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陛下爲徒？”
王離眉頭皺緊，莫名的想起了武當山上，那位敢以凡俗之身，冊封真武的絕代真人。
陛下雖然接續了這方世界的秦皇氣運。
可是自身，卻沒有任何超凡之力在身。
按那位張真人所說，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承載着一方道祖的位格，還是於此界而言，唯一真道武道。
風華絕代如說書人，歷代百曉生中都算的上是絕無僅有的存在。
可在武道的壓制之下，都難以成就練神極境，只能異類證道大宗師。
要知道，這方世界的上限，已經不再是之前只能容納九階練神的三星世界了。
在林恆以大夏世界作爲此界的資糧之後，這方世界，在厚積薄發之下，初初晉升之時，就讓張三丰成就了十二階無缺天人之境。
天人，纔是此界的高端戰力。
練神大宗師，只是處於世界晉升時間尚短，還能夠保持大宗師之名罷了。
壓制一位開創新道的絕代之人，讓其無法晉升，武道在此界的位格可想而知。
武道愈是強大，少年嬴政身負的武道始祖之位格，就愈是一種負擔。
唯有德配其位，才時長久之計。
可王離所修的，乃是五等仙神，最低一等的鬼仙之道，他自然不願自家陛下修持鬼仙之道。
以人身冊真武的三豐真人，原本是王離心中的最優解。
但那位張真人，雖然是此界明面上的最強戰力，可是取依舊自稱，不敢收嬴政爲徒。
此界，唯有武帝有資格教導嬴政。
畢竟已經臻至真神之境，王離倒是能夠揣測一二。
少年嬴政，以萬界同位體的位格，立下宏願，秦皇萬界唯一。
若是此界的武祖秦皇尚在，或許還能與少年嬴政對壘。
可是那位秦皇，不論是在此界，還是飛昇之後的真身，都已經煙消雲散了。
再加上王離所不知道的關係，少年嬴政，雖然不是完全意義上的武祖嬴政，可是位格卻是實打實的武祖。
凡是此界修持武道之人，皆與武祖有大因果，怎敢收少年嬴政爲徒。
武帝並非此界之人，本世界的聰明人都猜到了。
王離也自然清楚。
有能力，有資格教導武祖的，此界還真就只有一個武帝。
可是眼前的武帝，卻有些讓王離捉摸不透。
“你與自己的拳意化身，真的沒有一點聯繫？”
王離望了一眼百曉生，將源界武帝與復生東皇天庭一戰，舉界之力，尋找武帝真身的事情，和盤托出。
這位青衫武帝，卻若有所思，輕聲說道：“那個，未必是化身。”
無極道君立無極真界。
拳意化身，是無極道君的拳意化身。
可同爲無極側寫的武帝，其實本質與拳意化身，是同一性質的存在。
而且，那具拳意化身，與自己的聯繫。
武帝略微沉吟。
無極真界所處的歲月長河，已經被無極道君的歲月長河取代。
羣俠傳存在於多元之井，與無極真界的歲月長河並不相容並不假。
可是以諸般超凡朝代，鑄就真實的超凡過去，這就是林恆的道。
“玩弄歲月長河，那位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
青衫武帝若有所思。
至高者，超脫苦海，回溯一氣過去，佔據一切未來，過去未來，無所不在。
歷史不過指尖玩物，過往歲月皆可重啓再演。
如果林恆只是玩弄無極真界之內的歲月長河也就罷了，畢竟無極真界的歲月長河，河道已經被林恆所構建的虛假超凡歷史佔據。
可是他現在做的事，分明是以無極真界時間長河，藉由無極至高權柄，在摸索着宙光的奧妙。
迷霧重重，青衫武帝，窺不進重重迷霧之下的唯一真實。
“未必是化身，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離有些摸不着頭腦，他望向青衫武帝，輕聲說道：“不是化身，難不成，還能是真身不成。
