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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清城中的消息傳至千州, 樁樁件件猶如走馬車令人過猶不及。

先是玲瓏郡主慘死,而那兇手竟是她的那位憨厚夫君許永。玲瓏郡主帶着自己那位很是喜歡的面首到了許府內,一時情難自抑, 竟是當着許永的面與他歡好起來。再老實的男人也受不住這頂大綠帽, 手起刀落下, 玲瓏郡主的頭顱便與身軀分了家。夏沅芷初聞此消息甚是震驚, 那不可一世的玲瓏郡主竟會如此慘死。只是也應證了那一句, 人不可貌相。

其後,世子陳桓安帶兵親自上穆王府捉拿躲入穆王府的許永時,宮中卻傳來密報, 睿親王在吞食五石散後,在皇太后寢宮暴斃。此消息雖爲宮闈秘聞, 卻如飛花般散開, 一時間平清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睿親王竟是睡了自己的嫂子,還死在她的牀榻之上, 這可是亂倫之事,有違世俗道德。這散播之人,自然是深受睿親王荼毒的皇帝與太后二人。

一門之中,父女皆爲□□之人,這睿親王府的聲名瞬間跌落谷底, 一派老臣聯名上奏, 請求皇帝親政, 收回兵權, 奪去睿親王攝政王之名。

一時風頭無兩的睿親王府自此沒落, 大理寺細數睿親王罪責,只是在捉拿曾經的世子陳桓安時, 卻發現他早已離開平清城。

曾經的一人獨大,竟是變成了三足鼎立。

方來千州時纔是初秋,如今已是到了冬天,院中花草早已萎靡不振,而那幾棵常青樹卻依舊翠綠。夏沅芷抱着暖爐,兀自坐在牀榻之上想事。凡華卻匆匆而至,手中還拿着一封信。

“王妃,這是阿福那丫頭給奴婢的,說是一個男人交於她,務必要將此信交於王妃,說是有什麼要事。莫不是...有人出事了?”

夏沅芷心中也是有些擔憂,拿過了那封信打開後,只見信中只寫了寥寥幾字,子時街尾棗樹下。

夏沅芷翻看了兩遍,別無他物,心下好奇,這到底是何意?是何人所寫?心下雖也防備,但到底還是赴了約。

冬日的深夜很是寒冷而靜謐,夏沅芷帶了兩名武藝高強的僕從暗地跟着,自己騎着馬便是到了約定地。

待了片刻還不見來者,夏沅芷雖是披着狐裘,卻仍覺得陣陣寒意從外灌入了衣內,一時間有些煩躁,莫不是有人無聊開起了玩笑。

驀地聽到輕微的腳步聲,擡起頭看時,只見一名男子身披玄色披風,擋住了臉,看不清面貌,正朝她快步而來。

待走近,藉着那皎潔的月光,夏沅芷一驚,竟是那陳桓安。

“世子!”

陳桓安朝她做了禁聲的動作,玩世不恭地朝她作了一揖,“九嬸好久不見。”

夏沅芷朝他瞪了一眼,“你將我引來此地是何意?”

陳桓安卻是朝着她身後嗤笑一聲,“他還真是不放心你。”

夏沅芷看向身後,知道那個他所謂何人,“那只是我帶來的僕從。”

“是嗎?你僕從身後跟着的高手可真是不乏其數。”

夏沅芷一怔,再看向身後,只聽着幾聲幾不可聞的慘叫聲後一切又歸於了平靜。

“你到底有何事?”夏沅芷防備地看着他,這陳桓安早已不是當日那個只知玩樂的少年,心思之深沉,自己不得不防。

“自然是告訴你一些,你並不知道的事,畢竟我曾是那麼...算了,不提也罷。反正看與曾經的故交的面上,我爲你提個醒。

你是否以爲煜王無慾無求,一心只想做個安穩王爺?呵,他的野心壓在心底,還不如穆王那個慫包,至少他光明磊落。”看了一眼那夏沅芷,又壓低聲音道,“你可又一直以爲他對你情深意重?別傻了,爲了你父親那二十萬大軍,再怎麼也得裝出情深的模樣。”

“你胡說!”

