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匕首呢?”見那陳祁禮將那一小撮胎髮當做寶貝似的小心翼翼地又要放入紫檀木盒中, 夏沅芷起了心思,突然問他道。
陳祁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知她是何意。
“我不傷你性命。”
陳祁禮聽她這番話, 心下好笑, 從那書架的一角拿出了一把匕首。夏沅芷接過, 撩起一縷秀髮輕輕一滑, 便削了下來。
陳祁禮一驚, 握住她的手,便奪過了她手中的匕首,“你這是何意?”
夏沅芷卻是頑皮一笑, 將那削下的一縷秀髮遞過給他,“還不是爲了保我這條小命, 把我這頭髮給菩薩爺管着。”
陳祁禮聽她這話那緊皺的眉舒展開來, 隨即揚起了脣角, 輕聲笑了起來,難得一見他的笑, 夏沅芷自然多看了幾眼。陳祁禮卻被她那水盈盈的眼睛盯着,似是有些羞澀,不自然地低下頭去裝着要收好那秀髮的模樣。只是夏沅芷衣裙凌亂,褻衣半露,這一低下頭便是瞧見了那白嫩而帶着粉色的酥胸。方消下去的勁兒卻是又起來了, 重又收好了那紫檀木盒子, 便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將她打橫抱起, 往那快成了水塘子的木榻而去。夏沅芷在他懷中掙扎, 嘴中直嚷嚷着, “不行不行...”
這書房裡鬧得是春意濃濃,書房外卻也是另一番景象。
寧武自打夏沅芷入書房便有些擔憂, 王爺訓了他,他是無所謂,可別是拿了王妃當靶子,將她再訓一頓。
因而豎起了耳朵一直聽着屋裡的動靜,聽着靜悄悄地,也就放心了,可哪知,這裡頭就突然鬧了起來,這王妃年歲比他還小,可別是出了什麼事,之後又聽着她的痛苦□□之聲,這就更不放心了,便想進去開導王爺,這萬事好商量,怎麼能欺負女人?
這凡華卻是手臂一伸攔住了他,翻着白眼兒地直罵他呆子,寧武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成呆子了?
凡華成了那答疑解惑的大姐,拉着他尋了書房外頭的一處角落席地而坐。
寧武如今雖然已經十六,但卻長着一張娃娃臉,看着不像十六的人,府裡的下人們便不好意思跟他開些葷笑話。況且,這寧武的性子還像極了他的名字,十分喜愛習武,心無旁騖,這就更不懂所謂的男女之事了。
凡華如今已是十八,正是那春心蕩漾的年紀,平日裡又喜好聽個閒話,這懂得自然比他多。
“王爺這正疼着王妃,你進去搗什麼亂?”
“什麼疼着王妃?王爺這不是在欺負王妃嗎?這可不是什麼好漢所爲。”
“對,王爺就是在欺負王妃。可這王爺不欺負王妃,如何生下小王子?”
寧武聽她這般講話,紅了臉,別的話聽不懂,可這話卻是聽得懂,轉過了臉,輕聲說了句,“你怎麼說起這話來了。”
“我這話怎麼說不得?若不是你爹欺負你娘,何來的你?”
“你別胡說...”寧武的臉已經紅得像那熟透了的柿子。
凡華卻是起了勁,越發想逗他,“我可沒胡說,你有沒有見過你爹孃親嘴兒?”
寧武是沒見過他爹孃親嘴兒,卻是見過府裡那打雜的小柳和丫鬟端喜兩個人偷摸在柴房親嘴兒,那小柳把端喜的嘴是含着又親又咬的,好似那端喜嘴上抹了蜜,能這麼舔出個甜味來。
凡華見他這幅羞紅着臉不答話的模樣,以爲他見到過。又看着他那一張圓圓的臉,竟是覺得有些可愛,起了逗他的心思,故意逗他道,“想不想試試?”
