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想問明師父,和自己搭檔的本門弟子究竟是男是女。師父卻諱莫如深,從沒有吐露實情。一再追問之下,師父忽然拍拍易天盛的腦袋說:“你這個小子真是死性不改,吃情場失意的虧還沒吃夠麼?爲啥還想着男男女女的情事?”易天盛摸摸後腦勺道:“這個不能怪我,到了適婚年齡的男性都像是動物園裡下午四點半鐘的狼似的,急得團團轉咯!過了三十歲就不那麼急切了。”
師父也只有苦笑道:“你呀!就不能把心思放在重要的事情上?你王鐵生師兄開了那家小店,有了安身立命的所在才娶的媳婦;至於本門編外人員王月軒,你該聽說他的故事吧?他替本門辦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機緣巧合之下就認識了互相愛慕的女性。這點你也急躁不來,先去H大學處理好那一場危機,等歸來以後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哦?什麼好處呀?該不會是給我介紹媳婦?”易天盛不禁一臉花癡表情地問道。可想而知,這一句話自然是迎來了師父他老人家一頓當頭棒喝。
“天知道我怎麼會看上易天盛,讓他去鎮守H大學的。”陸天抒心下不禁微微悔道,“真擔心這小子去H大學沒幾天,事情還沒辦完就拐一個學生妹回來。”
後來還是武嶽龍一針見血地道出了易天盛的個性:“這小子也只是嘴巴壞了一點,至於說個性還是很迂腐、保守的。君不見這小子談了數場戀愛,也只是和異性發生了牽手、親吻這樣的親密舉動而沒有其他的非分之舉麼?這點你這個師父不瞭解,還要我這個師叔來替你說明白呀?”
陸天抒也只有搖頭苦笑道:“跟你一樣咯!這徒兒不跟我學非要學你的油嘴滑舌,我咋就收了這樣的乖徒兒呀?”
易天盛踏上了開往H大學校本部的地鐵,難得佔到了位置,坐在那個角落裡的位置開了MP3塞上耳機,把一切的世俗雜念都給屏蔽了起來。
很多同門師兄弟都以爲易天盛總愛在MP3裡存下《波諾波羅蜜多心經》這樣的佛教音樂,藉此來排除心裡的雜念。雖然這小子一直以來都是我行我素狂放不羈,有點蒲松齡筆下狂生的腔調,但是每每打坐冥想,這小子也是最快入定的一個。就連師父他老人家也不由得讚歎道:“喲!年輕人好定力!老夫佩服!”
而真實情況卻是易天盛是個迷糊的傢伙,容易發呆、走神。曾經有這麼一個笑話: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易天盛不明不白地就端起了一杯茶水,稀里嘩啦地就澆了滿滿一杯水在身上。望着渾身溼漉漉的易天盛,大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覺得不明就裡。易天盛卻笑着說:“沒事沒事,只不過是我喝水忘記張嘴了。”大夥兒一陣鬨然,拿這事當作本們的一大經典笑話。至於易天盛MP3裡的歌曲,據他本人說最喜歡的是陳綺貞的《我在那一角落患過傷風》。曾經在網絡上追尋過N多個類似版本的翻唱,還發現不少版本是填上歌詞的,令易天盛如獲至寶,統統給下進了手機裡。
一段音樂、一本好書,陪伴易天盛完成了一小段行程。站在H大學門口那兩隻石獅子前時,一陣感慨不由得浮上心頭:“大學畢業都好多年了,沒想到我此番又回到學校工作了!只可惜不是留在母校工作而轉投H大學任職,而畢業學校則是師大,也不知我這樣的行爲算不算叛逃師門呢?哇哈哈哈!”
按照師父給的地址,易天盛來到了仰慕已久的H大學。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真的像師父描繪的那樣,拐一個小妹到身邊陪自己約會而忘了本門託付給自己的任務。“若我真是這樣的人,否則我在讀大學時就拐到女朋友了。如果那樣也許我就沒多少心思修道、讀書了。”易天盛這麼想着,內心不由得感慨了起來……
自己都記不清哪一年進月易門的了,依稀記得那時候自己剛失戀的那一個晚上,大雪紛飛的夜裡躲在這座城市裡的某家東北飯館中狂灌了自己一桌的啤酒。搖搖晃晃地出了飯點已經是九點半時分,雖然漫天大雪已經停歇,但是一地的積雪卻沒有融化,有好些地方因爲過路人的踩踏已經凝結成了一層冰霜,踩在腳底下直打滑。易天盛一不小心踩在了某處光滑的冰面上,稀里嘩啦地就摔得人仰馬翻。那一天小子喝得實在太多了,當時一摔之下就覺得天旋地轉。酒勁上涌,就此不知人事。不知道是摔得
昏了過去還是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少時候,等醒來時發現天色已經大量了。自己睡在自家的臥室小屋裡,身邊的王寬是自己早就相識的老朋友,那一天路過時正好看見他易天盛跌倒在路邊,就把他架回了家裡。仗着他學過幾年中醫和藥理學問,檢查了易天盛周身上下,所幸並無大礙,只是着了涼,此後很多天裡雖然有王寬陪在身邊卻依然免不了傷風感冒。打着噴嚏流着鼻涕接過王寬遞來的湯藥,一臉歉然地看着這位老朋友替自己忙裡忙外的,耳邊卻免不了被他折磨幾句:“看你,感冒了吧?讓你喝那麼多酒,咱們都是奔三的人了,不能像十七八歲那樣糟蹋自己的身體了。該懂得一點養生之道了!”
