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項君歸對康達這個人的記憶深刻,而是他前一天才跟韓子卿表白,結果第二天就被確認失蹤,一下就讓原本模糊的印象再次清晰起來。
他還記得康達昨天面對韓子卿的時候,因爲愛慕而雙頰生紅,眼底雖然青澀卻真摯的感情。
所以乍一聽到他的名字,是在太過震驚。
而另一個甄越,他倒沒有什麼印象。
韓子卿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整個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一天失蹤兩個人?如果真的是歐陽,出於對她的忌憚,停止他的狩獵行爲都算是好的了,怎麼可能還會做出這種類似挑釁的事情?
難道她這次真的是猜錯了?兇手不是歐陽?
韓子卿的臉色不太好看,這還是她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肖欽,你去調查這兩名學生的人際交往情況,重點……”韓子卿眉峰微顰,“放在康達的身上。”
肖欽立刻領命:“好的韓教授,我馬上就去!”
說完轉身就跑了出去,速度快得像是背後有人在追他一樣。
“怎麼會把調查重點放在康達的身上?”
不得不承認,因爲康達昨天對韓子卿表白這件事,項君歸此時再從韓子卿的口中聽到他的名字,心裡有一點點不舒服。
不過好在,這點不暢的感覺很快就消失了。
韓子卿若有所覺,卻並沒有將這點輕微的情緒波動放在心上,轉而認真地爲項君歸解釋自己的用意。
“昨天,康達跟我表白的時候,臉頰通紅;給其他學生辦借書證的時候也是沉默不多話;因爲越距讓我們插隊受到指責,也只是低着頭接受別人的不滿……不像是一個陽光開朗的人,反而比較內向沉默。”
而她之前推斷出來的失蹤那些人身上的相似點,就是年輕,而且性格開朗愛笑。
康達明顯不在幕後之人的狩獵範圍。
而真正的變態,他的獵殺目標是有自己的特徵的,如果達不到他的要求,即使人在他的面前不停地晃悠,他也不會動手殺掉無謂的人。
那是他們的殺人美學。
殺掉一個不符合自己目標的人,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一件值得誇耀的事情,反而會讓他們覺得難受。
爲了隱瞞自己的目標對象而殺掉其他人來混餚方向,更不是他們會做的事。
他們更偏向於用自己的智慧抹除自己的犯罪證據,以達到不讓其他人知道的目的,而這種對他們來說十分低劣的掩飾手段是他們最不願意用的。
如果康達並不符合之前的推斷,那麼她就只能推翻之前的猜測,從這些人身上去找其他的相似點。
或者只能將案子當做是普通的連環殺人案件來處理。
但是她覺得不像,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到現在,就透露出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她自己更是不覺得她的猜測有錯,那種熟悉的氣息也讓她確定,也不可能有錯。
因爲韓子卿的表情有些嚴肅沉冷,項君歸便只安靜地坐在一旁等她梳理好腦海中的思緒,不敢打擾。
只是等了許久,也不見韓子卿回神,他就有些着急。
他急於從韓子卿的口中知道,這次突然一次失蹤兩人,是不是因爲兇手改變了殺人的頻率?
如果這樣的擔憂成真,那麼他們身上的壓力就愈發大了。
擔着一天不破案,每天就失蹤一人的壓力,和不破案就每天失蹤兩人的壓力,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的。
韓子卿似乎是察覺到了項君歸心中的焦灼,擡起頭疑惑地看着他:“你怎麼了?怎麼看起來這麼着急?”
突然聽到韓子卿的聲音,項君歸顯然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冒冒失失地開口問道:“今天這兩個人都是被歐陽殺的嗎?”
