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破曉新生
人死後的世界會是怎麼樣的呢?
有時候他也經常會想象。
手指間的雪茄漸漸燃燒成灰,他還是不知道。
或許,他現在的生活是周莊夢蝶,還是蝶夢周莊。
“蘇寂,開機儀式要開始了。”一個學生模樣的馬尾女孩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
那是他的經紀人,畫眉。
剪斷雪茄,他抓起沙發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這次你一定要好好加油哦!”畫眉圓圓的臉蛋上元氣滿滿。
他頓了頓,輕輕地,“嗯。”了一聲。
這是一個歷史題材的電影,他在裡面的角色是男主角,元稹。
他一出現,粉絲們都高聲歡呼着,“蘇天王!蘇天王!”
他側過頭,看着他的粉絲們,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第一天開機,拍攝的竟然是男主角成親的那部分。
當他關上火紅的新郎服飾的那一刻時,他有些恍惚。
畫眉看着他的裝扮,不由得感慨道,“果然你還是適合古裝啊!我記得第一次看到你穿古裝的時候,還是給傾城軒拍《佛說》的廣告呢……”
後面的話,他沒有聽清,因爲他的記憶彷彿回到了那個夏天。
那是他這一世第一次見到她吧。
人比花嬌,這並不是矯情的話語。
他也沒想到,當年的她原來那般歲月靜好。
沒有任何棱角,那一抹低眉淺笑,讓他感覺到好陌生。
曾經,他一直以爲他對她不是愛,只不過是棋逢對手的相互吸引。
但是,在後來,他想通了。
他對她,是有愛慕的吧。
怪只怪他們立場不同,怪他短命。
“蘇寂蘇寂!你快看!”畫眉一臉興奮的舉着手機,遞到他的眼前,“那麼多企業竟然都合併了!董事長竟然只是一個少女!”
手機裡,她一臉的不怒自威,犀利的氣場十分有震懾感。
“她真厲害!蘇寂,你知道南方集團麼?其實南方集團的背後就是南幫!南幫欸!據說南幫前幫主特別儒雅紳士,有好多人都暗戀他呢!”畫眉做出西子捧心的模樣。
他低低一笑,“儒雅紳士?我倒是沒覺得。”
“欸?你見過韓先生?”畫眉眼睛亮晶晶的,“他是不是很帥?談吐是不是非常優雅?”
“也不過如此而已。”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手機上正在直播的發佈會,眼底神色一直都很清淺。
畫眉哼哼一聲,也知道拍戲要緊,便跟着他出去了。
拍了五六年的戲,從默默無聞,再到今天的影帝級別,蘇寂的演技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幾乎沒有NG,他今天的戲就拍完了。
回去換衣服的時候,他頓了頓,他看到他單蠢的經紀人貌似被刁難了。
“讓你買杯奶茶怎麼那麼費勁啊!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我告訴你,你這個什麼都不懂的丫頭,遲早會被!換下去!我都聽說了,上面的人要給蘇天王換王牌經紀人了!你滾回家哭去吧!”女主角的經紀人鼻孔朝天,指着畫眉的鼻子罵。
他們是一個公司的,這個經紀人捧紅了好幾個明星,自然也就趾高氣昂一些。
畫眉的眼睛委屈的通紅,但還一直陪着笑臉,“對不起,琴姐,我會再去買的!對不起!”
他的脣角勾起一抹輕嘲,大步走到畫眉身前,把她護在身後,“我的人什麼時候輪到你指手畫腳了?”
琴姐一驚,竟然被蘇寂的氣場鎮住了,平時牙尖嘴利的她也說不出話來。
“我不會換經紀人的,你也不用操那個心了!我們走!”說罷,他拉着畫眉的手腕,離開了這裡。
回到休息室,他的單蠢經紀人正在哭鼻子,“對不起!我又給你添麻煩了!”她垂下眼瞼,“應該是我太不稱職了,我會跟公司提出換經紀人的,你應該得到更好的。”
微涼的手指提起她的下巴,他那雙略帶不悅的眼睛映在了她的瞳孔上,“畫眉,我說過,我不會換經紀人,你很好。”
她怔住,紅紅的鼻頭看起來帶着些喜感。
他嘆了一口氣,鬆開手,開始換衣服。
畫眉怔怔地看着他坐在化妝鏡前卸妝。
蘇寂很奇怪,從來不讓別人給他卸妝,但是化妝可以。
她看不到他的神色,卻聽到他說的話,“沒有人是天生的強者,真正的強者都要經歷常人難以想象的磨練。我寧可你是一個普通人,因爲這樣,你起碼會不用那麼辛苦。”
她不懂他話語裡的滄桑,只感覺微微有些心疼。
“你知道我爲什麼喜歡自己卸妝麼?”他問道。
她搖搖頭,她也不知道。
“因爲只有卸下妝容後的我,纔是真正的我。戴面具戴久了,面具就會融合到血肉裡。我想親手把它剝離出來。”他的聲音平穩的讓她琢磨不透。
或者說,她從來沒有看透他。
“你不喜歡做演員麼?”畫眉歪着頭問他,“我記得當初報考志願的時候,你就說你要做一個巨星。”
“稱不上喜不喜歡,只是現在的生活我不討厭罷了。或許哪天我累了,就不會當演員了。”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彷彿不食人間煙火。
“哦。”畫眉低下頭,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他又做了一場夢,夢到了兩年前的那一天。
從牀上坐起來,他下牀去倒杯水喝。
坐在沙發上,他摸了摸胸口。
那裡,曾經有一個彈痕。
打開手機,新聞端上鋪天蓋地的都是那場盛大婚禮。
可是這已然在他心裡驚不起任何波瀾。
那個女人對他來說,已經是遙遠的記憶。
他從未想過奪回曾經擁有的一切,從未想過去見曾經認識的人。
因爲,他也不是曾經的他了。
只不過,在他記憶裡還未褪去的,恐怕只有那抹絢爛的破曉了吧。
現在想想,那應該代表的是新生。
有些愛,還未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有些事,發生過了,也就過眼雲煙。
他習慣性的想要掏出雪茄,卻一頓,放下了手。
喝完水,他輕手輕腳的走回臥室。
臥室的牀頭,掛着一張幸福的結婚照。
他低頭輕笑,躺在牀上,溫柔的抱住熟睡的女人,溫暖的大手放在她隆起的腹部。
畫眉,你的笑就是我的破曉,而你,正在孕育着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