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白狐
生完小六沈龍炎後,已經是六個孩子母親的葉傾邪美麗依舊,彷彿歲月從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印跡。
坐在咖啡廳裡,她難得的有些失神,她在想,她這幾日做的夢。
第一個夢是她曾經做過的,那就是她作爲少主在戰場上同蠻夷廝殺搏鬥,最終在沙場上被戰戟穿過胸膛,她的侍衛長陪她一同赴死。
在R國時,她看不清她的侍衛長是什麼模樣,但是這次的夢,她看清了,那侍衛長的臉,竟然同她的絕一模一樣!
而且,她還聽到他臨死前對她說:“少主,絕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能同你一起戰死……”
因爲這夢,她還專門扒了絕的衣服,看看他的胸膛有沒有什麼痕跡。當然,那是沒有的。
第二個夢依舊是在R國做過的夢。在那個女尊的時代,那個妖孽一般的男人不是鳳濯染又能是誰!
她許他十里紅妝,卻不能伴他走入洞房。
他心悲涼,她亦悲愴。
她不願看他倚樓賣笑,爲了他,她改朝換代,違背家族誓言又何妨!
在R國的夢裡她沒有看到結局,可是這個夢,她看到他抱着她的骨灰,流着眼淚跳下懸崖,只不過,那時的他,穿着爲了和她成親而穿的喜袍……
這兩個夢悲劇的結尾讓她那兩天心情非常不好,卻不想,接下來的夢也是那麼的悲傷。
第三個的夢中,她是一個性格頑劣的孤兒。
從小被醫館收爲藥童。而那個同水祈宸一模一樣的男人,正是醫館的繼承人。
他同她一起長大,已然有了婚約。不過因爲她頑劣的性格,不願面對一張冷麪的他。
隨即她藉着上山採藥的藉口,準備逃婚。
卻不想他早就揣摩到她的想法,一直暗中保護於她。
在旅途之中,她遭遇武林人士暗算,險些喪命,卻中了奇毒。
他推宮過血把毒轉移到自己身上。
頑劣的她也懂得知恩圖報,爲他尋找解毒的方子。
可就連他的父親老郎中也無可奈何。
她哪裡會眼睜睜的看着他死!
於是她嚐盡毒草毒蟲,只爲找到同他一樣的毒性。
只可惜,她終究是被毒死了。
在她嚥氣的那一刻,他也閉上了眼睛……
第四個夢的背景已然到了民國時期。那時的她是一位女扮男裝去私塾上學的大家小姐。
她和一位從小就有着參軍夢的少年是極其好的朋友。
就像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一樣,她愛上了他。
知道她原本女兒身後,兩人便私定終身。
可是,戰亂將起,軍閥割據。
正巧趕上徵兵,他義無反顧的登上了他的夢想之路。
他答應她,國家安定,功成名就之時,他定回來娶她。
只爲這一句話,她梳起長髮,不嫁他人!
那頭青絲等成了華髮,他依舊未歸。
她的墳旁留了他的位置,卻從未等到他。
原來,他已然戰死!
那青春年華,只不過是一片水月鏡花!
不用他想,這帶着軍人夢的,定然是沈千軒無疑。
那下一個就是暮景塵了吧?
也如她所想,昨夜她的夢,就是關於他的。
那是在紅色的年代,但凡有些頭腦的,都選擇了下海經商。
她愛上的那個男人也不例外。
她是一個比較保守的女人,感覺在工廠做工比較踏實。
他帶着些偏執和頭腦,竟然真的在他們的城市裡混出了一片天地。
不過即使如此,她也沒有下海的心思。
他雖然事業越做越大,但他依舊深愛着她。
隨着下崗浪潮的出現,他的生意竟然到了低谷期,眼看着就面臨破產。
抱着幾乎金飯碗的她,義無反顧的爲了他辭去工作,爲他奔波操勞。
最後他的生意復甦了,但她也染上了當時無藥可治的肺癆。
她是死在他懷裡的。
他們雖然沒能結婚,但他爲了她當了一輩子的鰥夫。
五個夢境,就像是五種人生一般。
每一次從夢中醒來,她都感覺恍若隔世。
或許她也猜測,那有沒有可能是她的前世?
