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持桃木劍,站在了洗手間門口,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現在是清晨六點半,我暈了大半夜,此刻站在昨晚發生那場恐怖劇斗的地點,也不知眼前的畫面是我的幻覺,還是昨晚的那場經歷渾然就是夢境?在我眼前的是一間光潔如新的洗手間。昨晚飛濺到牆上、地磚上的斑駁血跡已然不見蹤影,而我記得昨晚曾被我從那雙魔手上砍落的兩隻大拇指,現如今也從浴缸裡消失了。整間洗手間一塵不染,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就連那扇被擠得變形的窗戶也彷彿恢復了原狀,玻璃也完好無損。可就算那是一場惡夢,昨晚我分明咬過自己的手指,自己怎的沒被那疼痛驚醒?況且我睡衣上的道道破口以及臉上、臂上的傷口,分明記載着昨晚惡鬥過的痕跡,難道是若蘭姐打掃的?不可能!若蘭姐雖然長我幾歲,畢竟也是個姑娘,九成九是沒有勇氣處理這種血腥的場面的。其實,就算我一個自詡膽大的男生,面對這樣的處境,也不免心驚肉跳的。
此時我正想將滿腦子被那雙魔手的影像、連日來的惡夢、昨晚惡鬥那雙巨手,以及紛繁雜亂整理出一個頭緒,想得出這些古怪的經歷究竟意味着什麼,是否真的有一個鬼物躲在暗處想加害於我,而這些作爲又有什麼目的?與此同時,就聽得“啊——”的一聲尖叫打斷了我的思路——
那是若蘭姐的叫聲。我不禁暗道一聲“不妙”,趕緊跑到若蘭姐的房門前,敲了敲門,道:“姐啊!什麼事?我進來方便嗎?”我也不知她遇見了什麼事,興許只是做了一場惡夢,但要是她遇見了與我昨晚相同的經歷呢?難道那雙魔手……不!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實在不行,我也只得破門而入了!今天我無論如何要保得若蘭姐周全!
敲了好一會兒,直敲得我手掌發麻,房裡一點動靜也沒有。而且,門已經被從裡面反鎖了,從外面根本進不去。不行,不能等了!我倒退幾步,使出渾身勁力撞向那扇木門。只一下,這扇用了十幾年的門便被我應聲撞倒。我也顧不得奇怪自己哪兒來的這麼大力氣,趕緊奔向倒在牀邊的若蘭姐。
此刻若蘭姐只穿了一身睡衣,面色蒼白,而無論我如何喚她,都不見醒轉。探她鼻息,幸好還有呼吸,脈搏也在跳動,顯然她是暈過去了。我忙將她扶上牀去,給她蓋上被子。而與此同時,“嘩啦”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響也將我嚇了一大跳。我擡眼望去,只見又是一雙碩大無比的巨手正從那個玻璃窟窿裡伸進來。這八成已不是昨晚我遇見的那雙魔手了,因爲它的兩隻拇指還長在手掌上,而且這雙魔手比昨晚我遇見的還要粗,還要大!若蘭姐肯定是讓這東西嚇暈的。
“原來是這傢伙!哼!我跟你拼了!”若是在幾個小時之前,我看見這般大小的鬼手,沒準還會被嚇得半死;但此刻見它不僅在我夢境中攪得我不得安寧,後來又騷擾我的正常生活,此刻又將待我情誼深厚的若蘭姐嚇得暈了過去,不由得我化驚懼爲怒意。我立時抽出身邊的桃木劍,伴着那陣獨特龍吟,狠狠地砍向那雙手。
“咔嚓!咔嚓!”兩聲,那雙魔手被我齊腕斬斷。兩隻鮮血淋漓的手“噗”地一下落在地上,扭了幾扭,便化作一灘臭水。
雖然我憑一時之勇擊退了這雙魔手,但我忽然覺得,事情遠沒有結束。更可怕的東西或許還在暗處等着我。果然,又是一陣玻璃破裂的聲音。此刻從窗戶伸進的魔手已不是一雙,而是三雙!
我立刻覺得有些犯難,仗着手中的木劍,我或還能取勝。但是若蘭姐怎麼辦?誰來保護她?我在一邊鬥這雙魔手,另一雙是幾有可能來傷害她的。當下我也不及細想,又拉起若蘭姐背在背上,將那把桃木劍夾在脅下轉身就跑。身後一陣陣強風吹來,吹得若蘭姐的長髮上下紛飛,飄在了我臉上。我不及回頭,卻深深地感覺到了這三雙魔手就在我們身後緊追不捨。爲什麼?爲什麼這些鬼物要如此苦苦相逼?難道非要將我們撕成碎片不成?