寧武把頭轉回來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這話是何意,卻是見着那凡華那俏生生的臉突然靠過來,輕輕地在他嘴上啄了一下。寧武只聽見“砰”的一聲,感覺全身的血液全涌到了嘴上,火辣辣的,燙嘴的很,可心又跳的厲害。寧武害怕地立即站了起來,竟然慌不擇路地跑了。
凡華望着他的背影,一時間也有些發悶,這怎麼逗着逗着,自己竟是來了真格的。只是她倒也未放在心上,畢竟只將那寧武當做了弟弟。
自夏沅芷和陳祁禮自打坦露了心扉,沒了嫌隙,感情自然好了起來。只是隨着穆王的醒來,陳祁禮的應酬也是莫名多了起來。
不止他,連夏沅芷也是有些忙碌,本來沒甚關聯的官家夫人不是遞了名帖要上門拜訪便是邀她聽戲喝茶。夏沅芷一概稱病推卻了。
直到某日,那小廝來報,說是李大人兒媳求見。夏沅芷以爲是那夏浣語,便也沒多想,應了。
可待到見到時,夏沅芷卻是一怔,原來是李家的庶兒媳,夏漪蘭。
只見着她穿着一身紅色的錦緞褙子,髮髻上一枝金步搖,因着已是生產,身形豐滿,不較當日的弱態,反倒添了幾分美豔,步調平穩不失端莊。光這副打扮還有那儀態,正是一副正室夫人的姿態。
這夏漪蘭果真是有幾分能耐,李家夫人王氏不管閒事,李家少夫人夏氏大腹便便無暇顧及,反倒成全了她,一手掌控了李家。
夏漪蘭見到夏沅芷後,恭恭敬敬地福了身,道了聲“王妃”,很是識大體。
“原來是三姐姐,許久不見可是越發好看了。今日三姐登府,真是榮幸之至。”
夏漪蘭微微一笑,“王妃還是如此愛說玩笑話。昨日夢見幼時與夫人還有王妃一起在府中的花園中玩耍時的場景,突然很是想念你,今日便不請自來,還請王妃勿怪罪。”
“三姐姐如此想念我,我又怎麼會怪罪。只是今日方收到吳大人的書信,說是那月華已有身孕,還請轉告於他的父母。我正愁着要如何告知吳大人父母,畢竟,我也是不知他家住何處。如今三姐姐來了,這倒是好辦了,想必三姐姐定是知道那吳公子家住何處。”
夏漪蘭面色一白,吳成東如今已是五品的將軍,她當初果然沒有挑錯人,只是可惜,反倒成全了夏沅芷那婢女月華,成了那將軍夫人。她卻要在那齷齪的李府與那草包李忠景還有那老色鬼公公虛與委蛇,真真是要氣死人。
“這事...妾身卻是不知曉...”
“哎,這便令人煩惱了,只能差了人先去軍營打聽他家住處,再差人送信。這事拖不得,我得先去處理好此事,還請三姐姐諒解。”
這番話便是趕人了,夏漪蘭僵硬地笑着說道,“王妃...其實今日來,妾身還有他事。”
見她終於要說事,不跟她兜圈子,夏沅芷復又坐下,端起了那茶杯,“那三姐姐說便是。”
夏漪蘭卻是謹慎地看了一眼四周,見無人,才壓低聲音開口道,“不知王妃可有聽到流言。傳言睿親王早有廢黜皇上之心,想自立登基爲帝。只是如今卻有兩大障礙,一個是穆王,另一個便是煜王。穆王背後有周家,煜王背後便是咱們夏家。”
夏沅芷神色一凜,心下已是有些明白,爲何突然這煜王會突然成了這平清城大小官員的座上客,原是如此。
“三姐姐思慮過多了,這流言便只是流言,你我一介婦人,還是莫念這朝堂之事。”
“常言,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即便你不想爲,卻有人推着你不得不往前行。”
夏沅芷看了她一眼,這夏漪蘭竟還能說出這樣的話,稀奇。
“那依姐姐之見?”
“煜王年輕有爲,能文能武,實屬難得的棟樑之才,如今既有父親的兵力支持,又有王妃外祖母家的顯赫背景,煜王何不趁此機順應了...”
夏沅芷驀地砸了那茶杯,蓋下了她接下去的話,“今日你來我這府上便是如此妖言惑衆?有些話,即便爛了自己舌頭,也說不得!煜王生性淡薄名利,若不是如此,又怎會八年間一直駐守青州?區區流言,便想將我夫君置於不忠之地,未免太過陰毒。”
夏漪蘭匆忙道,“是妾身失言,還請王妃見諒。”
“我還有事要忙,還請李少奶奶走好。”
夏漪蘭一滯,卻也只得告辭,她向來不喜這夏沅芷,憑什麼所有的寵愛與好處她都佔了,她夏漪蘭又比她夏沅芷少了什麼?若不是爲了今後的榮華富貴,她又豈會上她的門來討這等晦氣。
夏漪蘭一走,夏沅芷卻是靜下心沉思,想至夏漪蘭那番話,心下一沉,不知何時,陳祁禮竟然成了衆矢之的。
照如今的局勢,煜王倒真有幾分本事與他們相爭,皇帝無權,睿親王雖手握大權,可朝中老臣早就有對他不滿,再加之他行事殘忍,縱容屬下犯事,得罪了平清城內的好些大臣,穆王雖有周家爲後盾,可到底不敵睿親王,若是能奪得皇權,當年也不會偷偷來求夏雄先相助。若是陳祁禮還不曾娶她,朝中倒是無人高看他,可如今卻是不一樣,既有夏家的兵力,又有了孫家的名望和財力。
夏漪蘭不會自己說出這番話來,定是背後有人教她這番說道。若不是上次夏浣語上門來告訴她玉芸的行爲,她倒是有一絲相信,夏漪蘭和她幕後之人是想投靠煜王,只是知道了她背後的動作,這次她來府的目的,應是試探。
驀地,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夏沅芷一驚,大喝一聲,“誰!”
只見着凡華拿了一張花帖進來,滿臉的不安,“王妃,是奴婢。”
“只有你一人?”
“是。只是方纔正好看見那嘉年在院子外頭,說是大人今日不回來吃飯,讓他回來告知您一聲。”
夏沅芷黯了黯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