“咔嚓——”
項君歸話音剛落,就聽到什麼東西被弄斷的聲音,當即看向門邊。
肖欽萬分尷尬地站在原地,手上還拿着一份資料。
“我、我不是有意聽你們說話的。”肖欽連忙開口。
之前他一直都是白千佑的助手,但是白千佑卻從來只讓他做一些雜事,真正參與到案件中的情況就不曾有過。
當時他初入警局,尚且年輕氣盛,覺得這是白千佑對他的輕視,滿心的不甘促使他做下了去偷聽白千佑和其他人談話的決定——
那時白千佑正在和人談論怎麼才能讓兇手出來再次犯案,更是和另一個警官有商有量地說着要用誰當誘餌,怎麼將人引誘出來。
他立刻被嚇傻了,然後不小心踢到一旁的東西,然後就被白千佑他們發現了。
白千佑倒沒有太過生氣,但是他當時臉上的表情卻極其滲人,讓他現在還無法忘記。
只是他因爲才聽到的消息受到衝擊太大,沒有將之放在心上,甚至想着去投訴白千佑,讓將警方知道他的真面目,將他繩之以法。
後來他才知道自己是進入了怎樣的一個部門,也知道白千佑的行爲其實都是在警方給他劃定的界限之內,並沒有違反規定。
但是白千佑也不可能被舉報了還對他有什麼好臉色,後來更是直接將他要到身邊做了助理,一直只能做一些小事,根本無法接觸到案件本身的重大會議中。
那之後他就知道,像是白千佑這一類人的牆角,是絕對不能聽的。
可誰知道,他不過是調查到了失蹤學生的信息,想要儘快交給韓子卿,結果就聽到了這麼勁爆的消息?
韓教授已經猜出來了兇手是誰,卻沒有將他抓捕的打算?
這簡直和當初那次有意偷聽聽到的話,驚悚程度不相上下。
肖欽心中惶恐之餘,還有一點氣恨。
但韓子卿卻對此沒有任何表示,她從來不覺得自己的行爲有什麼不對。
或者說即使有不對的地方,她也從來不放在心上,因爲她並不在意。
“還不進來?”韓子卿皺緊了眉頭。
肖欽臉上氣恨她還能理解,但是惶恐是因爲什麼?難道他跟着白千佑那麼多年,還沒有見識過這些事情?
就像是她置受害人於不顧,慕奇肯定會懷疑她,會瞪她,會覺得她冷血,甚至會因此和她大吵一架。
所以對肖欽臉上的氣恨,她覺得纔是正常。
慕奇可是她的朋友。
但是惶恐……
難道是因爲害怕她會對他做出什麼事?還是害怕她表現出來的冷血漠然?白千佑難道不比她更冷血冷漠?
反觀肖欽才,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韓子卿竟然沒有喝罵他?發現他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話,也不生氣?
“我、我是來把資料拿給韓教授的。”說着肖欽立刻遞出手上的資料,還有受害人的照片。
韓子卿挑眉冷笑:“你站在門口遞資料給我,是覺得我太可怕,連進我待着的屋子都覺得害怕?”
肖欽精神一廩,噔噔噔幾步,飛快來到了韓子卿面前,再次雙手遞上資料。
嘴裡還不住地解釋,“韓教授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韓子卿冷冷一瞥,直接把資料奪了過來,臉上神情平靜,似乎剛纔的動怒只是肖欽的幻覺。
項君歸見狀開口爲韓子卿解釋:“肖欽你不用這麼害怕,也不必如此嚴陣以待。”他覺得好笑,臉上也忍不住帶出了幾分,“子卿又不是洪水猛獸,不會吃了你的。”
肖欽面色慘白,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韓子卿,囁嚅着說到:“我不是害怕韓教授。”他只是害怕心理異常案件組的所有破案主力而已。
而在其中,韓子卿反而是他最不害怕的一個人了。
項君歸認真地打量着肖欽,鋒利幽深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讓他整個人都覺得不太自在。
“其實怕也沒什麼,只是不要表現得這麼誇張就好。”項君歸表情淡定,“像是聽到我們談話這樣的事情……我們又沒有說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聽到了也不是什麼大事,沒必要這麼惶恐不安,好像是我們要因爲這件事對你做什麼一樣。”
肖欽心中苦笑,他只是忍不住將韓子卿帶入白千佑身上去了。
韓子卿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卻只充耳不聞,直到看完手上的資料後,這才神色有些恍惚地盯着手上的兩張照片,一眨不眨地看着。
項君歸季安肖欽沒有答話,目光就立刻落在了韓子卿的身上,卻立刻發現了韓子卿情緒不對。
他碰了一下韓子卿的手臂,眼神擔憂:“子卿你怎麼了?這些資料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韓子卿的指腹不住地在康達燦爛的笑臉上摩挲,“我只是突然發現,兇手的目標並沒有找錯而已。”
原本以爲康達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內向男生,卻沒想到這張照片上的他笑得如此燦爛開懷,雖然那種感染力比之一旁甄越的笑容差了幾分,卻還是能讓人清晰地感受到他渾身洋溢着的幸福意味。
難道昨天康達在她面前表現出來的全是裝的?
