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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鴻門宴會半路折

40.鴻門宴會半路折

天御十三年二月初八, 適逢五王爺三十二歲生辰,也是醉花國太子與太子妃留在銀風國的最後一日,這一天無論對於皇上還是五王爺來說都是極爲深刻的一日。

早在這日生辰之前, 皇上就着禮部安排慶宴與生辰活動事項, 畢竟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三十二歲生辰, 又怎能不隆重地慶賀一番?爲着這一日, 宮中上下早就忙活了數十天, 除卻發臨帖宴請一些大臣外,還有就是準備食宴、禮品以及禮花炮竹,也因着五王爺如今危及皇上的地位, 甚至在御花園搭建臺子,不止爲唱戲聽曲, 更多的是劍舞鶯歌, 而整場慶宴的重頭戲也就在這裡, 古有項羽爲劉邦設鴻門宴,那今日這場鴻門宴, 又是誰爲誰而設,誰纔是那個甕中鱉網中魚,只道是一場旁觀者難清,當局者亦迷的生死棋局。

這一日會有許多位高權重的皇親國戚文臣武將參加慶宴,不是單純的家宴, 而是宣示身份地位的示威宴, 以及那場蓄謀已久的宮變之宴。

是夜, 皇宮內張燈結綵燈火通明, 適逢綠意盎然地春季, 御花園內百花爭妍競放無雙,花香四溢羨煞人心, 中間的空地上擺放了近十圍大紅圓桌,位於上首的便是以皇上、五王爺、四皇子以及醉花國太子太子妃爲代表的貴賓位,其餘的皆是一干妃子與大臣及其家眷,圓桌前方是一個精心建造的舞臺,鋪上大紅的地毯,飾以燈籠花圈,再用幾十面銅鏡輔以現代的燈光效果元素,整個舞臺顯得華麗新穎,奇特無雙。

有宮女太監在賓客來臨之前擺好筵席酒水及精緻的糕點,滿桌的酒食猶勝滿漢全席,等到晚霞染上了漆黑的夜色,一彎弦月掛上了樹梢頭,繁星綴滿天幕,這場暗藏殺機的慶生宴便開始了。

伴隨着絢爛舞臺上一名琴師悠揚的古箏絃音響起,賓客開始陸續上座,皇上着一身象徵身份的明黃色龍袍,尊嚴地坐於首桌主位,身邊是一身紫金紅的五王爺和淺藍白衣的御楓然,待賓客滿席後,皇上舉起一杯瓊漿美酒,望着五王爺以及在場的衆人,沉穩的嗓音中帶出一絲略微的沙啞,“今日是五弟的生辰,朕宴請各位前來慶宴,無須拘禮,今夜盡情盡興即可。”

話音甫一落下,五王爺便也舉起酒杯,於席間站起對着衆人道:“誠如皇兄所言,大家盡興玩樂,今夜的歌舞將會是重頭戲,望衆位好生觀賞。”

聽聞此,席間衆人皆是高舉酒杯,齊聲爲五王爺慶賀,“祝五王爺身體康健,永樂福常。”

“那麼,宴會就開始吧,衆位隨意。”皇上仍從容地坐於上位,看不出絲毫情緒的變化,卻依舊掌控着大局。

御楓然徑自品着一杯美酒,長眉如劍,一雙眸子如黑曜般閃動着莫名的光彩,藉着炫目的火光,眼裡呈現一片流光溢彩,靜靜地坐在席間,如一枚邪性的琥珀,黯淡卻不失明媚,優雅地舉起手,對身邊隨侍的貼身小太監打了一個響指,小太監會意後便一溜小跑而去。

舞臺後的樂師舞姬們得到指示,準備好道具後便順次上了舞臺,前方置兩架七絃古琴,分別坐了兩位琴藝超絕的琴師,另有笛簫伴奏,一時間全場洋溢着生動的音符,如流水潺潺潤過心田,勾起在場衆人的甜美回憶,霎時又如疾風驟雨,調聲突變,尖銳而高昂,牽引着衆人的聽覺,舞臺上身姿曼妙的舞姬着各色舞衣,扭動着妖嬈的纖纖細腰,和小巧精緻的手腕,爲純淨的音符點綴了綺麗的色彩,視覺效果強烈,衝擊着衆人的眼膜,一陣陣拍手叫好聲不絕於耳。

因着本就清淡的性子,楚歌看着這樣的空前盛宴也沒有表現得太過興奮,只是在席間靜靜觀賞,偶爾與御楓然和五王爺對飲一杯。座中衆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絢爛的舞臺上,沒有人注意到五王爺脣邊一帶而過的深深笑意。

一曲歌舞盡,便是由專門從京城高價請來的戲班子爲衆人戲上古時候的一些經典橋段,如此一番歌舞戲曲盡興後,衆人也都吃喝得有六七分飽了,接下來這個壓軸之作是由煙紗帶來的飛花劍舞。

寬敞的舞臺上有小太監拉起了一塊巨大的橙黃色幕布,幕布後方上點燃的數百根蠟燭,映出一片全場寂靜的暖融光芒,在場之人只能透過幕布看到閃爍的微微燭光,便再也沒有其他,在這樣靜得詭異的當口,一聲清音乍起,是簫聲,有如衝破雲霄般直躍而起,打散了一園子的安靜氣息,衆人的心開始隨着簫聲,的高低緩急不斷變動着情緒,仿若青青草原上的萬馬奔騰,氣勢恢宏,破空遨遊,帶來草原牧民灑脫不羈的豪爽氣慨。

