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什麼安排?安排我做什麼?”王鐵生提出了這個問題還沒得到回答,便被這個師兄風風火火地拉到了教室三樓的後門口。沒等穿上一口氣,便被眼前的事物給怔住了。
雖然王鐵生只在單位混了三四年的時間,也只認識那些和自己工作相關的幾個部門裡的頭面人物:有後保處處長、教室區域總負責人,也有保衛處處長。但是即使王鐵生認識的領導不多,這幾位重要領導卻悉數到場,這樣的情形卻彷彿表明了問題有多嚴重:只見幾輛校內警署的巡邏警車停靠在教室三樓那一處角落裡,幾位景觀模樣的高大男子英氣逼人地四下打量着周邊的情形。樓上也有警察,不知在勘察些什麼。幾位白大褂儼然是法醫,在一個用粉筆畫成的人形土地附近收集着一些現場遺留證據。方纔聽穆龍生說出了人命,王鐵生也沒有感性認識。眼下才知道,這起事情不容小覷。
“是死亡的人來頭不小?還是犯事的人來頭不小?”王鐵生的話問到了關節,卻一點也不和諧。穆龍生趕緊拽了他一下以示緘默。
一位頭目似的警官見到穆龍生來了,撥開人羣走到他二人面前,親切地握了握手道:”木頭,你來了,正好有一些事情跟你說。”穆龍生在學校裡常常被同事朋友們稱呼爲”木頭”,不只是因爲他姓穆,也是因爲他素來木訥,曾經因爲沒聽懂女孩暗示他的種種話頭,錯失了不少的美滿姻緣。所以同事們在扼腕嘆息的同時,也一半疼愛一半惱地送給他這麼一個外號。
穆龍生被人一語道出了綽號,自然不爽。回頭看看王鐵生,見他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心裡肯定在說:”呀!第一次見面就讓我知道你的秘密了,師兄還被人取了這麼有愛的綽號喲!”
只見那位警官看着王鐵生,愣了一秒鐘問道:”這位小夥子是誰?”
穆龍生拽了拽身邊的老王道:”他是我的同門師弟,這一次來當我的助手,協助我調查教室三樓的特別事件。”王鐵生正欲反駁,想說自己並非是什麼助理,卻發現早已無力解釋了。不由得一陣苦笑:”方纔我做了個鬼臉來嘲弄木頭,這會兒就想報復我麼?”
“哦,是木頭的助手呀?”警官道,”我姓莫,莫知言。目前擔任H大學警署特事科科長。這是我的名片。”說罷,從錢包裡掏出一張名片來遞到王鐵生手裡。王鐵生雙手接過,只見名片上莫知言的頭銜寫着:H大學保衛處特別事件處理科科長。
“很高興認識你。我叫王鐵生,是月易門陸天抒門下的弟子。”王鐵生自我介紹道,”小生我名不見經傳,可沒有名片發。”
“沒事,低調,纔是最牛氣的炫耀。”那一句網絡流行語,被莫知言稍事改動,變得不像原話裡那麼粗魯,倒也把王鐵生二人捧了一下。”呵呵!這位莫警官倒也是讀過書的人嘛!和那些普通的小警察不一樣。”老王暗自心道。
莫知言四下環顧,發現那些戒嚴的警察不時地驅散上前圍觀的學生,但依然會有三三兩兩的年輕人遠遠地駐足圍觀。”呃,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借一步說話。”莫言生說道,把二人帶出了教室區域。挑了學校裡一處半是食堂半是茶餐廳的教職工餐廳。雖然當時並非用餐時間,但兼營茶點生意的教工食堂依然營業。反正承包商一樣得給每位員工發固定工資,能多用一下人力就儘量多用一下。下午茶時分雖然不像午餐晚餐時間那麼人潮涌動,也有幾筆小生意可做。例如招待這三個大老爺們臨時開會。
