇上的腦子裡是漿糊嗎?
“我沒開玩笑。”肖楷說道,“陛下以爲國師大人是騙子,已經下了聖旨,一旦見到他,殺無赦。”
“國師?”
“對啊。”肖楷指着牀上的張珏,“先生是皇帝陛下親封的大宋國師,你們不知道?”
岳飛和陳達對視,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震驚二字。
張珏竟然是大宋國師?這是他們做夢都沒想到的事情,而張珏本人也從未和他們提起過。
肖楷繼續道:“當時叫做洛梅的姑娘收到一封信,說是太原城內王稟大人準備突圍,需要援軍配合,但朝廷已無人可派,國師他便孤身一人離開京城,前去支援。”
他嘆了口氣:“國師大人看似放蕩不羈,實乃性情中人,此去太原艱險萬分,可他義無反顧,雖然太原被破,但我聽說,完顏婁室父子戰死,而且張孝純已經把百姓們都轉移到了長安,相信一定是國師大人出了力,現在他傷成這般模樣,又被朝廷通緝,真是……哎,一言難盡。”
原來竟是這樣。
直到這時,岳飛才知道整個事情的經過。
原來張珏此去,竟是做了如此之大的犧牲。
只因爲一封信,他就放棄了在京城享受榮華富貴的機會,甘冒奇險,獨身一人,千里救援。
一如肖楷所說,張珏平時有些吊兒郎當,卻沒想到,竟有如此愛國愛民之心,讓他這個做兄長的都有些汗顏。
看着昏迷不醒的張珏,岳飛心中由衷敬佩起來。
“額——”
幾人正說話,張珏忽然發出一陣囈語,似乎是在做夢。
陳達和岳飛才知道張珏身份,對他的觀感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見他似乎有轉醒的跡象,馬上來到牀前。
只聽這位愛國的大英雄砸了咂嘴,說道:“嗯~小姐姐,你爲什麼穿品如的衣服?你電話多少,或者留個微信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