兩界之中，有同一個你？”
說着說着，王離不由地笑了起了。
青衫武帝卻沒有笑。
只是饒有興趣的望着王離。
王離的笑聲緩緩低落。
他望向青衫武帝，面色逐漸有些嚴肅。
兩界之中，有同一個你，並不是不可能。
一個，就是異界同位體。
但是看林恆的意思，並不是如此。
那就只能是另一個可能。
人，的確是同一個人。
只是，處於不同的時間點。
未來的你所遇到的人，過去的你，怎麼可能認識。
唯有大羅，方能不受歲月長河桎梏。
唯有至高，才能視歲月如玩物。
來到此界之後，武帝的確超乎了王離的固有印象。
可是武帝，和至高這個名詞的差距，未免有些太遠了吧。
“這些事情，沒什麼好說的。”
青衫武帝瞥了王離一眼，輕聲說道：“在沒有達到那個境界之前，你就是想再多，也沒有用。
我收這小子爲徒，你有什麼意見？”
“拜誰爲師，這還要看陛下的意願。”
王離望向身後的少年，輕聲說道：“陛下若是願意，那就是以凡夫俗子，也會被他身後的千軍萬馬，奉若上賓。
陛下若是不願，縱然是九天神魔，一界武帝，也沒有資格在陛下面前，稱尊做祖。”
林恆瞥了少年嬴政一眼，不置可否。
“那你，可願拜我爲師？”
林恆輕聲說道：“你身具帝王命格。
你若是拜我爲師，我可傳你人皇武道一門！”
“人皇，武道？”
少年嬴政皺了皺眉頭，擡頭望向眼前的武帝，輕聲問道：“人皇者，人族領袖，人道承載。
人皇朕知曉。
武道，又有何種玄妙在其中？”
青衫武帝微微皺眉，輕聲說道：“我聞道有極數。
大道三千，旁門八百。
人道不存於三千大道之中，也算不上八百旁門。
乃是後天之道，被無數人族先賢，篳路藍縷，留痕跡於天地之間。
武道，就是人道之側寫。
武者，止戈，人族一路崛起，只求腳踏八荒，止戈萬界。
武道同樣不是先天之道。
修武道，沒有神通萬般，沒有天花亂墜。
修武道，不可高居九天之上，成神做祖。
修武道，不得長生，難得逍遙。
修武道，不求放下屠刀，難以立地成佛。”
“武道有諸般弱點，我爲什麼要修武道？”
少年嬴政望向林恆。
他是嬴政。
要修，他就要修最好的道。
“武道萬般不如人，可武道也萬般勝諸大道。”
林恆眼中，似有星辰。
“武道沒有神通萬般，沒有天花亂墜，卻可一拳轟出，萬法破之。
任你神通無量，我自一拳破之，以力證道，破碎虛空。
武道不可高居九天之上，成神做祖，卻能夠掌滅神魔，讓仙神星落如雨。
武道不得長生，難得逍遙，卻能夠斡旋輪迴，絕他人長生，斷他人逍遙。
武道不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只求腳踏泥土，眼望星辰。
修武道之人，不求來世，只求今生，轟轟烈烈，傲嘯神魔。
如此，願修武道否？”
少年嬴政深吸一口氣。
胸口之中，似有一團火在燃燒。
只求轟轟烈烈，傲嘯神魔，今生無悔。
長生逍遙，人生而求之。
可人之所以爲人，是因爲有一些東西，是超拔於生死之外的。
他日我若爲秦帝，九天仙門立時開。
仙高居九天之上，彼當可取而代之。
爲有朝一日，仙神星落如雨。
少年嬴政一展帝袍，緩緩跪地。
帝政以帝軀行弟子禮。
林恆嘴角勾起。
一指點出。
昔日泰山之巔，你渡我入道
今泰山不知處，我還你道途通天！
昔日秦皇，受限於自身眼界，再加上林恆獲取的，是天子世界的武學，傳出的天子神拳第一式，君要臣死。
更多的，是暴虐，是霸道，乃至於渡財。
幸虧這一式拳術，沒有壓過林恆的執念。
林恆執念乃是蔚藍星球，芸芸衆生。
最終演化出來的萬丈紅塵，山河社稷，萬家香火，竟然詭異的走回了人皇之路上。
林恆這一式傳出，就是人皇武道之基。
江山社稷。
