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定的三人擡首間看向周遭。
周圍的情形瞬間便被其瞭解。
符華嘆了口氣“竟然……回到了這裡。”
凱文擡頭與空中月光王座的某個眼眸對視了一眼，隨即收回眼眸，一言不發。
這個時候，已經無法在考慮其他。
或者說從他手握武器，爲了那個人的願望走上戰場之後，他的前方就只剩下了孤獨走下去的道路。
黑符冷眼看着眼下的局勢，以及在場的所有人。
“果然，連你們也是這般選擇？”
月光王座上的蒼玄丹朱對視了一眼。
“赤鳶……”
“到這個時候，還願意用這個名字稱呼我是嗎？”黑符的聲音響起在兩人耳旁。
沉默片刻，蒼玄用着自己那一貫的冷然表情看着她。
“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你永遠是我們的摯友。”
“無論如何，這一點絕不會變化。”
符華聽着她們的對話沒有出聲，但卻用着蒼玄、丹朱一樣的目光看着黑符。
黑符的聲音十分生硬。
“既然如此，爲何……站在我的對立面？”
“爲什麼……要成爲我的敵人？”
丹朱嘆了口氣。
“我說啊。”她的眼中十分無奈。
“摯友兩個字，可不是就這麼說說而已。”
“當你迷茫的時候，當你看不清自己前方的時候，當你走錯的時候。”
“我們會成爲點亮你道路的光芒，爲你指引。這纔是身爲摯友的我們該做的。”
“所以……你們也覺得，我……錯了嗎？”黑符有些怔神。
MEI博士接過了話語。
“你太執着了。”
“我們已經是過去，我們的文明本就是已經消失在歷史塵埃中的沙塵。”
“那又怎麼樣？”黑符目光熠熠的看着她。
“即使是這樣，憑我的力量，也能夠把你們……把文明……”
“但，那並非必要不是嗎？”MEI博士打斷了她。
“……”
蒼玄搖了搖頭。
“歷史也好，文明也好，人類也好……還是你也好……”
“都不應該沉迷於過去。”
她看向黑符的眼眸中蘊含着擔心。
“誠然，你是由赤鳶的過去誕生。”
“但你已經並非只是過去了。”
“你是赤鳶，你也是你自己。你……也應該有自己的未來。”
“那種東西，根本毫無意義。”黑符的聲音顯得有些失去冷靜。
但蒼玄卻直接道“所以，我們會給予你意義。”
“所以。我們會將你從過去的陰霾中拉出來。”
“我們。”
“想要給予你屬於自己的未來。”
黑符不再回應。
她目光復雜的看着她們。
半響後，深深的吸了口氣“事到如今，我不會停下來，也無法停止。”
她站直了身軀，看着這些人。
律者們、天命、逆熵以及蒼玄符華……這所有人。
“你們已經無法阻止。”
洶洶燃燒着身軀的烈焰，在其輕手擺動間消散。
或許一時大意，被破壞之鍵的力量所灼燒，但此刻她已緩過了神。
這至極的力量，在她面前，再無用處。
再強大的力量，終歸只是物質顯現的力量，即使短暫影響到概念，卻無法覆蓋整體。
身爲文明本身的她，只要願意。
隨手便能將其湮滅。
冷靜的目光不曾動搖。
此時此刻，此身雖只一人。
卻是這在場所有人集合的力量都無法比擬的。
符華不行，凱文不行，律者們更不行……
黑符輕擡手。
這本就是她概念所形成的境界，全力響應着黑符。
那彷彿將一切都吸納其中的無上威勢。
境界之中，原本深諳沒有色彩的地域開始出現不一樣的景象。
那是一個個建築聳立的場景。
那也是在場數人所熟悉的場景，是前文明的一切。
“當一切成爲定局之後，想必，即使是你們，也將不得不接受了吧？”
文明的顯現化作威壓一切的強勢，壓抑着所有生命。
彷彿本能反應，即使此刻身受崩壞能貫體的律者們以及掌握神之鍵的幾人，也不得不本能的警惕起來。
符華更是神色凝重的看着她。
“仍然執迷不悟嗎？”她咬了咬牙，發動着自己的力量進行反抗。
“執迷不悟？”黑符冷笑道。
“不是讓我做自己嗎？”
“這就是我所期望的未來。”
“你將自己的私慾完全拋棄，而它成爲了支撐了我的力量。”
“那麼，理所應當的吧？”
“將這份慾望，完全貫徹——就應該是我啊！”
黑符話落的下一刻，其音低沉無比。
“睜大眼，看着吧。”
“這份慾望實現的那一刻……”
略顯蒼白的脣緩緩張啓。
“文明——”
境界中的那份力量無限延伸展開，所過之處，時空全在這貫徹到底的概念腐蝕下，化爲新的天地。
