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至了一處涼亭, 亭內,幾個頑皮孩童正舉着各自的花燈比着誰的更漂亮,一言不合, 已是爭執了起來, 相互打鬧着又進了熙攘的人羣。
夏沅芷走進去, 尋了一個位置坐下歇歇。心下也是後悔, 信了陳祁禮, 才讓自己的那兩個貼身丫鬟跟着府裡的那幾個婆子和丫鬟們一道出去玩去了,如今形單影隻,是道不出的孤寂。
只見得遠遠過來一位着了鵝黃色長襖的美貌少婦, 對她道,“這位小娘子, 身旁可有人?”
夏沅芷聽聞那聲音熟悉, 蹙眉打量了她一眼, 果真是那柳如煙,那柳如煙顯然也是認得她, 驚訝道,“夏小姐?!”
夏沅芷朝她微微頷首。
“現在如何還能稱呼你是夏小姐,應該叫煜王妃了。看我這記性,如今是越來越不好了。”柳如煙輕撫着腹部,滿臉的慈愛。
夏沅芷這才注意到她腹部, 微微隆起, 顯是有孕在身。如果沒有猜錯, 這腹中孩子的父親應是周千哲。
“你一個人?”
“你一個人”
二人皆是同時開口問道。
夏沅芷點點頭, 卻又搖搖頭。
那柳如煙卻是道, “我夫君爲我買梅子蜜餞去了,最近嘴裡總是想吃些酸的。”
“你夫君真是體貼入微。”
柳如煙聽罷, 滿是甜蜜的一笑,臉頰上浮起了一絲淡淡的紅暈。
不多久,便見着周千哲一手提着一盞紅眼兒綠耳朵的花兔子燈,另一手則抱着一個紙袋子,邁着大步朝這涼亭而來。
夏沅芷轉過身去,曾還以爲他對自己有幾分情,卻不曾想是自己會錯了意。如今再見,到底是有幾分尷尬,索性裝作不知曉。
“多買了一些。你先吃着,剩餘的再帶回去。若是還不夠,我再去買一些來。”
柳如煙嬌嗔道,“你買了這麼多,十天半個月怕也是吃不掉,我又不是那豬玀...”
“見你上一次不夠吃,便想着多買一些。想吃時,便能拿來,不必像上次那般還得臨時差了僕役到街上來買。”
柳如煙嬌羞一笑,又道,“阿哲,今日也真是巧,竟是見到了煜王妃。”說罷,朝着周千哲示意了下目光。
聽聞那“煜王妃”三字,周千哲頓時渾身一僵,再一次看向柳如煙身旁的女子。初一眼望去見她身形七分相似,也曾懷疑是夏沅芷,可她怎麼會一人獨自出現在這燈會上?只道自己癡心妄想。
這般藏不住,夏沅芷回過身來,輕聲道了一聲,“周公子。”
赫然是那夏沅芷,周千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作揖行禮道,“夏小姐。”
柳如煙推推他,“你胡說些什麼,怎麼也不長記性了,如今可是煜王妃。”
片刻,周千哲才改口道,“煜王妃。”
一如想象之中的尷尬,夏沅芷索性站起來,“不打擾周公子與周夫人,我先告辭。”說罷,提着那走馬燈便要離開這涼亭。
方走了幾步,只見那周千哲竟追了來,眉頭緊皺,開口便問道,“煜王呢?”
夏沅芷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他一會兒就來。”
“你一人不安全,你忘了曾經你險些被...”周千哲話說半句,卻沒有再說下去,怕她想起那件往事而害怕。
“無礙,這人來人往,哪個匪徒如此大膽,敢當街劫人。”說罷,便步入了人羣中。皆是相約而行的三五成羣的姑娘和婦人,唯獨她一人提着花燈,那孤獨的背影在人羣中顯得更是寂寥。
“你總是跟着我做什麼?周夫人身懷有孕,你不顧她卻跟着我,總是不妥。”感覺那周千哲依舊不遠不近地跟着,索性停下腳步,再一次勸他離開。
“我已跟她說過,護你找到煜王再回去尋她。況且,她身邊帶了丫鬟。”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謙謙君子模樣,待誰都好,待誰都上心,卻不知他的心到底在何處。想至此,便有些生氣,本還踩着悠悠小步,驀地加快了步伐。
望着她的背影,周千哲嘆了一口氣,唯有快步跟上,害怕再一個晃神,她便不見蹤影。
行至了一處人少而顯得冷清的巷子的拐角,周千哲只覺得喉口一陣疼痛,喘不上氣,剎那間的事,自己已被人扼住了喉嚨拖進了巷子。
夏沅芷隱隱聽見身後有異常的輕微聲響,茫然地回頭一看,方還一直跟着她的周千哲已是沒了身影。
莫不是他走了?不可能,照她對他僅有的一絲瞭解,他不會半道就走,莫不是他出了事?可又怎麼會?這兒雖是冷清了些,可並不偏僻,只是行人稍少,不如街中央那般擁擠。
夏沅芷皺着眉,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巷子入口,好似有模糊的身影。她提着花燈防備地一小步一小步朝着那兒走去。
巷子內,那挾持了周千哲的赫然是陳祁禮,只見他單手扼住周千哲的脖子將他抵在牆上。
“你是何人?跟着本王內人做什麼?”陳祁禮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面色狠戾。
夏沅芷提着花燈,燭光映照着他的臉,將他的表情一覽無遺,夏沅芷何曾見過這樣的他,平常只是不苟言笑,冷漠着一張臉,卻也不叫人害怕,可現在,那眼神如狼,周身瀰漫着一股殺意,令人寒意乍起,十分畏懼。
眼見着周千哲反抗力越來越小,夏沅芷囁喏道,“王爺...住手,你誤會了...是周公子。”
說罷,將手中的花燈貼近二人,照到周千哲的臉上。
陳祁禮猶疑地鬆了鬆手,卻依舊扼住他的喉口。“周家小子,你跟着她做什麼?”
