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吃你就挑了。”曹乾孃懟了他一句，“看有酥餅，昨晚你說好的，幽幽特地給你做的，你不說聲謝擺臉色給誰看呢？”
“誰想吃了？”曹暮夜含糊說了句，一筷子夾酥餅，連吃了幾個，大口灌半碗疙瘩湯，“沒勁。”又吃了個酥餅喝完剩下的疙瘩湯，抱着蓮寶出去遛彎了。
曹乾孃搖頭偷笑，喝了口湯，“這傢伙就是嘴硬，喜歡得不得了。阿夜是乾孃在你乾爹走的一年撿回來的，那可憐模樣。”曹乾孃露出心疼的表情，“明明已經十三歲的娃，瘦小跟八歲一樣，人家那些小乞丐去偷饅頭乞討有錢的婦人，他倒是好整天在糕點鋪前晃悠，看到他沒一次不是被糕點鋪夥計打的。乾孃見看他就想起你啊！”想起傷心事撫摸了下林幽的背，眼微微溼潤，“索性帶他回家當個伴，記得給他買點心時那高興樣，就像巷口那條撒歡的大黃。”
曹乾孃笑着擦掉眼角的淚，“乾孃還擔心這男娃娃長不高，以後娶不到婆娘，你看給乾孃喂的人高馬大的，還是娶不到婆娘，知道這樣就不該喂那麼多頓糧食，省下來給我幽幽吃。”
林幽被逗得咯咯笑，一向都是重男輕女的，到這裡反過來了。林幽佯裝害怕抱住曹乾孃，擔憂說道：“乾孃，還是都給他吃吧，吃成這兒都不對付，知道省下來都給我還不把我拆咯。”
曹乾孃咯咯笑抱着林幽輕輕拍了拍，“算了，餵飽了還能當個苦力，咋也不虧。來咋做饅頭去。”
做饅頭不難，主要還是在和麪和發麪上，曹乾孃有她的獨特手法和配方，林幽聰明又肯學，教的人又教得細，一套做下來，林幽已經學了九成，剩下的是手法的熟練。
林幽想起每年跟孃親上香都會帶饅頭派發給乞丐和窮苦的人，她那會小好奇去看，看他們吃得津津有味看得饞蟲大作，直纏着孃親要吃，孃親被纏得沒法子讓人去買了個。她要了一口就吐了出來，嚷着騙人沒味道，在那裡撒潑哭嚷孃親騙人。後來，孃親不知從哪弄了個饅頭回來，吃起來甜甜的裡面還加了葡萄乾，這纔是她要的饅頭的味道。
現在做饅頭想起兒時蠢事，臉臊紅心中苦澀，孃親當時定不會想到她以後會在這做饅頭吧。
“咋啦，眼紅紅的。”曹乾孃發現林幽有點不對勁側頭看她。
林幽收拾情緒笑對曹乾孃道：“想起以前府裡的吃食，也有饅頭，大廚花心思討好主子往裡面放東西，我們這些小丫鬟得主子喜愛，分到了點，吃起來甜甜的，裡面還加了果脯。我們都笑着包子不包子，饅頭不饅頭的，四不像還真好吃。”
“你這丫頭片子，想往裡加東西就編個故事糊弄乾娘。”曹乾孃寵溺的目光點林幽的眉心，“以爲乾孃老了好糊弄，哪裡有大戶人家小姐吃饅頭的，人家不是吃山珍海味的嗎？”
林幽吐了吐舌頭，“乾孃看穿了。那能不能加東西啊？！”
“你真想加？”曹乾孃狐疑的看林幽。
林幽轉了下眼眸，稍微壓了下嗓門“先做一點點試試，萬一不好吃，有人生氣更不好哄了。”
曹乾孃笑笑不語，分了點讓林幽折騰去了。
曹暮夜飯點才抱着蓮寶回來，看到桌上有饅頭，那板着的黑臉馬上開成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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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孃真好。”