這來自數萬年前，於如今世界而言，嶄新的天地。
“——再演！”
那是絕對的覆蓋，這一刻的黑符將自己全部的概念，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意志都灌入其中。
不再將其分散，甚至連控制終焉律者的那一份都收了回來。
只爲，這完全而又完整的文明再演。
那是生命無法抵抗的侵蝕與替換，那是物質界所能眼見的至高奇蹟。
文明再演所肆掠的一切事物，都會在其中變爲黑符意向的存在。
眼見如此情況。
眼下的所有人都無法再繼續沉默下去。
文明再演，是文明級別的概念轉換。
若是不能抵抗，便一定會被其帶走，化爲不存在的虛數。
哪怕是爲了現文明，爲了自己……亦或者爲了自己想要守護的人，都絕不能坐視。
一個個紛紛展現着自己的實力。
崩壞能在這文明再演的侵略中釋放而出，拋卻過往的一切紛爭與衝突，所有人都將自己的力量展現。
只爲阻擋這極致的變遷。
包括凱文，乃至同樣概念展開的符華。
然而。文明再演的傾覆太過強大，強大到根本無法抵抗，那是甚至可以比擬終焉律者的絕望對比。
僅僅一眨眼的時間。
境界之內的全部空間都被完全演化。
唯有衆人所在的位置，依靠着爲符華的概念輸入力量堪堪抵抗。
可是，二者間的差距太過龐大。
即便勉強抵禦，也是於事無補，周遭的侵蝕亦開始向她們的位置延伸而至。
這是必然的。
即便前番將一部分力量與意識都分出壓抑終焉律者的黑符，其實力都超過了符華。
更別說現在將一切都收回後的完整狀態了。
正如黑符所言那般。
她們無法阻擋。
除了睜眼見狀一切之外，別無選擇。
所有人被迫聚集在一點，皆在月光王座的下方。
“可惡。”西琳惱火的看着前方的黑符。
實力的過大差距，讓這隻河豚心中不甘之極。
而在西琳身旁的律者組其他成員，也是有苦說不出啊。
溫蒂的臉色十分複雜。
其他人還好說。
她可真的是無妄之災了。
風之律者溫蒂，原本是大洋洲的天命女武神，甚至是有希望成爲天命S級女武神的成員。
只可惜因爲天命的人體試驗，她被強行植入了律者核心，導致雙腿終身殘疾。
在長時間的憎恨中，化爲律者，掙脫了牢籠。
她原本想爲她所憎恨的對象帶來毀滅，可正欲行動之際。
恰巧遇到黑符替換文明，驚天的變化讓溫蒂選擇蟄伏，卻又好巧不巧的遇到緋玉丸被纏上，又遇到西琳被迫參加了偶像大賽。
現在還要爲了人類文明戰鬥……
這樣的事，讓溫蒂此刻現在不知該作何反應。
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選擇。
黑符文明再演，所指向的並非一人一城，而是整個文明，即使是律者也無法逃開這份危機。
她第一次主動的開口了。
“真的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卻沒人能回答她。
讓一個終焉律者停下腳步，便是已經用上了她們能想到的一切方法。
如今再來一個完全不遜於終焉律者的黑符。
根本無法與之匹敵。
比起沉默的她們，有的人卻已經先一步試探了起來。
眼前銀白光輝閃過。
強悍力量的對碰閃耀光芒，隨即光芒黯淡。
幽蘭戴爾與麗塔兩人的身形退了回來。
呆鵝皺着眉頭。
“奇怪力量。”她忽然說道。
麗塔同樣凝重神情“的確如此，與其說是能力，更不如說是某種虛幻的東西，卻又能明確的影響現實。”
兩人試探的剎那，就進一步感知到了黑符概念的某些特點。
符華不禁出聲道。
“這是概念。”
“概念？”幽蘭戴爾轉頭看向她。
符華解釋道“所謂的概念，就是世間實際存在着，被人所感知，卻又無法具體抓住的東西。”
“它就是某一種事物的概括，也是生物對其抽象性的認知。”
“而黑符所代表的便是文明這個概念。”
“衆所周知，人類發展是包含了多個方面，文化的傳承，人類社會的形成，科技的發展等等……而這些東西是無法用語言一一複述出來的。”
“所以，‘文明’這個詞，便成爲了它的概括。這就是概念。”
“也就是說，如今侵蝕我們的並非是什麼強大的力量，亦或者某種破壞力極強的招式。”
“那就是，文明這個事物本身。”
“能夠抵抗它的，只有同等級亦或者更在之上的事物才行。”
