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鍾壅揹着張魁扔給他的牛仔大書包,抱起大清,上了張魁的電瓶車。好在路途不遠,倆人一狗一路一抖一顛兒地到了泰山路414弄13號。
13號門口等着一男一女。
張魁指着精悍男說,對鍾雍說:“他叫洛晃,會見鬼。無業遊民,會照相。”
“是專業攝影。你好,你就是鍾雍吧,聽張兒說過了。真有先見之明,不過下回不用帶儲備糧,我們不是盜墓。”
鍾雍放下狗,“你好,放心,吃你也不吃狗。不過,我最近跟姓洛的有緣的。”
“你臥室的兩隻鬼是他們家祖先,”張魁停好車,指着被晾在一旁的女,“王川,主職寫小說。鍾雍,我助理。認識一下,我們進屋。”
和王川打了招呼,纔開始打量這兩棟房子。兩棟房子年久失修,外牆青磚上零零落落地掛着藤枝,13號與14號的房子之間僅一牆之隔,但並非**,13號東廂與14號的西廂在二樓處有個相連的有頂走廊。命案發生在13號的東廂,大門口還貼着案發現場常見的警示條。
已是早上8點,但濛濛的天色,站在房外看不清屋內景。
許賢清理後的天井中堆着被拔出的植物、瓦片等。張魁提溜着手電筒先進了東廂。東廂的一樓被分割成多個小房間,數數有6間,房間中用具俱在,只蒙上了厚厚的灰塵,年代雖久但不破舊。
鍾壅把每個房間都大致看了看,沒發現什麼值得特別注意的,便牽着大清去找張魁。張魁在挨着樓梯的房間的梳妝檯上翻翻找找。
“老闆,每間房的格局擺設相差無幾,都有這種雕花梳妝檯。看來以前每間屋子都有女人住。”
“沒有就真的值得懷疑了了,畢竟這片兒解放前是著名的紅燈區。”王川興奮的託着筆記本,奮筆疾書着。
“這裡以前是院?”噌的一聲,張魁從梳妝檯上站了起來,咚的一聲,坐在了滿是灰塵的上,揚起了層層灰粒,神肅穆,大義凌然道,“難怪打一進來就有種親切感,我自生下來就後悔出世太晚,投到這太平盛世,沒遇到過此等樂不思蜀之地。今兒算是還了願了.”
幾天的相處,鍾壅已對張魁的爲人有些許瞭解,時不時地抽風外加經常鬼上似不合時宜的言語,典型的精神及人格的扭曲,鍾壅給老闆定義。所以說凡事都不可看表面,精英的面具下也可能是間歇精神病。
這廂張魁還沉浸在喜悅中,那廂洛晃就對着每個房間不同角度刷刷地按着快門。
“他想錄制犯罪現場?還不如用攝像機,單反窮三代啊……”鍾壅默哀了自己的職業生涯後又對洛晃子孫擔憂了三秒鐘。
“很奇怪”張魁恢復常態,“這裡什麼氣息都沒有。”
“那說明沒有鬼。”
“如果連老李的鬼魂氣息都沒有就說不通了。”洛晃走了過來,附和道,“即便他死的時候沒有執念,跟隨鬼使入了地府,但魂魄從體脫離存在就一定會在死地留有氣息,只是強弱因人而異。而沒有氣息的最大原因是……”洛晃看了看張魁。
張魁皺了皺眉,道:“先上樓看看再說。”
走上通向二樓的樓梯。
通常這種結構的房子只有在正屋客廳纔有通向二樓的房間,但估計當時爲了客人方便所以便有了東西兩廂連着二樓的窄樓梯。過了樓梯轉角沒幾階就是二樓過道。面對樓梯的過道地板上還殘留着老李曾靠坐在那裡的痕跡。東廂二樓共三間房,從大小和物件上來看都比一樓的房間上了個檔次,住的人應也是紅牌之類的。鍾壅跟着另三個人挨個房間又看了一圈,不知他們在找些什麼,便在走廊上等着。