項君歸也湊到了韓子卿面前,看到康達的照片也忍不住怔住一瞬:“這是康達?”
肖欽不知道兩人爲何爲露出這樣的情緒,低頭看了康達的照片一眼,連連點頭:“就是康達的照片。”
“可是我們昨天見過康達一面,他的性格似乎比較內向,這樣的照片……”
啊?內向?
肖欽驚訝地望着項君歸:“不太可能吧?照片上面的康達明顯是一個很開朗的男生啊?而且他的室友同學,也說過他很樂於助人,性格也比較開朗。”
“比較開朗?”韓子卿迅速抓到這個字眼。
肖欽點頭:“是啊,說比較開朗是因爲,康達有時候比較愛計較,而且性格比較悲觀,一旦遇到比較大的事情,就容易患得患失。但是平常的時候,他卻常常哈哈大笑,表現得很陽光。”
這就確定韓子卿之前的猜測,康達並非是兇手會挑選的下手目標。
韓子卿想不透他爲什麼會失蹤,但她卻沒有爲難自己的想法,既然想不透,就乾脆先拋開一邊,去想能想透的事情。
“我們還是繼續昨天的事情吧。”
“昨天?”肖欽奇怪地看着他們,“昨天的什麼事?”
韓子卿不想多說,走到一邊將從市圖書館借來的防空洞地形圖和公安大學的高空俯視圖拿到面前。
“我昨晚到市圖書館去了一趟,找到了一份戰時的防空洞地形圖,我覺得可以對比一下,看密室最有可能建在什麼地方。”
韓子卿說話沒有掩飾的想法,項君歸更是覺得沒有必要。
見肖欽一臉懵懵的表情,便開口給他解釋:“我們覺得公安大學內應該是有密室或者密道存在的,否則十多個學生的屍體,怎麼也不能悄無聲息地運到校外。”
“而且我們之前得知公安大學的校址,在戰爭期間,是S市的防空洞,所以懷疑最初建校的時候,當時的學校領導將防空洞改建了,所以正在找密室或者密道可能出現的位置。”
雖然密室最有可能藏在校長辦公室內,但是他們上次去的時候卻發現,校長辦公室周圍有許多的攝像頭。
如果入口真的在校長辦公室,歐陽可能早就被抓了起來。
肖欽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猜想,只覺得不敢相信:“又不是在拍諜戰片,怎麼可能會有密道……”
“我們基本上已經確定了這個猜想。”韓子卿目光冷冽地看了肖欽一眼。
肖欽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表情訕訕。
項君歸沒有注意,他的目光完全被桌子上的兩張風格迥異的底圖給吸引住了。
看地圖這樣兒的事情,可是他的強項。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底圖,腦海中飛快地將兩張圖重合在一起,然後將防空洞的位置在公安大學俯瞰圖上畫了出來。
防空洞本身蜿蜒曲折,幾乎橫貫整座大學,後來更不知道有沒有被改建,所以參考的價值並不大。
因爲防空洞是爲了防止高空扔下的炸彈導彈之類的大殺傷武器,所以內壁十分堅固不說,而且挖得很深,並不容易從中間開口。
所以項君歸要找的,是防空洞入口的位置。
然後他就震驚地發現,原本防空洞入口的位置,現在竟然是一片小樹林。
仔細一想,這樣的才更加合理。
小樹林那邊雖然安裝有攝像頭,但因爲林木茂密,攝像頭能拍攝到的角度受到了很大的影響,所以存在很多攝像頭盲點位置。
而且因爲小樹林那邊是情侶的約會聖地,非情侶已經很少過去。
但是情侶過去也只是在傍晚時分,白天那邊可真的稱得上是人跡罕至。
如果兇手真的將人引到了那個小樹林,並且從攝像頭的視線盲點穿行到入口處,或者在盲點的位置將人或殺死或打暈,然後拖進入口,是很難發現的。
而攝像頭的視線盲點……
相信只要是公安大學的學生,應該都是知道的。
要相信,爲了談戀愛不被打擾,親吻的時候不被拍下,學生們一定會想辦法將之找出來的。
而這樣的好事也肯定會有人在論壇上分享,所以只要是喜歡上論壇的人,應該都能看見。
韓子卿擡起頭,看向了肖欽:“在我接手之前,警方有到小樹林那邊去搜查過嗎?有沒有什麼發現?”