我的腳步剛踏進門廳,連屋子的大門還沒處到,只聽得“砰”的一聲巨響,房門便被擊得粉碎。門外,赫然又是一雙魔手,彷彿衝向唾手可得的獵物一般,朝我這邊撲來。我趕忙往回退,退入自己房內。耳聽得一陣陣“嘩啦嘩啦”的巨大聲響又刺激着我
的耳膜,將我震得耳朵一痛。四下一張望,只見又有十來雙巨大的魔手在一瞬間擊破了我房裡的窗戶,潮水般涌向我。這些手有大有小,有粗有細,小的如常人手臂一般,粗的則如夢中的蟒蛇一樣粗大得可怕!只見每條手臂都肌肉飽綻,其中還有不少魔手指尖竟還淌出鮮血來。此刻,我真的絕望了!包圍着我的魔手,緊緊地將我逼入門廳裡那塊牆角,它們夾着的寒風彷彿來自於地獄,吹得我彷彿聞到了死亡的氣息。不想我竟命喪於此!被這些鬼物整死在自己家裡!我的腦中又幾乎陷入了一片空白……
就在此刻,我脅下的那柄桃木劍,發出了自從我得到它以後最爲高亢的一聲龍吟,彷彿號角般將我從驚愕中拉了回來。不!我決不能束手待斃!我二話沒說,先放下了若蘭姐,讓她暫時倚在我身後的牆角上,而後立即抽出木劍,狠狠地向最先向我逼近的那雙巨手斬去。只聽見“咔嚓!咔嚓!”兩聲清脆的骨骼碎裂聲,那雙魔手竟被我毫不費力地砍斷在地!見這頭一雙魔手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我斬斷,我立時鼓起了勇氣,不顧一切地揮劍亂砍,不管涌來的魔手如何張牙舞爪,我照樣見招拆招,指東打西,當真猶如神出鬼沒一樣!但聽的“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聲連成了一片,不斷有魔手被我斬斷落在地上。每砍斷一隻手,我便一腳將它遠遠踢開。那些被我踢開的手裝在牆上,霎那間被撞得粉碎,化作一團血水。一時間整棟房子籠罩在一片血肉橫飛的血雨腥風裡,宛若一片人間地獄!
轉眼間,地上、牆上、包括我的身上,都沾染了一片片鮮紅的血跡。雖然我手中的木劍有如飛龍在天,將身邊的魔掌砍得傷的傷斷的斷,但是稍有不慎,還是被幾隻偷襲的魔爪給抓破了衣物,傷及了臂膀。潺潺的鮮血順着我的手臂往下淌,染紅了我的外套,打溼了手中的桃木劍。有好幾只魔手趁亂想偷襲倚在一邊的若蘭姐,也被我奮力擊退。幸好,我面前的魔手也在一雙雙減少。終於,最後一雙魔手也斷在了我的劍下。
此刻,我纔有機會蹲在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氣。整個人累得幾乎虛脫了,就如同剛跑完一千米的長跑一般。回頭望向若蘭姐,她還兀自未醒。我勉強支撐起身體,正想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耳邊忽然又傳來一個惡狠狠的講話聲:“王寬,你給我出來!你我數年來的恩怨就這麼一朝了結吧!”語氣生硬而冰冷,彷彿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我一驚。這聲音竟是那麼熟悉,可我一時又想不起那是誰的嗓音。仇家尋仇?不可能!我這人雖然算不得出類拔萃,人緣總還不差。是誰和我有那麼大的怨恨?只聽得那個聲音又在叫囂着:“我說姓王的,你若怕我,便叫我一聲爺爺,我自會放你一條生路。何必學縮頭烏龜賴在房裡不出來呢?”
我一時覺得氣往上涌,恨不能衝出去將那傢伙撕碎了一口一口吞進肚裡。可回頭望向若蘭姐,我這種念頭便縮了回去。我若是一時莽撞跑出去,誰來照顧我姐呢?可就在我這轉頭之間,就感覺眼前一花,面前忽然多了一個渾身玄色衣着的瘦長男人。只見他面容枯槁,整件衣服披在身上,宛若一副刺客打扮。裸露的手腕上,赫然刺着一對骷髏圖案的刺青。我一眼瞥見這對刺青,又反覆打量了眼前這個怪人,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人的名字——
“你是因!?你……你不是已經……已經……”我驚詫得話也說不清楚了,因爲,這個站在我面前的因,早在八年前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只見因帶着一臉邪惡而詭異的笑容,尖聲道:“王寬,難得你還記得我。怎麼?身邊多了一個漂亮姑娘,膽子也邊小了?”話中顯然帶着刺。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穩定住情緒,有意滿不在乎地應道:“有一位溫柔善良、善解人意、楚楚動人的女孩做我姐當然幸福得很。現在她身體不適,我自然得守在她身邊,免得遭你這種歹人的欺負。”
“沒想到幾年沒見,你不光身手越來越俊,嘴巴也比過去厲害了。”因又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笑聲,道,“你還記得我死前,你讓俺丟了老大的人嗎?我到現在還記得。所以死後在下都想找你的晦氣,不想此番真的找着機會了。現在我學會了控制人夢境的法術,還有一套心法,叫萬手
奪命的,沒想到竟奈何不了你。”
“如此說來,那些困擾我多日的惡夢,和那些蚯蚓般的細胳膊細手都是你整出來對付我的?”此刻我反倒是鎮定了許多。先前目睹瞭如此之多的魔手圍攻我都沒有被嚇倒,此刻見到一個死鬼,反而覺得不那麼可怕了。可是這樣的說法簡直荒誕至極!一個普通人絕對不會想到世上竟真的有惡鬼尋仇之事,可就是這麼荒誕以極的事居然讓我給碰上了。幸好,爸媽已然搬了出去,也省得目睹先前的場面。可如今又多了一個若蘭姐,一樣需要我護着,我說什麼也不能讓這傢伙傷到她。
“那麼人海茫茫,你又如何找到我的?”