噼裡啪啦,雨落在屋頂上,順着屋檐絲線般垂落。原本靜默中的宅子隱隱地傳出了叮、叮聲。鍾壅順着聲音尋去,從東廂到正房的轉角處,出現了一人多寬的過道,看方向,過道應是通向連接13號東廂與14號的西廂的走廊,此時走廊與東廂接連處被木門封死。潮溼的空氣浸着木門,滋生着黑色的黴菌。叮叮的聲音消失了,僅有微微的過堂風從破敗的木門門縫中拂了進來,輕柔卻冰冷的很。
鍾壅慢慢走向前,鬼使神差地緊貼着木門,透過門縫向內看去。藉着暗淡的天光,看見走廊上堆滿斷了腿的木凳、木桌、竹筐等器物,層層的影子彼此遮蓋着,看不清地面及角落。走廊的另一邊,連通着14號西廂的地方也被木門阻隔着。一隻圓圓的黃色眼睛突然貼了上來,與鍾壅的左眼隔着一張腐爛的木板直直地對望着。人嚇到極致時,已不能馬上做出什麼反應。鍾雍僵着體,一動不動地盯着這隻眼睛。黃褐色的眼睛,黑色的眼仁從盯着鍾雍開始就由一絲細線慢慢地,慢慢地向外擴張,收縮,擴張,收縮,鍾雍漸漸被這黑色吸引住,彷彿在其中看見了自己眼睛的倒影。
不知過了多久,叮、叮的聲音再次響起,那隻眼睛驀地消失,鍾雍發覺自己可以再次活動,但腳已麻痹,順勢蹲坐在地上。還沒有時間回想剛剛的眼睛究竟是怎麼回事,冷汗卻開始慢慢滲出,因爲聲音是從他的後傳出,距離他很近,而那裡是他剛剛走過的無人的東廂走廊。
強忍住心頭的顫抖,鍾雍扶着木門站起來,定了定神,轉,隨即就後悔了這個決定。離他一米處,一個人坐在矮凳上,一隻手託着個黃銅鈴鐺,另一隻手不停地撫摸着鈴鐺,隨着一次次地撫摸,鈴鐺叮、叮地響着。那個人深的摸着,全然沒有發現鍾雍就站在那裡看着聽着,鈴聲清脆,如細雨般在訴說着什麼……
“汪!……汪!……”
大清不停地在已失去意識坐靠在走廊上的鐘雍旁邊蹭邊叫,張魁蹲在旁邊掐捏着鍾雍的後頸,皺着眉頭。
洛晃拉住大清,將它推進王川懷裡,指着鍾雍問張魁:“這麼快就中獎了?真的附了?怪不得你沒發現。”
張魁點點頭,道:“老李的氣息被遮蓋掉了,但是那位執念強的卻附到他上,我沒注意到。”
“八字還真輕啊,這麼容易。”
“我幫他算過,他命格沒什麼特別的,他這種況倒是像是引鬼神上。薩滿嗎……很微妙啊……”
在鍾雍醒過來後得知自己剛剛昏迷,實是不解,隨後將夢境說與他們聽。
“你說的繪聲繪色,我非常臨其境啊。我們還是先出去吧,這次資料太少,我回去找人收集好資料,下回好方便處理。”王川跟着張魁接觸過幾次這方面的工作,膽子不小,但時間倉促,況不明,會很吃虧。
張魁頷首,拉起鍾雍,說道:“王川,你去查查這個房子的問題。洛晃,我們來研究研究他請神上的體制問題,或許這次撿到寶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洛晃晃了晃頭。
****
“洛長天,外面那個是你子孫?”
“鍾公子,小生歿的時候尚未娶妻。”
“但是他說你們兩個是他祖宗……”
“洛家家大業大,到如今卻也沒幾個繼承主業了。”
“你們家做什麼的?”
“相傳從古開始就是皇家御用的法師。法力無邊,道法無量。”
“師叔,你又騙人,咱們家你是第二輩人,哪來勞什子的從古開始?不是說你連皇宮門兒在哪都不知道嗎?”
“我們就是古人啊。”
“……你們怎麼死的?悶死的還是被口水嗆死的?”
“後天是我們的大喜子,到時候高興就告訴你。”
“你們?大喜?”
“恩,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