莫知言給王鐵生和穆龍生點了兩杯飲料。自己掏出隨身的保暖杯,喝了一口自己攜帶的濃茶,隨即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們H大學,始建於上世紀五十年代。創建伊始,只不過是一座中小型的專科院校,以化工類專業見長。後來,那一段異常歲月雖然淪爲了武鬥場所,但是上世紀七十年代末恢復高考的時候,不知是哪一任校長申請來的經費,擴建了校區,並建造了宿舍和教學樓。大概是二十年以前吧,本校正式更名爲H大學,由原先的大專升級爲全科的一類本科院校。年復一年,咱們學校已經由原來單一的學院制度改爲文科、理科並舉,本科生、研究生、成人自主招生教育兼顧的綜合性大學。儘管在一類本科院校裡排名靠後,但歷年來報考我們學校的學生仍舊不在少數,不好不壞的局面一直延續至今。大致的校史就是這樣。
“由於學校是在撥亂反正後期開始破土擴建的。當時還沒有引入所謂的建築風水學,你們倆也知道,當時風水一類的文化被視爲‘四舊’、‘牛鬼蛇神’,破不受正統建築學的待見,是以建築的佈局都沒有按照風水地理結構來建造。所謂風水學,自從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後期纔開始逐漸被人們接受,於是把風水學也融入了現代的建築工程。風水,也漸漸帶上了一點科學色彩。根據實踐經驗,風水作爲一門學問還是有科學根據的。比方說,合理的房屋佈局應該是坐北朝南,接近於街道和乾淨的水源,那樣就有利於人畜興旺。”
王鐵生若有所悟地說道:”難怪。建築學也得講究天人合一,什麼樣的地方適合開展什麼樣的活動、什麼樣的場所適合安排在哪種地理條件下,都是一門嚴謹的科學。這也符合《道德經》上所說的理論,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雖然我對道家理論和風水學說也只是個剛入門的出血弟子,但對這些依然不敢小覷:古人的智慧也未必都是糟粕。”
莫知言微笑着頷首道:”果然是月易門弟子,一點就透。鐵生小兄弟你對人的靈魂之類又如何看待呢?”
“靈魂嘛……”王鐵生思索片刻道,”在我看來,靈魂若是用精神能量來形容可能更爲合適,和人的體力一樣,也是屬於能量的一種,屬於純粹的物質。所以我覺得,人死後所謂的精神能量,也許並不是像其他理論裡說的那樣如同燈滅,而是會通過能量轉換轉變爲其他形式的能量吧。本門認爲,靈體應該出現在四維空間裡,而出現在三維空間裡的……很多人都說這是鬼魂,但那只是精神能量的一種形式而已。”
“呵呵!你這小朋友很可愛,想象力挺豐富的。”莫知言又喝了一口茶道,”你的觀點和我差不多。而且,剛纔你那句話說得很好——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的生命活動離不開這個世界,也應該和自然、天地乃至整個宇宙保持協調。大環境可不是人力輕易能改變的,只能由我們去適應,上應天時,下應地理,中應人和纔是王道。所以我覺得,建築作爲人的生活以及諸多活動都有緊密的聯繫,也同樣需要符合天地的規律,存在它該存在的地方,依附於地裡位置,那樣對人的活動纔是最有利的。”
“照莫老師的說法,H大學在前幾十年裡的擴建,沒按照風水學的理論進行,那豈非會對在這裡學習、工作的學生和教職工產生什麼不利的影響?”
莫知言發了煙,自己也點上了一根。儘管學校裡明文規定餐廳區域嚴禁吸菸,但是眼下正值非用餐高峰期,幾位食堂員工似乎也不想得罪這幾位來客,對三人囂張的抽菸舉動裝作視而不見。所以這條禁令也暫時被莫知言他們幾個無視了。
“早先幾年,大學生的生活壓力還沒那麼大。只要能混進學校來,又沒有什麼出格的問題,保證學業門門過關,接下來也就是分配各自工作的事情了。只要用心學個四五年,總會有出路。那一年大學畢業生就能享受國家二十四級幹部待遇,日子還算逍遙。所謂教室、宿舍佈局不合理,對學生造成的影響也不那麼明顯。體質差一點的無非是容易傷個風感冒幾天,體質好的也只是偶爾有幾天睡不着覺。所以這座學校倒也相安無事了幾十年。