伴隨着符華的解釋，衆人對黑符所行使的概念進一步認知的同時，也越漸無力。
如果只是力量，哪怕再強大，終究能有抵消，亦或者等其消散的時候。
但概念這個東西。
根本不存在這樣的道理，即使過去數千年，數萬年。只要它還存在着相對應的‘概念’認知，那便不會消散。
除非。
能夠解決掉，行使這份權能的人本身……
就在衆人一籌莫展之際。
MEI博士忽然從月光王座下來。
“如果說要應對這樣的力量，就需要有與之相匹敵的力量。”
“那麼……能夠匹敵文明的概念……”
她看向符華。
“文明之敵……是否可行？”
符華抿了抿嘴。
“崩壞是嗎？”
她思索了片刻。
“文明與崩壞之間相生相剋，如果能有級別達到可以影響黑符的崩壞能量，或許可以。”
“只是，要達到這樣的程度，除非……”
她看向被冰封的終焉律者沒有說話。
雖沒說話，卻已經能讓所有人知曉其意思。
終焉律者可以剋制黑符。
可仔細想想。
若說黑符只是爲了替換文明。
讓終焉律者出現，卻是會完完全全的毀滅文明。
兩相比較，甚至可以說，黑符的手段反而更爲柔和。
MEI博士想了想。
“一定要達到終焉律者的程度嗎？”
“嗯？”符華詫異的看向MEI博士。
MEI博士說道。
“根據你剛剛所解釋的概念形式，顯然這份概念並非只在於力量強弱，更是在於其本質。”
“如果說終焉的力量能夠觸及到她的話。”
“吸收了終焉律者崩壞能的我們，是否也能如此？”
“終焉律者的崩壞能……”符華低喃。
毫無疑問，終焉律者本身代表着是文明的終結，文明之敵這樣的概念。
祂所行使的崩壞能，理所應當的該帶有其概念。
如果真的能夠觸及到黑符的話，一定能夠給對方帶來難以想象的傷害。
但問題是。
雖然概念不止在於量更在於質。
然而同等級的情況下，足夠觸及到對方的力量也是必須的。
終焉律者能夠成爲黑符天敵的前提，就是它不止概念剋制黑符，祂強大的崩壞能也能讓祂有實力觸及黑符。
符華想了想。
“即使存在擊敗黑符的可能性，但也需要有人將能觸及她之前的障礙掃除。”
眼下的她們抵擋文明再演的侵蝕已經勉強，更談何將其掃除？
而且。
即便要做。
能夠有這個能力的，在場中也只有符華可以做到。
如果她能真正恢復自己六階全盛的實力，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瞬間。
也足夠她將這侵蝕打破，給其他人創造機會。
符華不禁低眸看向了自己竭力抵擋文明侵蝕的雙手。
“如今的我……已經沒有這份實力。”
即使她的身上還帶着逐漸虛弱的現文明給予的加護，仍然不夠。
她與MEI博士兩人相對沉默。
這一刻。
恐怕，真的是走到最後了……
……
此時。
境界之外。
伴隨着黑符文明再演的施展，其變化的不禁是符華等人所在的內部。
外部的文明演變的速度也越漸加快。
突兀改變的世界，明明上一自己還熟悉的朋友親人，下一刻卻被替換成完全的陌生人。
對於現文明，還保留意識的人類而言。
其中恐怖甚至比之世界末日也毫不過分。
世界末日，他們喪失的會是自己的生命，而在這份替換之下。
他們失去的，會是自己的存在，過往的回憶……甚至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這已經不是絕望不絕望的事了。
人們面臨的，是從未見證的文明所經歷的未知恐懼。
那是連救命都無法喊出來的變化。
他們根本察覺不到，到底是什麼東西，在毀滅着自己……毀滅着文明……
就在這份文明已經將近盡頭的剎那。
“咳咳，試音，試音~”有聲音響起在耳旁。
“聽得到嗎？”
“文明的各位。”
一個透明的界面忽然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綠色的包菜頭笑嘻嘻的走到所有人面前。
她拿着話筒好像主持人一般說着。
“這裡是大家最喜歡的愛醬頻道~”
“嘛！雖然這麼說，但是想必大家現在應該沒什麼精神聽愛醬說廢話。”
“那麼，話不多說，首先需要恭喜現文明的大家……”
愛醬滿臉微笑的獻上驚喜。
“各位，馬上就要完蛋了。”
“換言之，文明就要毀滅了哦。”
“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