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黃蚣還是沒喝下那杯酒。他選擇了懷疑。果然,那杯酒裡真的有毒。在經過面具男的確認後,黃蚣得到了30萬元的獎勵。
現在,蘇慕手上那唯一的毒藥已經用掉了。在接下來的遊戲中,黃蚣暫時安全了。
見黃蚣一臉疑惑地看着自己,蘇慕也只能對他乾巴巴地笑笑。雖然他還是狠不下心來殺他,但不代表他跟他之間已經沒有間隙了。只要蘇慕一天不知道這個冒牌貨潛伏在自己身邊的真正目的,他心裡的那個疙瘩就永遠也不會消除。
黃蚣撿回了一條命,但他的臉上卻始終沒有出現過笑容。面對周樹默銳利的目光,黃蚣面無表情地把酒配好,遞給他。
周樹默看着黃蚣,期待着他會告訴自己這杯酒到底有毒沒毒。可黃蚣什麼都沒說,他選擇了沉默。這個一向對生死看得很淡的男人似乎這次也不例外,稍微猶豫了一下,就仰起頭把手中的酒一乾而盡。喝完之後,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僵硬着身體,看看自己會不會突然之間毒發身亡,而是像沒事人一樣再一次爲陳巖倒酒。蘇慕不知道他的這種自信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但當陳巖面色不善地接過了他的這杯酒,這個男人還好好地活着時,蘇慕開始佩服起他來。
至少,這個膽量蘇慕是絕對沒有的。
黃蚣的目光突然之間陰沉了幾分。其實一開始,他的手是伸向那盒有毒的粉末的。但當週樹默的眼神接觸到自己的那一霎那,黃蚣感覺,自己的心思全都被面前的這個男人看透了。
他不想放棄這個毒死周樹默的機會。但如果可能的話,他希望在這一輪把周樹默和陳巖兩個人都幹掉。所以,在他殺死周樹默之前,他希望這個男人能完成他一直以來的心願,親手把毒酒送到陳巖的嘴邊。
一接過周樹默手中的酒,陳巖額頭上的虛汗就再次冒了出來。他本以爲要過段時間纔會再次輪到自己,沒想到其他人之間的敬酒速度會這麼快。難道只有自己一個人磨磨蹭蹭的嗎?
想到這裡,他猛地搖了搖頭。不行,不能在這個時候給自己施加壓力。難得這次面具男沒有拿規定的時間來約束他,自己一定要好好考慮清楚才行。與這些拿人命當兒戲的傢伙不同,他還有輝煌的前程要奔!仔細想想,仔細想想,眼前的這杯酒,到底該不該喝!
直覺上,陳巖覺得這杯酒應該是毒酒。因爲每個人總共只有三次敬酒的機會,若是前兩次他給自己的酒裡都沒有毒,那麼第三杯毫無疑問就是毒酒!那個周樹默簡直對自己恨之入骨,不可能輕易放過這次幹掉自己的機會。如此想來,他一定會在這杯酒裡下毒!
想到這裡,陳巖突然愣了。
這周樹默……爲什麼非要致自己於死地不可?
實際上,這傢伙應該感謝自己纔對啊!若不是自己當初一時大意,這傢伙也不可能逍遙法外這麼多年!而他纔是那個真正應該憤怒的人才對。就是因爲這個傢伙,馬上要升到副局長
的自己才被一擼到底,變成一個整天受人白眼的普通警察的!
都是因爲這個傢伙,他的前途才變得一片昏暗!
都是因爲這個傢伙,他的妻子纔會離他而去!
都是因爲這個傢伙,才讓那個總是想找茬打壓自己的那個貪污腐敗的局長抓到把柄!
都是因爲他……
真的……都是因爲他嗎?
陳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戰。他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問題嚇了一跳。
奇怪,他怎麼會這麼想?他今天所有的失意,當然是由於不小心放走了本來應該接受槍斃死刑的周樹默而造成的。不是這樣,還會有什麼別的原因嗎?
等等……僅僅是因爲這樣,真的有必要把他從副局長的位置貶到一個普通的小警察嗎?這點暫且不提,他的老婆……他的那個溫柔嫺淑,與他多年來同甘共苦的老婆,僅僅是因爲他職場失意才離他而去的嗎?
靜淑……
腦海中,那個已經淡去多年,卻永遠對自己溫柔笑着的美麗婦人的模樣又清晰地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裡。他與靜淑已經離婚五年了,當初離婚的時候,自己什麼都沒帶走,包括他那已經上初中的女兒。不爲別的,他只是想對靜淑做一些補償。他總覺得自己虧欠了她們母女倆。雖然每個月他都會拿出自己微薄的工資貼補她們,但一年前他才得知,原來靜淑已經找到了新的歸宿,而他的女兒,也已經有了新的爸爸。
從那時起,陳巖成了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他不是沒想過與靜淑和好,但每次去她家的時候,總是被無情地拒之門外。
爲什麼?爲什麼他那個賢良淑德的妻子會變成這樣?最最奇怪的是,爲什麼自己這幾年來會一直低聲下氣地請求這個在他最困難的時候選擇離他而去的女人重新回到他身邊?