“記得是若干年以前的事情了,具體哪一年我也記不太清楚,反正是教育改革以後的某一年,某個學生不堪於連續的紅燈,也對未來希望渺茫,成天擔心畢業了找不到工作,又因爲才失戀不久,就在學校裡閒逛。失魂落魄之際鬼使神差之下,忽然溜達到了研究生樓頂樓——那時候研究生樓的樓梯是直通樓頂的,方便維修工人檢查、翻修屋頂和水管水箱。當晚月黑風高,那位同學又是深度近視眼,
所以一不留神就被腳下的一條排水溝絆了一跤,失足從樓頂上跌了下來。十三層樓樓頂往下摔,那位同學被摔得慘不忍睹,當初發現屍首的那位清潔工當場就被嚇暈過去了。
“這位同學究竟是失足跌下來的?還是因爲一時氣悶蓄意自殺的?眼下也無據可考,更不是問題的關鍵:畢竟已經過去那麼多年,當時也有警方公佈的認定結果,所以此事早已蓋棺定論了。隨後,便發生了一系列的故事,包括王鐵生曾經遇到過的那隻貓怪,就是被你稱作苗月蘭的,以及一度轟動校園的那樁研究生樓靈異時間,本校也有幾位受害者。你們的王寬師兄寫的情況報告看起來更像是靈異小說,但也把事情的原委詳詳細細地說了清楚。
王鐵生看了穆龍生一眼,暗想:”這個莫知言,怎麼對本們的事務如此熟悉?還能看到本門歷來最隱秘的檔案材料?莫非是本門弟子開的外掛?”穆龍生則瞪了他一眼,示意好好聽下去。
“隨後,王寬找到了校方的領導,提出了他的構想:‘改善一下學校的佈局吧,那樣也可以免去很多麻煩。’言下之意,當時學校的佈局不僅容易導致對人的生理狀態有所影響,也會導致亡故的人精神能量以一種特殊的形式存在於這個空間裡。根據我們大學一位老教授的說法,那是人的精神能量沒轉化成其他形式的能量,比如熱量。而這股精神能量,可能會繼續留在世界上,或者是重複着生前一些事情,或者是做一些沒實現的事,還有很多很多的可能,無法一一枚舉了。”莫知言習慣性地把玩着茶杯蓋續道。
“照這麼說,幾年前學校開了一條河,由校外引入河水作爲校園裡的青青河,又在校內拓寬了行之路,就是校方遵照了王寬師兄的意見,改善了學校的佈局了?”穆龍生問道,”以前我還道那是學校安排的面子工程呢!”
莫知言嘿嘿地笑了起來:”虧你木頭在學校裡工作了那麼多年,咋還和憤青似的對學校抱有幾分偏見呀?那你們風水學說上的五行順序方位都背的出麼?”
穆龍生思索了大概兩秒鐘道:”五行的順序方位:一水、二火、三木、四金、五土,這個順序列取決於地支及陰陽變化,水在北方坎位,天一生水,子屬坎位,所以水列第一;火在南方離位,午屬離位,所以火列第二;木在東方震位,卯屬震位,所以木依次排第三;金在西方兌位,酉屬兌位,所以金依次排在第四;土在四方中央,位於艮坤位,辰戌醜未,土因此排在第五位。”
莫知言頷首道:”不錯,功課做得很好呀!那正是參照了王寬的意思,東北院牆外,引入了那條無名小河的水,再從西北方引出,以爲水;拓寬了校園中心的主幹道行知路,並以瀝青澆築,以爲土;將原先的北鍋爐房南遷至學校南牆附近以爲火,又在學校的西大門開設了農行ATM服務網點,五行屬金。餘下原本還想在東區的教室三樓附近種下百餘棵五十齡以上的法國梧桐,五行屬木。配合起校園中心的男生宿舍與女生宿舍,正好構建起陰陽五行的陣勢。這樣佈局,纔算得上是五行協調,陰陽融合,恰如其分地符合了建築風水學的要求。那樣我們學校也可以逐步集納天地靈氣,生者生,歸者歸,互相不爲所困。只是,因爲那一年裡王寬說要先送教室三樓裡的那個靈體上路,再動工種下那些棵大樹的,所以這最後一道工序遲遲都沒有開展。”
“那,爲什麼不在佈陣驅靈的同時在教室三樓附近種上那……傳說中的那百棵法國梧桐呢?若是這樣,也許也不會發生眼下這件事了。”王鐵生道。
穆龍生卻敲敲這位小師弟的腦袋說:”其實老弟你應該明白的。當時王寬師兄佈下天罡納元陣,需要保持好教室三樓方圓五十米一帶陰陽五行平衡。若是提前就把這百棵大樹種下,那就等於是打破了這一帶的五行陣勢。眼下是搞定教室三樓這一個異靈爲優先考慮問題,等到解決以後再去佈置以全校爲規模的陰陽五行陣勢。思路和步驟可不能亂,亂了反而什麼都做不成哦!”