若說自己進月易門到底是爲什麼,自己也說不準。可以說是他易天盛想找個讓自己清修的地方讓自己忘記當初失戀的痛苦;也可以說是興趣使然,因爲自小就對那些神神秘秘的東西極爲感興趣,投靠月易門自然可以見聞各類稀奇古怪的事情。當時王寬覺得易天盛頗具慧根,只是行事有點放浪形骸,倒是一塊可塑之才,將來極有可能成爲月易門首當其衝的驅魔人之一。而那一年裡本門人才緊缺,需要一批靠得住的年輕弟子入門作爲有生力量,所以王寬有意引薦易天盛入門,卻始終沒找到機會。這一天他勸說之下易天盛倒也毫不費力地就答應下來了:“反正我現在沒有女朋友,家裡人也在老家養雞種田,工作也零零碎碎的讓人頭疼。倒不如追隨王寬和月易門一起做點自己喜歡的事。”
王寬始終要易天盛調整態度:“你可不是跟我混,而是跟着月易門一起辦事的。這裡是我的信仰,也是我們的天下。”這樣的話時至今日都讓易天盛不禁揣摩其中的意味,幾年裡也不得不承認:“辦事容易、樹立信仰難。”此後東奔西走地驅魔,閒下來時躲在房裡看書、陪王寬一起鑽研草藥配置和中醫藥等方面的課題,歲月輪換之下倒也小有所成。至於說易天盛原本也是有點武功根基的,在本門裡修習武術也顯得不那麼費力了。
只是過慣了自認爲顛沛流離的生活了。雖然背靠月易門這個大家庭總是不愁吃喝,空下來還有一羣師兄弟來陪自己胡鬧,但真要跑到H大學鎮守卻是自己一直都很糾結的事情。倒不是怕自己處理不好靈異事件,而是這個易天盛實在不善於跟人打交道,尤其是知識分子。大學裡一羣高智商、高學歷的朋友,好說話麼?時至今日易天盛心裡都七上八下的。
“算了算了。沒譜歸沒譜,事兒還是要辦的。”易天盛心下決定道,“師父讓我去找學校教室三樓旁邊的孟婆居,說王鐵生就在那裡當老闆。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來了,該打劫他一頓午飯纔對嘛!”當下三步並作兩步,直接衝向教室三樓的方向……
“這麼說,是你們師父陸天抒介紹你來的是吧?”坐在宿教管理部的會客室裡,易天盛多少顯得有點不自在。科長老王總是一再關照他不要緊張,易天盛也一再聲稱自己不緊張。最後忍無可忍的老王終於發話了:“你說你不緊張,怎麼一屁股就坐在咱們茶几上啦?不是讓你坐椅子麼?”易天盛一慌神,“撲通”一聲就從茶几上摔了下來,惹得面試官科長老王和身邊的副科長燕子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就你這麼緊張還是月易門的高手呀?陸天抒這個牛皮可是吹破咯!”
易天盛也不禁有點歉意。適才剛剛從孟婆居里打劫了一頓午餐,王鐵生的媳婦歐陽倩很客氣,端上了滿滿那一盤的牛肉來款待所謂“遠道而來”的易天盛。“從浦東趕到浦西城鄉結合部就是遠道而來的麼?那也太高看我易天盛了!”小易這麼想着,手裡的筷子卻一點也不客氣,把盤子裡的美食統統給撈了過來大快朵頤。吃飽喝足了,還沒等來傳說中的王鐵生,易天盛心下不免嘀咕開了:“這個王鐵生,該不會是把我的事給徹底忘記了吧?”
身邊的歐陽倩卻笑了:“他哪兒能把你給忘了呢?只不過他被宿教管理部給請去幫忙了,所以暫時沒來找你。”
易天盛眉宇間不禁有點奇怪,這一點無不被歐陽倩盡收眼底。小美女不禁笑了:“我猜,你一定會在想,即然H大學有王鐵生,你自己又何必跑來攙和這檔子事呢?對吧?”
易天盛也只有吐吐舌頭道:“是啊,這豈非有崗位重複之嫌?難道說本校
還有那麼嚴重的事情,非要我和王鐵生一起合力解決的麼?”
