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氣好,想死也死不了。”浩然見魔王如此詢問,不得不敷衍一句。
“是嗎?你倒是沒死,我那外孫女卻是再也沒法睜開眼睛了!”魔王眼中異色稍縱,卻突然兇光一閃,緊盯着浩然道。
浩然額角的汗滴了下來,道:“魔王陛下,其實我這次也是死裡逃生,若不是意外了樣寶貝,恐怕真得葬生於封印之地,與血魔的屍骨爲伴了。”
說着,他從包裹中掏出了那枚月如皇后贈送的意珠取了出來,遞給魔王道:“本來我在封印之地裡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多虧這珠子,從一具鮭魚的屍體內吸出了最後一點精神力。縱是如此,我復活之後,也是幾乎失去了所有的能力。”
“這珠子,看起來很是眼熟。”魔王將這枚晶瑩的玉珠放在手心中仔細端詳,突然驚道:“這東西是誰給你的?”
“望月城希爾拉斯國王的新皇后,從前的貴妃月如。”浩然如實相告。
“她多大年紀?”魔王的聲音有些急促,道:“快告訴我!””“
“大紙二十八、九歲的模樣。”浩然回憶了一下,月如皇后是十六歲就成爲貴妃陪伴希爾拉斯左右的,而今她與希爾拉斯所生的二皇子也有十多歲了,應該是這個年紀。
“不對啊。”魔王緊捏着珠子,喃喃自語道。
“陛下,怎麼了?”浩然奇怪了,又問。
“這意珠是我魔族的寶貝,我一度曾是它的主人。”魔王攤開手掌,掌心之中意珠散發着淡淡柔和的光澤,他的眼中似有水汽散出,整個人陷入了回憶之中。
“事情追溯到兩百多年前,魔族與神族一場大戰。當時,戰局危急,身爲魔族王子的我不得已離開了即將分娩的愛妻羅莎琳王妃,去最前方指揮戰鬥。當然回來時,妻子與腹中胎兒皆是不知所蹤。”魔王的聲音有些沙啞,看得出來強行將記憶拉出,讓他頗爲痛苦。
“這麼多年了,一直沒有我妻子的音訊,所有的人都以爲她已經死了。”魔王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悲悽之色,道:“但我不相信,我覺得羅莎琳和孩子一定還在人世。總有一天,他們會重新回到我的身邊。”
“他們的死,和這意珠有什麼關係嗎?”浩然順着他的話,往下問。
“出事時,這枚意珠正在我妻子身上。”魔王緩緩地道:“若是按預產期算來,我那孩子如果還在人世,也有兩百多歲了。”
“兩百五十歲?!”浩然汗了,這還不得成一白髮老翁?
“魔族的二百五十歲,看上去和人類四十多歲相當吧。”魔王頓了一頓,遺憾地道:“可你說的那人,才二十幾歲的模樣,既不可能是羅莎琳,更不可能是我的孩子。”
“那倒未必。”浩然道:“月如皇后曾說過,這枚意珠是她師父送給她保命用的。也就是說,她還不是這東西的真正主人。”
“看來,望月城,我得親自去走一趟了。”魔王聞言,眼中又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那個,你去望月城之前,還是讓我見見若兒最後一面吧。”浩然想起死去若兒,忍不住又是一陣神傷。
“誰說讓你見她最後一面了?”魔王突然眼珠一瞪。
“陛下,怎麼說我和若兒也是患難與同的朋友,難道她死了,我還不能去送一程?”浩然聞言,火氣又上來了。剛纔想到魔王是若兒的外公,身份又崇高,他才捺住性子,解釋了這麼一大堆,沒想到對方居然連自己見若兒最後一面的機會都要剝奪,這口氣,他實在是咽不下去。
“是啊,外公。如果若兒泉下有知,肯定也希望小白能去祭奠她。”美雪也是幫着說話,其實她也對魔王的強硬態度有些不明。
“不準見最後一面。”魔王口氣生硬地重複了一遍。
“魔王陛下,我去封印之地,也是爲了魔族的利益。若兒的死,是誰也不想看到的。如果你一定要將這個罪責壓在我頭上,那麼我狂生小白寧可與你一戰!”浩然的真火上來,抽出了腰間法杖,直指魔王。
死了最多重練,又少不了一根毛!浩然在氣頭上,一時也不再去權衡利弊。氣血上涌之下,便想單挑魔王!
“小白,別衝動!”美雪驚叫,眼見浩然如此大膽,她不由得花容而色。魔族之中,敢於向魔王挑戰,勝了倒無所謂,若是敗了卻會誅連九族。以狂生小白目前的狀態,不要說勝,恐怕連魔王的衣服都沾不上就會被斃掉。
“大膽!”兩個侍衛模樣的npc再度出聲,同時一步踏前,將身子擋在了魔王面前。
“退下!”魔王不怒反笑,道:“你們認爲他手裡那根小孩玩的棒,能傷到我?”