“是啊!你們道家最講究的就是平衡,這些事情都得按部就班地安排,早一步不行,晚一步也不行。只是眼下你們的天罡納元陣被破了,是誰破的?怎麼破的?那個死掉的傢伙又是誰?怎麼會死的?是不是和教室三樓的異靈有關係?這些問題都得找到迷霧背後的真相。只是,我在考慮怎麼撫慰死者家屬的善後工作,那也夠我們學校領導喝一壺的了。”莫知言蓋上了水壺蓋子,望着窗外冷冷地說道……
回到教室三樓的案發現場,勘查工作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那幾位高層領導已經撤離了——也難怪,也許他們正打算忙着應付媒體和死者家屬的安撫工作呢!一位警員上前遞給莫知言一根菸,把現場勘查的一系列發現做了簡單的彙報:
“死者系本校學生,在他口袋裡翻出的學生證上寫明此人叫做樑波,湖南長沙人,機械與動力學院機械自動化專業07級本科學生。富二代,他爸在某公司裡任董事長兼CEO,雖然遠在上海就學,但是據同學、好友說他父親給他安排了很多生活上的便捷,甚至每季度都給他開了萬元的支票,允許他開私家車來學校上課。據可靠消息透露,當晚他徹夜未歸。據他同寢室的同學報告說,只聽說他去自習教室看書,但是根據現場證據顯示可能只是個藉口。”
“哦?那他當晚來這裡的確切目的是什麼呢?”莫知言彷彿是在問自己。而身邊那位警員年紀大約二十五六歲,被莫知言問得神情有些扭捏。他眉宇間的神態絲毫沒逃過三人的眼睛。
“怎麼了?接着報告呀!”莫知言催促道,”有啥不好說的?”
“經確認,現場採集到了一隻避孕套,裡面有幾滴還未乾涸的粘液,疑似男子分泌的體液,已經交給法醫部門化驗,看是不是死者的。另外,死者的致命傷是在後腦,被一隻從天而降的花盆砸中了後腦,屬於當場斃命。現場除了死者遺物以外,還找到女性內衣、香水等雜物,疑似某女子昨晚和樑波發生性關係,在……呃……完事的時候,可能是樓上掉下的一隻花盆把樑波給砸死的。巧的是,有一塊花盆碎片是直接貫穿樑波的後腦,幾乎是貫穿了他後腦到脖子這一部分,直接損毀了腦幹組織,致使死者呼吸、心跳衰竭,從而導致了死亡。照理說,教室三樓共分爲三層,從頂樓掉下的花盆也不可能造成這樣的傷害。因此我推斷……”說到這兒,警員又吞吞吐吐起來。
“呃!牽涉到性侵犯了!”莫知言暗道,”這小傢伙還沒結婚,在刑偵方面也是個新手,難怪會對這類案件比較敏感了。”
“說說看,你的分析怎麼樣?”莫知言彷彿是在啓發這個小傢伙。
“我推斷,可能是有人在頂樓狠命地往下扔花盆,然後砸死了樓下的樑波。與其說是以外,我看也不排除人爲因素。”
“行!我知道了。”莫知言掏出隨身的筆記本寫了一些什麼下來,”今天辛苦你們了,早點回家吧!”
那位警員領命,幫着現場人員收拾扔了一地的各類工具。望着忙忙碌碌的人羣,莫知言悄悄地問身邊的穆龍生和王鐵生:”你們倆看看這事,有什麼想法沒?”
穆龍生做了一個抹汗的動作道:”本尊表示強烈的無語,就算趁着夜色打野戰做那種事情……也不怕被撞見?現在的大學生裡咋出了這種人?”
莫知言喝的一口茶險些噴了出來,顯然是聽懂了穆龍生說的”打野戰”是什麼意思。
“這事怪我沒跟你們交代清楚,其實當時這個叫樑波的是死在一個帳篷裡的。因爲方纔爲了便於收集現場證據,所以簡單地拍了拍照片就把帳篷撤掉了。”
這下,輪到穆、王二人絕倒了……
作爲此次案件的證物之一,那一頂帳篷被帶到了H大學保衛處的檔案科作暫時保管,不日便將移交給當地的刑警大隊備案。至於死者屍體,已經先行送去法醫鑑定處做解剖鑑定了。
“屍體也許已經看不到了,除非是通過刑警大隊的手續辦一個什麼證件下來纔有可能看一下。不過那傢伙生前長得不咋的,死後也更難看。天知道他爸媽怎麼生的,偷
工減料到這種地步了。”負責資料保管的那位檔案管理員碎碎念着,看來對富二代也沒什麼好印象。穆鐵生卻十分理解地朝他笑了笑:好像富二代的名聲在社會上普遍都不理想。
打開了保管室的房門,關於這起案件的一應材料都被對方在了房間一角,小件的物品都被塞進了一隻只透明的檔案袋裡,只有那一隻帳篷不太便於收藏,就按照原樣支着。遠遠地,就能看到帳篷上一隻只窟窿,幾乎像個漁網似的。
穆龍生拍拍老王道:”你看看,富二代不會用這麼破的帳篷吧?那不會是因爲花盆造成的?”
