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解葉傾邪,正如葉傾邪瞭解他一樣。
其實在她的心裡,她並不介意被人發現了身份,即使那個人是他一直以來的宿敵。
而現在的她心情非常不好,那就一定是發生了其他事情。
“今天我同韓禛優見了面。”葉傾邪看着玻璃上他的眼睛,“他今天的狀態很不對勁,說的話也是似是而非。”
水祈宸點點頭,示意他在聽。
“你知道,我把他不僅僅當做一個普通的敵人,而是宿敵。”敵人和宿敵完全是兩個概念。
敵人是用來消滅的,而宿敵,是用來征服的。
“最懂自己的,並不是朋友,而是宿敵。我懂韓禛優,就像他懂我一樣。在我出事的那一年他沒有對夜邪幫動手,就說明他也是看重我這個對手的。換句話說,我們之間只有你死我活。可是今天……”葉傾邪轉過椅子,面對着他,“他今天給我的感覺反而模糊了,甚至說,這種感覺讓我認爲他不配成爲我的宿敵。但我偏偏琢磨不到他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現在夜邪幫和南幫正水火不容,說句公正的話,一時半會兒我奈何不了他,他同樣也拿我沒辦法。所以這時候他的情緒不應該有這樣的落差。我們都是相似的人,即使是打消耗戰也會堅持到底,可是我今天在他眼裡看到了一絲疲憊……或許我是看錯了,但他今天表現出來的消極情緒絕對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韓禛優。”
葉傾邪說了一大堆話,卻總是表達不出來她內心的那種感受。心頭有煩躁了許多。
這種滋味太難受了!
就像一拳頭打在了沾滿泥水的棉花裡。
水祈宸蹲下身子,視線與她同齊,冰涼的眸子像是一雙手撫平了她內心的焦躁。
他說,“傾邪,冷靜。南幫出現退讓了麼?”
葉傾邪搖搖頭,那是自然沒有的,畢竟這種角力角逐還沒有結束。
“那韓禛優死了麼?”他又問。
她繼續搖頭。
“那就對了。傾邪,不要亂了心神,別忘了,你的最終目標是什麼。韓禛優只會是你路上的踏腳石,而不是攔路石。我可以理解你欣賞他的心情,但是不要過分注重這份欣賞。宿敵二字,最重要的還是‘敵’啊!”
他的聲音不似暮景塵的儒雅,也不像鳳濯染的繾綣,反而是陣陣的冰涼令葉傾邪心頭好受了不少。
她扯起脣角,對他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真是難爲你了,讓你一口氣說一大堆的話。”
水祈宸的性格使然,不僅冷漠,而且還不願多言。就算是前世他們是好朋友,也沒見得他說很多的話。
以前她還打趣他以後有了老婆怎麼辦,現在來看,他對自己還真不吝嗇他的話語。
“那是因爲我吃醋。”水祈宸依舊是一張冰山臉,但說的話卻不含糊,“你爲了一個男人氣悶,我自然不舒服。”
“你還不知道他在我心中僅僅止步於宿敵?”葉傾邪有些哭笑不得。
可是人家水祈宸就是板着一張冰山臉,“那也不行,傾邪,你是我的女人。”
她啞口無言。
看着他蹲在地上,她卻是心疼了。一把拉起他,二人走向沙發。
不過她是知道他的潔癖的,在桌子上抽了幾張紙巾,把沙發擦的乾乾淨淨,然後又抽了幾張紙鋪在上面,說道,“這辦公室我也是第一次來,這沙發什麼的估計也是沒人坐過。不過保險起見,你就先這麼將就吧。”
水祈宸眼底一緩,彷彿兩天未睡的疲憊全部一掃而光。
葉傾邪拉着他坐下,“還順利吧?”
他接了一個委託,去國外治病,如今一算,大概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了。
當然,這不算是長的。
前世的他一個委託忙半年都是少的。
“還好。”他哪裡會告訴她,爲了早些回來,他治病的速度都是提了一倍的。以往兩個手術才能完成的事,他這次一個手術就做完了。
當然,他可不是粗製濫造。他也有他的職業操守。
“傾邪……”
他喚了一聲。
坐在他身邊的葉傾邪挑眉,不明白他突然這麼嚴肅叫她的名字是什麼意思。雖然水祈宸一直都是冰山臉,可是她偏偏就能看出來他的情緒。
“有時間給我生個孩子吧。”
葉傾邪一噎,瞪着眼睛看着一臉認真的他。雖然她在他眼底看出一抹可疑的紅雲,但是完全遮擋不住他的認真啊!