一式傳出，林恆心緒卻有些飄飛。
此刻他高屋建瓴。
可人皇之道，他也是於此時才參透。
也不知道那位有沒有傳君要臣死給他人。
若是有的話。
這貨真價實的天子武學，按部就班的修習，天生便低人一等。
天子焉可比人皇？
而這門武學要是逆轉修煉的話。。。。
林恆眼神閃爍。
當暴虐霸道渡財到了極致的時候，就當有人揭竿而起，革鼎天下！
星星之火，燎原而起！
那當是，赤色寰宇照諸天之時！
“可惜，缺了些東西，就算是我，也很難推演出這層變化。”
青衫武帝輕嘆一口氣，負手而立。
百曉生瞥了閉目的少年嬴政，與一旁護法的王離。
走到林恆身旁，輕聲說道：“陛下昔日託舉此界晉升，卻因爲天道未俯首，加之位格受限，沒有真正高居自身於此界無雙至高。
我以口若懸河之法，將陛下喚神，正好將陛下從進退維艱的處境之中救出。
是也不是？”
林恆瞥了百曉生一眼，有些訝異的說道：“差之不離了。
今日方知，百曉生之所以能夠遊離於江湖之外，果真有些資本。
若是代代百曉生都有你這般眼界，着眼於千秋一界，哪還有小明王的事。”
至於百曉生未能猜到的地方。
終究是受限於此界出身。
林恆的確受限於此界天人兩道傾軋。
可是林恆不是難以脫離。
從一開始，就是無極道君，將他的人性剝離，投入此界，承載武帝位格。
無極，太大了。
承載無極，必然衍生真正的神性。
神性淡漠，與之共存，總有一方會衰落。
唯有人神對立，人神共存，才能保證，無極道君，不迷失於浩瀚大道之中，道化成爲無極，再也不是林恆。
陰陽兩極，在於平衡，方能共生。
單單一個一界武帝，難以與無極道君兩極對立。
所以，這次封禪。
還是成全我吧。
“明皇乃是龐斑弟子。
那朕，也以弟子應之。”
林恆眼神轉向身後的少年嬴政，嘴角勾起。
“以你百曉生之法，傳訊天下。
武帝林恆，脫困泰山。
自此界至高半步落下。
於泰山靜坐，斬之，可取而代之！”
百曉生猛地轉頭，望向林恆，驚疑說道：“陛下，你這是將自己置於險地。
還有。。。。您真的從那半步跌落了？”
林恆笑了笑，輕聲說道：“跌落了是不假。
但是我若是想，隨時可以再次衝擊。
差的，始終是那一步名正言順。”
百曉生這才鬆了口氣。
卻見夕陽之下，林恆望向落日，輕聲說道：“朕倒要看看，這新武盛世，有多少魑魅魍魎，潛藏其中。
明日桃花開，花人一併斬！”
百曉生嚥了一口口水。
武帝在世之時，傳道天下，立下新武。
在當時，就引發了軒然大波。
不知道舊武之人，對武帝敢怒而不敢言。
那新武，固然是推陳出新。
但是根源，終究是舊武。
而且，廣傳天下，要門派還有何用。
可是彼時，武帝坐武帝城中，聲勢一時無兩。
攜江湖之望，加之絕強武力。
舊武諸派，敢怒不敢言。
這纔有了新武時代之說。
可如今，世界晉升。
二十年的時間，足夠舊武的遺留大宗師，突破天人。
若是此時武帝不僅沒有更近一步，反而自那半步落下。。。。
武力的攀升，會致使很多不該有的想法誕生、
媚赤行那種，抱着武學當我一日所有之想法的武夫，絕不算少。
百曉生可以預見，這一紙音訊，傳遍天下之後。
昔日因爲武帝鎮壓寰宇，沒有對撞的新武舊武兩個時代。
當產生一場大碰撞！
舊武千年，新武不過百二十年。
孰勝孰負，誰能知曉？
他內心所想，當然是希望武帝鎮壓一切。
說書人眼見傳說映照現實，他怎麼可能沒有偏向。
可平心而論。
武帝鎮壓當世不假。
那位魔師，未必就差到哪去了。
何況還有舊武反彈。
不過有一點是可以預見的。
這泰山之巔，註定血流成河。
舊武新武，轟然對撞。
廟堂江湖，孰勝孰負?
誰能泰山，一舉封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