這不是那個心高氣傲的自己會做的事情。這輩子,他最最無法容忍的就是背叛。所以按理來說,不管他多愛這個女人,不管他多麼心疼自己的女兒,他都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每次想起這個女人來,自己的心裡都是充滿了愧疚?爲什麼?
“陳大警官,你該不會是想就這樣耗到天亮吧?”見陳巖的雙眼漸漸失去的神采,周樹默忍不住提醒他現在的處境。
陳巖猛地回過神來。
該死!他怎麼會在這種時候突然間走神?
周樹默微微眯起雙眼。哼哼,陳巖,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
去死!
周樹默這充滿戾氣的眼神被陳巖看了個正着。他心裡一驚,難道自己猜的沒錯,這杯酒果真是毒酒?
算了,賭一把吧!如果真的不是毒酒,那也只能算自己倒黴!
這一次,陳巖決定再次遵從自己心裡的想法。他高高地舉起了手,對面具男朗聲說道“我懷疑這杯酒裡有毒!”
面具男看了他一
眼,快步走向周樹默,拿起他剛剛倒空的小盒仔細地看了起來。看着周樹默突然黯淡下來的眼神,陳巖得意地露出了笑容。
果然,殺人犯就是殺人犯。不管過了多久,他骨子裡的那種嗜血的習慣還是無法改變。只不過,這一切都要結束了。
他,陳巖,就是這小子的剋星。等一切都結束了,他就扭送這小子去公安局。陳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法制報紙上打出的鮮亮標題‘降職警官陳巖五年間奮力追捕,當初逃脫的變態殺人犯終於落網’。他想象那個油光滿面的局長對自己露出違心的笑,當着衆人的面不情不願地把自己的寶座讓給自己。他想像自己現在已經快高中畢業的女兒拿着報紙得意地在學校裡不停地炫耀,他想象着靜淑後悔不及地跟那個做房地產生意的商人離婚,滿臉是淚地來到自己面前請求自己原諒。
這一刻,陳巖想了很多很多,直到面具男走到他的面前,把盒子內那個印有‘無毒’的標籤舉到他的眼前。
陳巖愣了,徹徹底底地愣了。下一個瞬間,他突然一拳把面具男打倒在地,接着不顧一切地朝外面跑去。
周樹默眼中戾氣突然暴睜。他本欲逃出那把鮮血淋淋的餐刀,但在他看到面具男的舉動時,他又恢復了冷靜。他把那杯無毒的酒拿過來,悠閒地把那盒有毒的粉末倒了進去。末了,他把酒杯湊到自己的鼻子前面聞了聞,貪婪地舔了舔嘴脣。
血的味道。
‘不應該是這樣!怎麼會是這樣?這杯酒裡,怎麼可能沒有毒?’陳巖跌跌撞撞地奔跑着,腦袋亂成一團。他突然想起來了,當面具男去他身邊查看那銀色的小盒時,他雖然眼神黯淡,但嘴角卻蕩起了一絲不論如何也隱藏不住的笑意。只不過那個時候,陳巖自欺欺人地把這笑容背後的貓膩拋到了腦後。
他的腦子裡全都是一些可笑的幻想。
很快,門把手就在眼前,只要陳巖一伸手就能夠到。陳巖笑了,彷彿這門後面不是那條永無止境的甬道,而是他五年前的家。那個家裡有靜淑,有他可愛的女兒,還有他養的那條純種的德國牧羊犬。
只要再走一步,再走一步他就能回家了。
“啪!”一陣麻醉劑隔空狠狠地打在了陳巖的脖子上。陳巖伸直手,無聲地倒在地上。看着那明明盡在咫尺,卻永遠也無法觸及的門把手,陳巖第一次不爭氣地哭了。
他不想升官了,他不想當局長了,他甚至不想當警察了。他只是想回家而已。爲什麼這個卑微的願望,對他來說卻是這樣的遙不可及。
他想回家,他想回家!
面具男把手中的麻醉槍從新別回腰間。他站起身來,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扯了扯衣服上的褶皺,正了正自己臉上那泛着寒光的白色面具,拿過周樹默早就調好的毒酒,一步一步走向陳巖。
規則就是規則。違背了‘主人’好意的‘客人’,一定要接受毒酒的懲罰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