“我胡說?他是否告訴你,當你小時他便鍾情於你?開什麼玩笑,他大你十二歲,整整一輪的年歲,如何鍾情你?他鐘情的是你的母親孫嵐。你不過是因爲長得像她罷了。你可知道你父親在你離開平清城時,爲何把兵符交給你?因爲他早已知道煜王的野心。想必,如今的夏府早已被煜王的親兵翻了個遍,就爲搜尋被你帶走的那枚兵符。搜尋不到的結果,自然是把你那個再無利可圖的父親軟禁起來。若我不曾猜錯,你近兩個月來收到的家信上,是否只有寥寥數字的報平安?”

夏沅芷不可抑制地瑟瑟發起抖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她不想相信陳桓安的那番話,只是他字字句句皆是說的徹入心扉。

“信則有,不信則無。我話已點到此,若是你信我,三日後還是這個時辰,你將兵符帶來,我帶你走,救回你的父親。我待你的情意,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說罷,伸出手來,欲觸摸她的臉頰。夏沅芷嫌惡地向後退了幾步。

陳桓安無所謂地一笑,告辭離開,他腰間墜着的那把象牙摺扇,在寒冷的冬季顯得那般突兀。

失了魂的夏沅芷彷彿周身被抽光了力氣,連馬竟也是上不去,索性棄了馬,一步步地朝着孫府走去。

她不想相信,原來曾經的情意繾綣終究是假的,她的結局始終是那一枚棋子。一如前世,那般不堪。

孫府內,那一雙腳已是凍得沒有知覺,凡華不知她發生了何事,見她失魂落魄,將她扶至了牀上。

夏沅芷卻是起身尋那枚宮絛,每每思念他時便會拿出來一看,如今再看,卻是覺得諷刺,拿了剪刀將它剪碎。

三日後,煜王妃在輔國公府消失之事傳至了平清城。

陳祁禮帶兵親赴千州,卻在途中遭遇穆王伏擊,吳成東帶兵趕至,反予穆王沉重一擊。穆王迫不得已退至定源州,竟是自立爲王。

煜王府內,書房的燭火時明時暗,映出一個婦人的影子,赫然是那竇嬤嬤。

“王爺,該以大局爲重。”

陳祁禮面色蒼白,與陳琪文的一戰中,他身受重傷,雖已無性命之憂,卻已無力再應戰。

“本王累了。”

“王爺可是忘了你的母妃慘死之事?爲了區區一介女子,怎麼能荒廢至此?如今只要廢黜了皇帝,待你登上大位,什麼樣的女子得不到?”

“姨母,你該知道我此生的念想。”

“夏家女留不得,誰讓她是夏雄先之女,她是仇人之女,當時讓你娶她,也只是權宜之計。若是再讓她爲你誕下子嗣,你的母妃如何安息?”

“你不要再說了,你用紅英豆騙她吃下,我不想再與你計較。你說爲了我好,強迫着我娶了李家女爲妃,她死後,你又怕我沒有子嗣,下了□□,害了秀慧。那玉珠和她孩子的慘死想必也是你吧?雖然那孩子不是我的,卻也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我不知道姨母爲何會變成這樣?是否是真的想讓我爲我母妃報仇,還是隻想坐上鳳臨宮那把鳳椅。只是現在什麼都不重要了,我累了,我只想找到她,還請姨母成全。”

“阿禮你這個廢物!如今只差最後一步,你竟然要放棄?!男女之情如何比得上坐擁天下?當整個瑞國都是你的天下,你又何愁找不到一個女人?”

陳祁禮趴伏在書桌上,腦中混沌,所有的過往歷歷在目,只是不知她在何處。

竇嬤嬤憤然離去。

昊興六年,逆賊陳琪文兵敗,煜王病亡,夏雄先告老還鄉。動盪的朝廷終於安定下來。

瑤州厚良山下的一處農家小院中,一名着了湖藍色襦裙的少婦正踩拌着灑了酒麴的大米,只見她顏容出挑,膚色白皙,完全不似一名鄉村農媳,許是踩得累了,少婦拭了拭額上的汗,露出了那白藕般的小臂。

一名打扮嬌俏的少女卻是氣沖沖地從屋後出來,手上還染了些污泥,“不知哪個天殺的,又偷了我們的酒!前幾天方纔埋下的,今日來一看,只剩了一個坑!連那酒罈子都不放過!”

一名玄色衣袍的男子適時出現在門口,嗓音低沉,“是不是這個?”

只見他手中拿着一個小酒罈,眼睛卻看向那拌着酒麴的少婦,眸中閃過光亮。

少婦停下了動作,微笑地看向那男子,“你來了?”

“嗯,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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