歐陽倩笑道:“是啊,有些事情誰也說不好,所以月易門會派你來,沒準過兩天還有一位女弟子會來投靠。倒不是說什麼崗位重複,只要人能夠團結,多一點人終究好辦事,你說是吧?”
易天盛用力點了點頭。歐陽倩又續道:“況且我和你們鐵生師兄的夢想並不只是當驅魔人,也想開一家小店。好在月易門很支持我們經營自己的生活,儘量不讓我們犧牲私人時間和空間。即使事情還是那麼多,本門也希望藉助合適人選的力量來完成,而不是靠我們這些‘老弱婦孺’了。呵呵!”
儘管在易天盛眼裡王鐵生和歐陽倩算不得是“老弱婦孺”,比他小易的本事還高出了一些,但是終究覺得他們倆和自己已然是兩路人了。他們倆結了婚,開了小店,儼然選擇了相對正常的生活。即使偶爾會換上超人服裝似地行俠仗義打抱不平,但終究要被俗事給埋沒了。歐陽倩有意留易天盛喝茶,小易婉言謝絕了,直奔宿教管理部而去。那一場面試會鬧得易天盛灰頭土臉,竟然還坐在茶几上和科長副科長說話,事後連自己都覺得這是人生最大的笑料。好在面試沒耗費太多時間,一槍過關了。與其說是學校信任他,不如說是信任月易門爲名門正派吧!
六月二十三日,烈日當空,天氣悶熱。
易天盛辦理了入職手續,儼然是上午十點的時候了。雖然自恃爲本門派駐H大學的特別成員,但依然得忙裡忙外地處理相應的崗位職責。易天盛也認了,在他看來這也是融入世界的好方法。只是王鐵生始終在自己耳邊唸叨的宿教管理部逐項秘密卻始終縈繞在腦海裡,身邊這些可愛的、可惡的朋友們究竟誰是最關心自己的?怕只有交給時間來證明了。
剛來沒多久就發現某位同事小妹離職了。倒不是說宿教管理部辭退她,而是因爲這小丫頭嫌棄這裡待遇太低,直接離職了。精於世故的同事大叔到辦公室來發煙的時候還扔給易天盛一根,有意無意地說道:“這個小妹走了,別傷心喲!過幾天會有個野蠻女友來咱們部門面試,爭取搞定她哦!”易天盛點上了煙,心下便開始猜測了:“師傅果然要推薦一個助手給我,聽同事大叔說的話敢情還是個女孩子喲!師父果然不虧待我!”
這位同事大叔易天盛是知道的。王鐵生之前也跟他提起過,過去老王在H大學宿教管理部供職時和這位同事大叔關機相當不好,甚至爲了一臺電腦大打出手。究其原因無非是一個想靠電腦寫書,一個想靠電腦查閱足彩資料,鬧得誰都不想讓誰,結果誰都不高興。易天盛曾經覺得這兩個活寶實在幼稚得可笑:“那麼大的人了還像搶玩具似的你爭我奪,很有意思呀?”王鐵生卻道:“那時候我任務不緊,想靠寫書來打發事件。你也知道,一旦寫作靈感上來了就跟拉粑粑一樣,擋都擋不住。這時候同事大叔來阻撓我搶我電腦,自然要被我臭罵一頓了。若是你煉藥時有人搶你的竈頭、翻你的砂鍋,你又會不會動怒呢?”易天盛聞聽此言也只有默然——任何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事情,這事怪不得王鐵生,也怪不得同事大叔。要怪也只能怪本部門資源分配不合理了。
她來了,一如易天盛心目中所想象的那樣極具女人味。長髮飄飄、精緻小巧的五官,一身時尚的女裝把女孩子的玲瓏身材勾勒得剔透有致。縱然同事大叔那樣行將就木的大老爺們也對此女孩垂涎三尺,忍不住拍拍易天盛的肩頭說:“小夥子,你這下子可有眼福了。”易天盛也只有笑笑說:“彼此彼此。”
女孩名叫軒轅流星,易天盛光從走路的姿勢便看出來這是會家子,用的還是本門的身法。流星面試當天易天盛也在,偷眼看了女孩,軒轅流星倒也不以爲忤。趁着她完成面試走出辦公室時,易天盛右手捏了一道法訣,一股只有自己看得到的藍光從指尖射出,一下就躥到了她的身旁。只見女孩周身一道金色光芒將她團團圍住,那一道藍光被擋了下來,落在地上立時化爲無形。女孩轉身朝易天盛微微笑道:“怎麼?見到師姐也不參拜,就知道試探人家的法術麼?天罡護體可不是白練的喲!”
易天盛也只有拱了拱手,算是見禮,心下卻開始冒起壞水了:“嘿嘿!有佳人相伴,即使赴湯蹈火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