也許是吧。
最重要的是,她最近總是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彷彿是遺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可是不管她怎麼想,她都想不起來。
這也就是她今天沒什麼自己一個人出來喝咖啡的原因。
難道她移情別戀了?
這個理由不靠譜,她知道,她是愛她的丈夫們的。
也許是那兩個夢都是在R國做的吧,她總是會想到在R國的事情。
她記性很好,大部分的事情她都能記得清清楚楚,唯獨一個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救命恩人,她記憶竟然模糊了。
她記得,他叫淺溪。
可是…他長什麼樣子呢?是高還是矮,是老還是少,她卻統統不記得了。
剛纔,她特意因爲這事給雛亭次郎打了電話,雛亭次郎有些驚訝的對她說:“您曾經是大人的夫人啊……”
她渾身發冷…夫人?這是怎麼回事!她爲什麼一點都不記得了呢!
在她記憶裡,她一直都是淺溪的朋友身份!
她的記憶究竟丟失了什麼!她爲什麼這般心情複雜!
淺溪!淺溪!你究竟是誰?我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不能再糾結下去了!她真的已經喪失了所有理智!
一口喝掉剩下的咖啡,心煩意亂的她決定出去走走。
在起身的那一剎那,她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
她動作一僵,想要看清楚那張臉,可是它又迅速的消散了。
緊抿着嘴脣,她走出咖啡廳。
街道上人來人往,行人們的喜怒哀樂都無法進入她的大腦。
她漫無目的的走着,車水馬龍的聲音讓她的心情更加煩躁。
一個淺溪打亂了她所有的思維,她絕對不相信淺溪會是一個對她可有可無的人。
走的遠了些,嘈雜的聲音也少了好多。
她舒了一口氣,路過一家賣漢服的店面,店家的廣播里正播放着一首好聽的歌曲:
我是一隻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千年孤獨
夜深人靜時
可有人聽見我在哭
燈火闌珊處
可有人看見我跳舞
她猛然怔住,有些陌生的記憶突然從她大腦中爆發出來。
我是一隻等待千年的狐
千年等待千年孤獨
滾滾紅塵裡
誰又種下了愛的蠱
茫茫人海中
誰又喝下了愛的毒
淺溪…她怎麼會把淺溪忘記!
她蹲下身子,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淚流滿面。
一身華服的淺溪…
一頭銀髮的淺溪…
一臉寵溺的淺溪…
一直愛她的淺溪…
她的淺溪啊!
在R國的點點滴滴就像穿腸毒藥一樣讓她心痛,她怎能忘記了淺溪啊!
廣播裡滄桑的女聲帶着讓人流淚的情緒繼續傳到她的耳朵裡:
能不能爲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看衣袂飄飄衣袂飄飄
海誓山盟都化做虛無
她都想起來了!包括那些久遠的記憶!
她的淺溪!她的雲中仙啊!
淺溪…你怎麼可以爲我做到如此地步!
第一次,她無力的靠在玻璃牆上,任憑眼淚的流淌。
淺溪,你怎麼那麼傻!
你給了我五世情緣,自己卻黯然神傷!
你怎麼那麼傻啊……
來來往往的人都漠不關心的從她身前走過,卻沒有人知道她此時心裡巨大的痛苦和愧疚。
她流着淚,如同心裡流着血一樣。
如果她沒有聽到這首歌,可能這輩子都無法再記起他。
淺溪就像歌中的白狐,而她,就是那個忘記他的負心人!
淺溪……
突然之間,一方深藍色的手帕放在了她的眼前,略帶清澈的聲音從她的頭頂響起,“擦擦眼淚吧。”
葉傾邪猛然擡起頭,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張空靈而又溫柔的臉。
她驚愕的張着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好,我叫念傾……”
廣播裡播放的依舊是那首歌:
我是一隻等待千年的狐
千年等待千年孤獨
滾滾紅塵裡
誰又種下了愛的蠱
茫茫人海中
誰又喝下了愛的毒
我愛你時
你正一貧如洗寒窗苦讀
離開你時
你正金榜題名洞房花燭
能不能爲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