“只是乾孃好？”曹乾孃往林幽看了看，目的明確。
曹暮夜當沒看到，雙手拿着最愛的大饅頭左右開弓。
林幽也不說什麼，把自己加料的饅頭一片片撕下來包菜吃。
“不好吃？”曹乾孃第一次見人用饅頭包菜吃，當做林幽這饅頭不好吃。
林幽搖頭小聲回答：“太甜了。”
曹暮夜哼了聲回屋。
林幽擔憂詢問曹乾孃“是不是氣我瞎弄了？”曹暮夜對她新舉動總是不滿的。
“應是氣你吃獨食了。”曹乾孃說笑，指着林幽碗裡半個，“不是有剩下的？給他。”
“太甜了，怕是不喜歡。”林幽想他這人應該不愛吃甜食，記得在家裡時哥哥就說着甜的難以下嚥讓她不要往他屋裡送和招待他的朋友。
“他愛吃甜的。要不咋家哪裡有多的糖。”曹乾孃點明繼續吃。
曹乾孃一語驚醒夢中人，林幽這才發現廚房裡真是有糖，她可不知道尋常人家一般是捨不得買糖的，曹家卻有很多的糖，應該是有人很喜歡。
林幽明白這點，曹暮夜這人的喜好跟外貌簡直天壤之別，小時愛吃糕點，大了愛吃饅頭，還愛吃點，想起他吃酥餅那心口不一，吃饅頭的滿足。她想要討好他，應從胃開始，滿足了什麼話都好說了。
林幽越想越美，夜裡沒事就想着做什麼討好曹暮夜，大菜還是算了，耗時耗力，她能力有些，萬一惹得他不快，那不是得不償失，思來想去還是做些小吃吧。小吃簡單又討喜，不會給他往她偷懶不懷好意處想，不懷好意？她臉微微燒紅，好似她做飯的確有些不懷好意。
“這啥？”曹暮夜看桌上擺了碟糕點，問了聲拿了塊往嘴裡投，嚼了幾口感覺還行又拿了塊扔進嘴裡。
“味道還行吧，看廚房有點做剩下的料就做了點，不要浪費，呵呵。”林幽怕理由太牽強幹笑了聲。
“你倒是閒，還行吧。”曹暮夜撇了她一眼，端着碟子往外走，“乾孃，乾孃。”
“乾孃吃過了，這是給你的。”林幽忙後面解釋，心怕被曹暮夜誤會。
“哦，你心眼可真多。”曹暮夜聲調揚了揚，還是拿到曹乾孃跟前，拿了塊去逗蓮寶，蓮寶不稀罕的用小肉掌擋，拼命搖頭啊啊啊的喊。
曹乾孃氣惱推他的手，“這是給你的，我們都吃過了，蓮寶都吃膩了，你自個吃吧。”
曹暮夜哦了聲，直接吃了個，帶着略微委屈道：“乾孃，不在這幾天你們偷偷獨食，把吃膩的留給我，那愛吃的是不是我都沒份了？”
曹乾孃氣笑拍打他，“你個娃，單長個子不長心眼，你常回家那不有你的份了，這東西又放不久。”
曹暮夜把最後一個吃了，拍拍手“哦，還是我活該了？寶，讓爹顛顛你吃了多少。”從曹乾孃抱起蓮寶，爺倆鬧騰去了。
林幽見曹暮夜走遠才往曹乾孃裡湊，“乾孃，他生氣了？”
“是啊，生氣了。”曹乾孃面無表情。
林幽看着心慌慌，坐了下來指尖相互打轉，“是我不好。”
曹乾孃噗嗤大笑，半靠在林幽身上，“是生氣了，氣他吃少了，他打小就愛吃這些，嘴又叼，你做的合口味的，不怕。”
林幽這心情被來往拋的沙包，落地都竟有點哭笑不得了。
夜裡，林幽想到曹暮夜吃糕點的模樣，時不時掩被笑起來，整個人像沐浴在春日的陽光裡溫暖舒適，閃過哥哥詩會中不知誰做的打油詩，春光明媚照我心，絲絲甜蜜盡清新。她還暗罵這濫竽充數的才子不懂甜來亂比劃，甜到濃處是膩再多一點那就是苦了。