只見他哼了一聲,道:“你知道,我自打被那輛卡車撞翻在地以後,恍恍惚惚之間就覺得身體越來越輕,飄飄蕩蕩地升到半空中。之後我才知道自己的軀體已然死了,而魂魄則漸漸離開了我的身體。之後我在半空中見到了你,便悄然尾隨在你身後找到了你的住處。謝天謝地,你總算沒有搬家,否則找到你還真不容易。”
“你想怎麼樣?劃出道道來吧!看來有些事情是非解決不可的了。”我道。面對他的公然挑釁,我也沒有了退縮的餘地。畢竟當初因的死與我或多或少有着一絲關係。他練就了所謂的邪門法術,自然要一心一意對付我,如今她是決計不肯放過我了。
“很簡單,這幾年我的手上功夫好歹沒有擱置下來,咱倆今天就玩玩吧。”因輕飄飄地回答我。可我知道,他嘴上說是玩玩,實則是性命相搏了。
我回頭望向若蘭姐,她仍舊未醒。我雖然和因做過幾年同學,但他是一個性格孤僻的人,我着實不清楚他的爲人。現在他已然成了一個蠻不講理的惡鬼,我實在猜不出他會使出什麼招數來對付我們。
“放心吧!我再怎麼着也不會對女人下手的!”因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再說,我何嘗不曉得怨有頭債有主的道理?今天的決鬥就限於你我之間。別磨蹭了,過來接招吧!”
我只得又拔出了那把桃木劍,擺出了最熟悉的太極劍的架勢。因卻露出了一絲獰笑,彷彿還帶有一點嘲弄。彷彿在說,就憑這種招式也想對付我,真是幼稚。只見他渾身一陣抽動,左右脅下竟然又緩緩伸出一雙手,扭動着越長越粗,越長越長。只聽得他虎吼一聲,徑直朝我撲來。
又是那一陣龍吟,彷彿有些熟悉,又彷彿有點陌生。伴隨着這聲龍吟,原本有氣無力的腿腳也彷彿倍添活力。我閃身躲過因攻過來的一拳,反手便是一劍,刺在了他的一隻手腕上。奇怪的事,他沒有流血,竟然連疼痛也不覺得,只顧一遍又一遍地對我拳打腳踢。我勉勉強強地躲過他凌厲的攻勢,卻半點也傷不到他。一不留神,被他拽住了脖領。我就覺得兩腳騰空,便被他提了起來。只見他伸出脅下的那隻右手,鐵鉗似地扼住了我的咽喉。一陣呼吸困難,眼前的因彷彿也變得模糊起來。耳邊又傳來了他的獰笑聲:
“傻小子,我現在已是金剛不壞之軀了,你是傷不到我的!如今你也落在我手裡了,不過我不會讓你死得那麼痛快,我會讓你慢慢的去向另外一個世界。你知道,死亡也是一件值得品味的事情,這——只有死過的人才會知道。你看,我待你還不薄吧!
“但是,在送你上西天之前,我會告訴你:其實,我練就的這身功夫也是有破綻的。至於這破綻在哪裡,只可惜你此生再也沒機會知道了。你把這個問題帶在黃泉路上慢慢想去吧。”
在掐死我之前,他居然還說出自己的秘密,足見他已經不將我放在眼裡了。我此刻在他心裡彷彿已經是一具冰涼的屍體。只覺得兩眼發黑,人幾乎都要暈厥過去。恍惚間,就看見它那隻手腕上的刺青越發地烏黑透亮。我就憑藉着這點僅存的意識,將手中的桃木劍狠狠地插了過去。那木劍宛若神物,直刺那塊刺青。因還未反應過來,手腕便被對穿而過。
而因也睜大了雙眼,彷彿看見了一件極爲恐怖而又不可思議的事情。他的口中發出了一聲類似困獸的悲鳴,手上一鬆,將我重重摔在地上。我後背着地,只覺得氣也喘不過來。緊接着因又一腳踹上我的手臂,“咔嚓”一聲響,右臂一陣劇痛,疼得我立時失去知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