王鐵生卻連說了好幾聲奇怪:”照我的分析,花盆在空中的時候,就被外力打碎了。但是聽莫老師說,花盆掉下來以後有一塊碎片砸進了死者的後腦,並穿過腦幹,幾乎穿透了脖子是吧?如果說從三樓的樓頂上狠命地扔下一個花盆,即使下墜的力量猛之又猛,受了外力作用花盆被打碎了,那勢必會對下墜的力道有所削減。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是造成了殺傷力,這在正常情況下實在難以讓人理解。我只能用‘奇怪’二字來形容。”
“是,照這麼分析的確難以理解。原本我們還在猜測,是不是有人和死者宿怨,在發現了死者以後又在他被砸暈了以後撿起碎片插進死者後腦。但是後來經過對傷口的分析對比,我們排除了這種可能性。打一個比方吧,例如一顆子彈從槍膛裡射出,朝土地上打下去;相同的子彈頭被人用指力按進土地,所造成的痕跡是不一樣的。死者後腦上的傷口,是利器在高速滑行的狀態下形成,幾乎和花盆砸上樑波的時間在同一時刻。更何況,當時樑波臉上還留着幾絲異樣爽快的表情,那是在……呃……那事情到了高潮時,忽然受外力創傷突然死亡的標誌之一。若是先砸暈他再實施截下來的步驟,那死者臉上至少會留下痛苦及掙扎的痕跡,至少五官是扭曲的。”
“是這樣。我想屍檢也無非是能檢查出一些我們所無法發現的事情來,其餘的也只能靠證據和推理來完成。即使案子是異靈所爲,異靈也是人變的,總有蛛絲馬跡可以尋的。”穆龍生道,”莫老師,如果屍檢報告下來了,給我們看一看算不算違規呢?也許我們倆也能幫上什麼忙。”
莫知言笑道:”正有此意。還有,你的手機號換了?爲什麼呢?今天我打了你的電話,發現你原先的號停機了,只有通過令師才聯繫到你。否則我早就叫你過來幫忙了。該不會是因爲厭倦了幫哥們我一把所以偷偷摸摸地換掉手機號的吧?”
穆龍生臉上的表情有點古怪,好一會兒才道:”其實,我換了手機號並不是像哥哥你說的那樣。對你我沒有絲毫成見,我換號碼也不是針對任何熟悉的人,而是因爲一個選擇離開我的女人。”
莫知言哈哈大笑起來:”你看你,一不小心就被我炸出隱私來了。你還是不太懂得保護自己呀!”說罷拍了拍兩人道:”走,吃飯去麼?我請客!”
“這個麼……莫大哥的好意我領了,今晚我和鐵生兄弟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忙,恐怕無法相陪了。”穆龍生道,”等這事都忙完了,自然有機會陪老莫多喝兩杯的。好麼?”
“這樣也行你們忙吧!”莫知言見他們行色匆匆,也沒再客氣。當下向二人作別,便回到辦公室去了。穆龍生則拉着王鐵生匆匆離去。
“這麼說,老兄是因爲怕露出狐狸尾巴纔沒有答應陪那個莫知言吃飯的?”坐在第三食堂樓上的小桌前,王鐵生手裡端着一碗魚香肉絲蓋澆飯,八卦地看着穆龍生問道。
“是啊!我這個人一碰上熱鬧的場面就容易人來瘋,若是超過三個人一起吃飯,只要我在場就沒有不喝酒的道理。就算我做東,也會貪上幾杯。錢財倒是小事,只是最近屬於多事之秋,師父特意關照過我戒酒,我也明白其中的要害。所以對我來說,避免喝酒最好的方法就是避免熱鬧的場面。那樣於人於己於最近的任務都有好處。”
王鐵生笑笑。素聞這位穆龍生師兄素有俠名,對錢財從來都不那麼計較,所以每每有親朋好友來探望,他請客一頓酒肉是最起碼的事情,正因爲這樣,本門裡這幾位師兄弟都很喜歡這個懂生活不懂愛情的愣頭青。身邊也不乏有關心愛護他的人說要給他做媒介紹對象,也總是沒了下文。問及此處,穆龍生總是說自己不討女孩喜歡。至於深層的緣故,也許是女孩只會對他這種慷慨大方的兄長抱有好感,卻只會愛上了解自己內心的異性吧!