林幽羞得倒牀蓋頭，哪裡是比劃甜，分明是指他思慕某家小姐。而她想到……似曾相識的聲音打破夜的靜謐她的思緒，隱隱約約小調聲。
林幽撲騰做起來拍打燒紅不已的臉，不受控制的想起那夜。
曹暮夜那強壯有力的胸膛，水珠滾動滑落深入……
“胡思亂想！”林幽啪啪拍打臉頰，本就紅透的臉又加了幾分，恰似紅霞皚皚，“混蛋！”不是不讓他外面沖澡了嗎？現在還變本加厲唱起小調來，生怕別人不知道。
“你個耳旁風。”
“乾孃，都哼調了，知羞的……”
“你還知羞，快進裡面洗去。”
幾下棍打聲，外面恢復安靜。
林幽氣笑這混不吝的，原來這小調不是高興是防她。林幽摸摸臉，是張了點肉，回想以前她也是出名的美人，落到被大漢防備的田地了？想想就覺得委屈，她更想讓他看見自己的好。
林幽家中殷實，父親高官厚祿，吃食上是一等一的好，加上又是最小的獨女，更是寵愛加身。不僅吃遍了京都美食，宮裡的也略嘗一二，最叼的人做起吃食來就是與衆不同。
儘管林幽已經成功得到了曹乾孃和蓮寶的認可，最終還是要看這面前的意思。
“好吃？”林幽問得小心謹慎，眼盯着他的每個動作。
曹暮夜拍了拍，林幽馬上遞上花茶水，曹暮夜睨她一眼，目光指着碗中。
林幽忙解釋：“菊花茶，聽乾孃說能解渴清熱，我就試試，你嚐嚐。”賠笑了幾聲。
曹暮夜目露冷光溢出不快的道：“整日瞎整，衣服洗了，地掃了，不用做飯？”嗅了嗅喝了口。
林幽就知道他回說這話，忙回：“都做完了，得空才做的。”看他又喝了幾口，小聲問“好喝？”
“還行。”
“餅呢？”
曹暮夜不耐煩瞪了她一眼，敷衍回：“湊合。”
林幽小聲呢喃：“那就是還行了。不夠脆？甜了？還是……”
“軟了。”曹暮夜大聲說還拉着長音，有着強忍邊緣警告。
林幽哦哦幾聲表態道：“下次改改。”再曹暮夜要趕人前跑了。
曹暮夜看林幽走了，拿上面印花紋的餅瞧，之後大口咬了半，“味道還行再甜點就好了。”
“喝了？”曹乾孃見林幽過來問情況，畢竟大老爺們平日不是喝茶就是飲酒的，真怕他不喝還鬧。
林幽笑拍曹乾孃的手，眉眼掩飾不住的笑倒道：“喝了，他這人不死腦筋。”
曹乾孃嫌惡的表情道：“他不死腦筋？日落東山囉。”
林幽只當曹乾孃說的反話沒聽進去，開始研究曹暮夜的喜好和試探接受程度，結果她非常滿意還小小的鼓舞了她一把。
曹暮夜嘴硬還是很實在的，在每天準備的小吃中習慣，開始反客爲主的指責林幽的不滿，林幽非常心虛的接受改良，雖還是有些酸言冷語，看在他照單全收份上林幽原諒了他。
林幽發現曹暮夜食慾大增，隨意的數量已經滿足不了他的口腹。雖他反常的沒說什麼，林幽還是有些深深的自責。
林幽想着如何能從每日重複的瑣事中縮減時間，夜夜思考不能撐眠。一日，孟小妹沒事拉她去看水車，她突然靈機一動想到在家中偷看兄長的雜書，裡面有個工具可以解決她的煩惱。
林幽從曹乾孃那要來了草紙，又拿小刀小心颳了根合適的炭條，藉着月光對着水井勾畫。
“來早了。”還好出來晚了，那不是又被白看了。
寂靜的夜突然傳來這麼一聲，林幽嚇得坐在地上，擡眼正好對上曹暮夜帶着玩味怒意的眼，林幽發現他的眼特別亮，像她那價值連城的水銀鏡，將她的狼狽和張煌清楚的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