“哼,就算是魔王,也不能以強權壓人!”浩然既然已經撕破了臉,口氣便也不象剛纔那般緩和。
“呵呵呵,你還真有膽!”魔王長笑三聲,那模樣絲毫不將這隻敢於挑戰自己的小蝦米放在眼裡。
“再沒膽也會被陛下逼出膽來的。”浩然不亢不卑,道:“既然你執意不允我見若兒,那麼縱然身死,我也要一戰。”
“說得好。”魔王對他的轉變,目光中倒是透出一絲讚許之色。
“來吧。”事已至此,浩然只求速戰速決。
“我說過不讓你見若兒嗎?”魔王突然涼颼颼地冒出一句道:“門在那裡,你自己有腳不會進去啊?”
“啊~”浩然聞言立時當機,面上憋得通紅,好半天才緩過勁來道:“你不是剛纔說……”
“沒錯,我說了不准你們見最後一面。”魔王慢悠悠地道:“也就是說,見了這次,你還得多多地來,至少見個千八百次才行。”
“我……”浩然窘了,一時不知道這位老大葫蘆裡賣的啥藥。
“怎麼?不願意?”魔王目光炯炯地睜着他道:“常言道‘人死如燈滅’,莫非你也是抱着瞅一眼就完事念頭來的?”
“小白不敢。”浩然越發摸不清狀況了,糊里糊塗地回道。
美雪以及旁邊的兩個侍衛也是直翻白眼,這是啥意思?莫非魔王陛下想讓狂生小白爲若兒守靈?
“很好,那你先進去吧。”魔王表情嚴肅,揮手道:“一會兒,我還有事找你。”
“……”浩然被他這麼一折騰,腦子暈暈糊糊的。不過,眼下還是先憑弔了若兒要緊。
輕輕推開那扇門,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房間正中的靈桌上點着一對白色的蠟燭,倒也不似原先那般黑暗。數只花籃置放靈桌兩旁,呈八字形排開,裡面插了純白色的百合花,幽幽的香氣散出,卻令人更是神傷。
屋內掛滿了白色的輓聯,被不知哪裡傳來的陰風一吹,嘩嘩地作響着。正中央的一副水晶棺中,若兒正無聲無息地躺在裡面,宛若睡着了一般。
“若兒,我來看你了。”浩然按照人類的禮儀,站在靈桌前方深深地抑掬了一躬,難以言語的心酸在見到她遺容的一剎那瘋狂地涌出。
他繞過靈桌,緩步往水晶棺近前走去,每一步似有千鈞之重。隔着透明的棺蓋望去,若兒的面容安詳,但整個臉上沒有一丁點血色。是了,美雪曾說過,她是割脈身亡的。
若是自己能早一些從封印之地出來,悲劇就不會發生了,想到這裡浩然的心頭一陣陣抽痛。
“若兒,爲什麼不等我回來……”他的聲音有些硬嚥。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若兒在浩然的心中,早已不是一個普通的數據化npc,就算不能稱之爲戀人,也是一位值得交心的紅顏知己。
呼~又是一陣陰風吹過,白色的帷幕亂舞着,蠟燭的火光也在不停地閃動着。
“光是在這裡傷心有什麼用?”一個聲音冷冷地響起,魔王不知何時也進到了屋中。
“陛下有何指教?”浩然止住悲聲,發現魔王是隻身一人進來的,想來侍衛和美雪都被他擋在了外面。
“本王找你,自然是有事。”魔王目光掠過他的面孔,投在了若兒的屍身之上,臉上頓時泛出心痛的神色。
“陛下有話不妨直說。”浩然心情不好,也沒有耐心在此拐彎抹角。
魔王不捨地將目光從外孫女身上收回,又定定地望了浩然十數秒鐘,道:“我要你幫忙救若兒。”
“若兒還有救?”浩然聽到此言,一下子呆在了當場,繼而大量的喜悅涌上了心頭。
“不,她已經死了。”魔王憂傷地道:“但你的出現,有希望讓我招回她的魂魄。只要魂魄回體,我便可以施展魔族的重生大法,說不準能令她重回世間。”
“真的?”浩然大喜過望。
“當然,這需要你的配合。”魔王目光一刻都沒有離開過浩然,他的任何一個表情都沒有逃離這位老npc的眼睛。
“要我做什麼?”浩然趕緊追問,又急急地補充上一句道:“只要能救若兒,即便需要我這條命,我也決不會吐出一個‘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