“過去,我和王寬師兄並稱本門的兩大酒鬼,每每週末的時候都會在一起虛度一個晚上的逍遙。點上三五十串烤肉,每人分擔三五瓶啤酒,美美地喝上一頓,有好幾次都喝得人事不知,實乃人生一大快事。就算沒有烤肉,普普通通的宮保雞丁也不錯,有花生,也有雞丁,向來是我們這種嗜酒如命的傢伙們最喜歡的炒菜。所以那時候大學食堂裡負責經營炒菜窗口的大娘都認識我,光顧的時候她總是笑嘻嘻地問我:‘同學呀,這次是不是又要宮保雞丁?’我也只有點頭稱是。想來,那時候能和王寬在一起大快朵頤,纔是人生難得的逍遙。”
“呵呵!看來穆師兄和王寬師兄倒是臭氣相投。不過據我所知他現在除了偶爾應酬,或者被師父派出去執行任務纔會離家一段時間,其餘的時候都是在家陪老婆呢!”
“是啊!這傢伙雖然年紀不如我大,但是入門比我早,也只能叫他一聲師兄。但是在人生場上,他始終當我是哥哥看待。他結婚以前是我最好的玩伴,只是他具有80後的典型特徵,結婚以前貪玩,時不時地還和我們幾個講一些無傷大雅的葷段子,但是結婚以後很老實,成了個實打實的好男人,幾乎不怎麼見他出來了。現在,我沒事也只能和莫知言喝喝酒開開玩笑了。”
“看來你和莫知言關係不一般麼!就連兇案的現場遺留證物咱哥倆也看得到。要知道,若換了平時我們很難見到的,即使以靈異事件分析員的身份也很難。”
“是,他是我的好朋友。大概是從那一年研究生樓出了靈異事件以後,本校忽然組建了這麼一支名爲特別事件處理科的辦公室,隸屬於本校保衛處,用於應對突發的非常規事件。當時莫知言因爲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偏向於道家,也有一套類似於道家弟子那樣闡述世間萬物的獨特眼光,所以成了這個部門的一號小統領。有一件事情兄弟你可能還看不出來,他是本校人文學院的研究生,碩士畢業,目前正在攻讀博士,論文也還有半年時間就可以出爐了,研究對象就是我們學校的建築風水學理論。”
“嘿!那可太牛了!”王鐵生不禁佩服地感嘆道,”那本門怎麼沒把他納入門下?我想咱們正好也缺少這樣的人才。”
穆龍生卻擺了擺手道:”我們門派裡講求的是實用,如何維持生死間的平衡;莫知言卻是十足的理論家,用平常人所能理解的語言、文字來對靈異事件做出解釋是他的強項。至於他體質本是不適合入我們下的,而且他本人也有志於在學校裡做一番事業出來,進而能加入市刑警大隊。當初雖然慧眼識才,卻沒強求他歸入麾下。人各有志,本是強扭的瓜不甜。反正平時我們在校內處理一應靈異事件時,他也盡力大開方便之門盡力提供一些可用資源和必要幫助。至於說那些靈異案件的報告,我們幾個也經常幫助他繕寫、修改。久而久之,咱們和H大學的關係倒是越來越密切了,而我和老莫作爲聯繫雙方的聯絡員,關係自然非同凡響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那時候你總是帶一些關於H大學的靈異調查報告材料給我,要我寫一篇正規的應用文出來。敢情就是這樣的緣故呀!”王鐵生道,”既然這麼久了都被莫知言當作廉價勞動力,等處理完這起事件非得好好地宰他一頓酒喝!”
“得得得!就你小子嘴饞!”穆龍生颳了一下鐵生的鼻子,”今晚早點休息吧,明天我們還有任務:白天先去看看保衛處的監控錄像,因爲教室三樓附近就有監控探頭;然後去事發地點再看看有沒有遺漏下的線索;搞不好晚上還得夜探教室三樓。可能有點累人,所以今晚千萬別熬夜,到時候別怪我沒事先跟你交代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