沒有等到葉傾邪表態,水祈宸依舊固執的看着她。
這不是他一時起意。
當初她出事失蹤的時候,暮景塵就這樣感慨過。
那時候他心裡隱約是認同的。因爲他知道,他們絕對不會讓她停下腳步。她是葉傾邪,冷漠的時候,任何人都不能捍動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溫柔的時候,誰都不能逃脫她的陷阱。
她是優秀的,這一點是他們的共識。
他們害怕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也害怕她跑的太快,讓他們望不見背影。
或許是想給她一個束縛和羈絆吧。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都不敢開未來的支票。
他愛她,想要擁有她,更要有他們生命的延續,僅此而已。
說實在的,當年她是龍傾邪的說話也是‘葷素不忌’,更別說在軍隊待了那麼長時間。可是爲啥在這時候她臉有些熱的慌呢?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她都還是個雛啊!
這男人倒好,直接省略了求愛,上升到了生孩子!
況且,“你不覺得你不應該先求婚麼?”
也許是她聲音中帶着些幽怨,水祈宸倒是微怔,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名分問題不能我們兩個人討論。”
好吧,原來在他眼裡,結婚是板上釘釘的,就是差排名分了!
他實在是太可愛了!
“好吧,合着我連一個正經的求婚都沒有。”葉傾邪翻了一個大白眼,心頭的那份羞怒徹底煙消雲散了。
沒想到她這句玩笑話水祈宸上了心,“一定有。真的。”
葉傾邪感覺水祈宸今天就是來噎她的!
不過,她不生氣啊!
誰讓她就喜歡呢?
“我堂堂龍家少主,是那麼好娶的麼?”她故意坐直身體,“龍家少主只娶不嫁,你還是收拾收拾嫁過來吧。”
“你這是對我求婚麼?”水祈宸盯着她,眼底哪裡還有什麼冰冷,只剩大火燎原一般的熱忱。
葉傾邪,“……”
她是掌握了一門撩漢技能麼?
不,是她被撩了一臉!
“想成爲我龍家‘主母’,要先過我父母那一關哦!”葉傾邪惡劣的勾起脣角,“而且這輩子,你還有衛家人要搞定。”
水祈宸沒有說話,儼然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葉傾邪‘噗呲’一聲樂了。
主動窩進他強壯的懷裡,聲音帶着溫柔的笑意,“好了,不逗你了。如果時間允許的話,畢業我們就結婚吧。”
她聽到他的心臟猛烈的跳動着。
“祈宸,我也不是一個無心之人,你們對我的包容和理解我都知道。”葉傾邪環住他精壯的腰,“原諒我不能像個平常女人一樣安安分分的相夫教子。但是我想要一個安穩的家。這麼說或許很自私,可是這是我內心一直渴望的。祈宸,我死活一回,也走過幾次生死關頭。現在靜心想想,我不想再錯過了,真的。”
水祈宸攬住她的肩膀,周身散發出可靠的氣息。
一夜無話。
早晨當葉傾邪坐到座位上時,不少人對她投以各種各樣的目光。
有的崇拜,有的驚豔,有的嫉妒……
這些目光中不乏強烈的,葉傾邪順着視線看過去,原來還是那兩個人。
面對葉傾邪的目光,魏安璃心頭有些憤恨,但是卻沒有像剛開始那樣極其富有針對性,反而有些餘力不足,瞪了她一眼,然後老老實實看比賽了。
謝婉瑩看出她不對勁的樣子,開口問道,“安璃,怎麼了?是不是葉傾邪瞪你了?果然是鄉下來的丫頭,不懂禮貌。”
魏安璃看了她一眼,心下覺得謝婉瑩這副地域嘴臉真噁心,所以口氣也沒有很好,“好好看比賽吧,別想那有的沒的!”
被她這麼一說,謝婉瑩心裡也不舒服了。高傲如她,什麼時候被人呵斥過?
哼!幸虧她沒有跟魏安璃交心!
葉傾邪把這一切都收納在眼底。
魏安璃能這麼老實,恐怕是聽了沈千軒的訓斥吧。
昨天吃飯的時候,她把用手機拍的賽道圖釘照片發給了他,並把比賽的事情說了一遍。
那魏安璃本是沈千軒母親魏慧娟孃家那邊的一個小侄女,厭煩她更是因爲沈夫人的指使。
這件事雖然也有謝婉瑩的影子,但是她不想鬧大。當然,謝婉瑩是沒那麼大面子。
這件事如果鬧大了,誰臉上也不好看,再說了,在京城,世家是世家之間的交往,告老師什麼的太丟份!
所以這件事交給沈千軒解決是最合理的。畢竟,她真的不想讓他爲難。
想到這裡,她低頭笑笑。
她什麼時候有賢妻良母的潛質了?竟然考慮起了未來的‘婆媳關係’了!
看來,她還是有一點在意的,畢竟那是她男人的母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