肖欽吶吶地看着韓子卿:“確實有去搜查過,但是什麼東西都沒有發現,不管是失蹤的那些人,還是其他的線索。”
韓子卿扭頭看向項君歸:“這方面你比較瞭解,像是密道這一類的東西,入口一般會選擇挖在什麼地方?”
“隱蔽的,輕易不能被人發現的。”
“你這不是廢話嗎?”韓子卿翻白眼。
“還有,最好是那種你即使看見了,也從入口面前走過去,也不會想到入口就藏在那裡的地方。”
“這樣的地方真的會有嗎?”
項君歸忍不住嘴角上翹:“當然會有,比如寺廟的佛像底座,比如墓碑,比如藏在房間裡面等等,有很多地方的,重要的是出其不意。”
韓子卿一想,還真是!
好多電視劇裡面都有演過,把密道的入口留在佛像底部,一般人因爲對佛像的敬畏,根本不會往那個方向去想。
可是小樹林裡面也有這樣的地方存在?
韓子卿在學校當教授當了七八年,做學生也做了五六年,但卻幾乎沒有去過小樹林,對那邊的情況一點也不瞭解。
項君歸和肖欽當然就更加不清楚了,他們根本就沒有在公安大學上過學,更沒有在這邊工作過。
“我們到小樹林那邊去一趟吧。”
韓子卿直接起身,拿好東西就往辦公室外面走。
雖然不一定一次就找到,但是至少需要熟悉一下地形,後面纔好猜測。
誰知道還沒有離開辦公室,歐陽就出現在了辦公室的門口,額頭冒着汗。
“韓教授,聽說今天失蹤了兩個學生?你有沒有找到什麼線索啊?這樣下去不是事兒啊!”歐陽說得情真意切,似乎真的是在爲學校的學生擔憂。
但是韓子卿卻從他的眼中看到了緊張的情緒……
看來,他們沒有想錯。
公安大學確實有密道或者密室,而且入口還真的是在小樹林那邊。
她回頭看向項君歸,眼神帶着冰涼的笑意。
項君歸臉色卻有些沉鬱,這下再出現其他線索將歐陽身上的嫌疑轉移,他也不會相信歐陽與這個案子無關了!
這表現,實在太明顯,也太肆無忌憚了。
“我們確實找到了一些線索,但是目前還不能告訴其他人,還請校長理解。”韓子卿微不可見地對着歐陽點了一下頭,對他並沒有太多尊重,甚至眼神中,還帶着一絲輕蔑的可憐。
歐陽眼底閃過嫉恨,卻還是強忍着對着韓子卿露出笑容:“我當然理解,只是我知道你是真本事的人,所以希望你能儘快破案,抓住那個喪心病狂的兇手,好讓那些失蹤的學生回到學校。”
韓子卿目光嗜血,對着歐陽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歐陽,到現在你還想要把別人當傻子一樣戲弄?
小心最後自己變成了別人眼中的傻子!
韓子卿冷冷地看着歐陽。
歐陽臉色並不好看,但他又不得不繼續開口:“韓教授,今天你你有安排去查案的行程嗎?”韓子卿神色一頓,歐陽卻並未給她說話的機會,“如果沒有的話,我覺得你是不是可以去上課?我記得你今天好像是有兩節課的。”
韓子卿似笑非笑地看了歐陽一眼,語氣冰涼:“好啊,我記得是上午三四節課?我馬上就去。”
歐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覆,立刻滿意地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肖欽疑惑地看着歐陽遠去的背影,語氣有些不確定:“真的是歐校長?”
項君歸回頭掃了他一眼,“需要我去盯着他嗎?”
韓子卿撩了一下頭髮:“沒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