周千哲雖沒了鉗制,可聲音已是嘶啞,“在下只是見王妃一人似與煜王走散,擔憂人雜出事,纔跟隨以護安全。”
陳祁禮看了眼那夏沅芷,見她無恙,緩緩鬆了手,又左手稍稍活動了方纔費力的右手手腕,才冷語道,“本王已尋到她,你可以走了。”
周千哲脫了身,撐着雙膝大口呼吸了幾次,那漲得通紅的臉才漸漸緩和下來,卻仍是朝着二人作了一揖,才道,“煜王、王妃,在下告辭。”
“去哪兒了?”周千哲一走,陳祁禮的面色已恢復如常,已尋不見一絲剛纔所見的狠厲之色。
夏沅芷提着那花燈不知所措,“我...我...”
陳祁禮走過去,摸了摸她的臉,很是冰涼,搓了搓雙手,搓暖了,才又圍住她的臉,“爲什麼亂走?”
夏沅芷一聽這話,心中有些惱,她哪是什麼亂走,明明是他全程只顧着看着那安合公主,完全忽視了她,現在卻來倒打一耙。
當即便回道,“王爺不是陪着公主當慈叔父,又何必問我去了哪兒?反正我走丟了你們也算落個清淨。”說罷這番話,提着花燈又要走。
陳祁禮拉住她的手,夏沅芷一甩,又見着手中的花燈來氣,回過身來,往他手中一塞,又作勢要走。
“別鬧了。”陳祁禮提着那花燈,很是無奈。
夏沅芷卻是不理不睬地仍舊一昧地朝前走去。
陳祁禮變了臉色,一手拽住她的手腕,就將她往那深巷子裡拖。
“你做什麼?!”夏沅芷一陣驚慌失措,莫不是要像對周千哲那樣對自己?
“治治你的脾氣。”
陳祁禮說罷這話,便將她壓在那老牆上,又怕她咯着背,另一隻手抵着,那灼熱的吻如雨點般落下。夏沅芷哪曾見過這架勢,羞紅着臉,雙手推拒着偏過頭去,不讓他得逞。陳祁禮卻是鉗住了她的下巴,那銅鐵般的胸膛壓住了她,令她動彈不得,只能就範。
直把那夏沅芷吻得七葷八素,軟軟地整個人軟在了他的懷中,陳祁禮這才住了嘴,將她摟在懷中,又是摸摸頭髮,又是輕輕拍她的背,好似將她當做了一個置着氣的孩童。
“不知羞恥...”夏沅芷將臉掩在他的胸口,面頰已如火在燒。以爲他是一個正經王爺,誰能想到,這般的不正經。牀笫之間不知饜足還愛搞些花樣,還能在這大庭廣衆之下做出這等羞事。雖是躲藏在了巷子中,可只要有人隨意看一眼這巷子,便能看見二人的苟且。
“爲什麼不乖?”
“我又不是你養的阿貓阿狗,爲何要乖?”
陳祁禮輕聲一笑,自嫁進王府,她還不曾聽他笑過,聽他笑聲,覺得甚是稀奇。想提了花燈來看看他的笑容是何模樣。這才發現那花燈竟是被他隨手扔在地,被其中的燭火引燃,已是要燃燒殆盡了。
“花燈!”夏沅芷心急地想撿起來。
陳祁禮拉住她道,“算了,你若喜歡,我再做給你。現在,我問你,可願意隨我去青州?”
夏沅芷面色一紅,點頭道,“你既是我夫君,我自然是要跟你去的。”
那陳祁禮聽罷,竟是又是一聲笑,再次將她摟入了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