我着一身緋紅豔麗的騎馬裝,恰如黃沙戰場上金戈鐵馬的女英雄,英姿颯爽,氣勢絲毫不遜於八尺男兒,眼角眉梢上都被裝上了絳綃紅,卻沒再易容成舞姬煙紗的樣子,只是戴上了另制的一張弧形面具,依舊是銀光妖嬈,在一身火紅的映襯下顯得別有一番風情。

我在幕布後舞動窈窕身姿,右手持一把通體銀光的長劍,一曲劍舞豪邁而張揚,落拓而乖張,身形透過幕布被放大了數倍呈現在衆人面前,這飛花劍舞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清晰地呈現出來,衆人紛紛驚歎這劍之霸氣與凌厲。簫聲在急急地進行着,卻忽然沒有一絲預兆地突然升調,音速漸緩,由原來的男兒豪情氣概轉爲了女兒家似水柔情般的溫純與嫵媚,我揚起俏麗的嘴角,眼眸中盡是熠熠光芒,左手一扯身上的騎馬裝,整個人便是讓人眼前一亮,輕紗衣質的薄綢料,雲水袖,長緞帶,恍若天上降落的紅色精靈,飄逸而渺然,右手把長劍拋向空中,舞動手中的紅絲飄帶捲住劍柄處,就這樣以飄帶控制利劍,伴着簫簫樂聲,繼續進行這場驚豔的飛花劍舞。

直到一曲靡音將盡,我才用劍挑起地上早已準備好的一塊巨大的緋紅輕紗,於空中地面不間斷地飛躍點落,把整塊輕紗盡數削成了片片花瓣的圖樣,然後催動內力將妖豔的花瓣捲入空中,再一轉身形,長劍從中間直破幕布,我便席捲如血一般嫣紅的飛花一同降落在舞臺上,姿態翩翩,靈巧嫣然。

看到衆人眼中的驚豔,我仍是波瀾不驚,長劍握於手,腳尖輕點飛落於皇上與五王爺所在的桌前,就着簫聲餘韻,繼續翩然舞動,只是那舞再不單純是劍舞,而是一場鴻門宴中的刺殺,長劍呼嘯,帶上了絲絲寒氣,劍尖朝皇上飛去,卻在即將刺落之時迴旋而返,若即若離,似有還無,這場鴻門宴,是五王爺爲皇上而設,而我則是那枚殺人的棋子。如此這番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的劍鋒徒轉後,我看一眼御楓然和楚歌,眼裡綻放出嫵媚到極致的花朵,忽而身形一轉,把內力注入劍身之中,紅飄帶席捲着長劍直直刺向五王爺,一絲鬼魅的紅色弧線於半空中驚煞了衆人,要殺,就殺他個措手不及,五王爺,今日該是你的死期了,自己爲自己而設的鴻門宴,將會是你此生最大的錯誤。

劍氣即將到達之時,五王爺眼中只是一絲瞭然的深沉笑意,如此逼近的劍鋒,本就沒有反抗的機會,我雖疑惑於五王爺的過分鎮定,卻也沒多作他想,只施施然等待劍入肉身血染華衣的那一刻。

但事情往往會出人意料讓人霎時間措手不及,本以爲天衣無縫的計劃,卻總會在關鍵時刻出現紕漏,劍氣被截斷,劍身被揮落於地,從宴席中忽然躥出一道同樣紅得妖嬈的身影,臉上戴着和我臉上相同的弧形面具,身形挺拔,風姿卓然,我心裡猛得一驚,這突然冒出來的人,分明不在我們計劃之中,五王爺終究是沒有盡信楚歌,這一個人,纔是他最後的殺手鐗吧,如今我的刺殺失敗,所站立場很明顯被表露出來,而楚歌也將不被五王爺所信。

看一眼御楓然和楚歌,他們顯然也是被這樣的情形震驚到了,而五王爺只是微微一笑,舉起酒杯徑自品嚐起美酒來,我有一瞬間的呆愣,然後看到那人持劍朝皇上舞去,雖是刺殺,身形卻也極盡美感,讓人渾然不覺暗藏殺氣,我見狀,輕皺柳眉,手腕抖動飄帶也持起長劍,身形迅速一閃擋在皇上身前,和來人兩劍想抵,既是動魄人心的劍舞,也是相持一刻的爭鋒相對,彼此間俱是氣勢相當,劍氣相抵,衝散了周圍凝固的靜謐氣息。ωωω▪тт kan▪co

看得出來人身手不弱,幾番回合下來,我們竟是絲毫沒有傷着彼此,倒是其餘一干妃子大臣看得雙眼冒光,只道是一場精彩的雙人劍舞,彼此內力相鬥之時,我忽然感覺氣血上用,持劍的手腕忍不住微微顫抖,等到對方再刺來一劍之時,我已無招架之力,身形一閃堪堪躲過劍鋒,臉上面具被挑落,口中直接吐出一口烏紫的血液,我以劍撐地支持住自己的身軀,低垂着頭,碎髮拂過臉龐,晚風過處,我只聽到來自御楓然和楚歌驚呼的一聲“蕭瀾”,以及面前幾步之遠來自那個紅衣男子熟悉的一聲“雪瑤”。

場面開始混亂,有人奔上前來扶住我,有人護駕,有人驚聲尖叫,而我面前,那抹殷紅的身影卻依舊挺立風中,沉默着沒有任何動作,我的腦袋開始沉重,視線渙散,恍惚中只聽到五王爺說道,“……宮外已聚集十萬人馬……皇兄,你放棄吧……”隨便,我便直直倒在了扶着我的人的懷中,對周圍的一切再無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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