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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04回

4.第04回

剛到辰時,冷院就被兩個婆子推開了房門,江皖從被子裡探出半個頭,藉着黯淡的燭光和原主的記憶,倒也認出了這兩個人是正房夫人餘氏身邊最得力的袁嬤嬤和章嬤嬤,只見她們身着同色對襟長褙子頭戴深綠絨花,章嬤嬤手提描芍藥糊紙蓮花燈籠,袁嬤嬤手捧漆花嵌金珠妝匣,兩人步伐沉穩一致順着江皖的方向卻沒有直視,顯然規矩練得極好,“老奴給十三姨娘行禮了!”

江皖順手披上素色襖子,抖抖身子順手套上春花不知何時給她放在邊上的蔥黃攢珠繡花鞋纔對着兩位嬤嬤點點頭:“辰時不到,不知兩位嬤嬤來冷院有何貴幹?”

“遵夫人命令來冷院請十三姨娘到攏湘廳去一趟。”袁嬤嬤垂着頭輕聲回答道。

江皖理了理身上的素色襖子,用絲絹把長髮牢牢繫住又撫了撫長裙上起的的褶子才她們倆點點頭:“有勞兩位嬤嬤前面帶路。”

袁嬤嬤垂着頭不着痕跡的瞄了眼面黃肌瘦的十三姨娘,語氣裡聽不出一絲情緒,“老奴領夫人命令來給十三姨娘梳洗打扮。”

江皖驚愕住了眉,她不是沒有看見袁嬤嬤手上捧着的漆花嵌金珠妝匣,但是這冷院裡不單帕子沒有就連洗臉用的盆子都沒有一個,這讓她們怎麼給她梳洗打扮?

“奴婢給十三姨娘見禮。”春花手提半舊的燈籠推開門對着江皖彎腰屈膝道,江皖把視線移向了她身後那抹人影,只見透過濃濃白霧中手端銅盆走出的冬花臉色有點僵硬發白,江皖知道那是由於天氣太冷襖子又不夠保暖的緣故,她垂着眉看着冬花那小心翼翼走路的動作,屋子裡的氣氛倏地靜了下來。

“奴婢……冬花……給十三姨娘……見禮。”不知怎的,冬花今天的聲音顫顫的,瘦小的身子如楊柳的細枝兒在風中顫慄着。

江皖點點頭上前扶住她繼續往下彎的身子,不經意間觸着她的手竟冷冷的不帶一絲溫度,江皖瞄了眼她僵硬蜷起的小拇指心下也有了一番計較。

袁嬤嬤的手腳特別利索,把漆花嵌金珠妝匣往春花手裡一放,就給江皖梳洗打扮起來,洗臉、梳頭、插簪、描眉、撲粉、脣抹胭脂左右也不過發費了一盞茶功夫就給她的妝容弄得妥妥帖帖。

袁嬤嬤和章嬤嬤提着燈籠在前面帶路,江皖走在她們後面一點點,春花在一旁小心地攙扶着她的手,冬花則是留在了冷院裡。一路上,白白的濃霧遮擋住視線府裡的環境倒看不真切,江皖今天特意瞧了春花的打扮,頭挽雙丫髻戴同色一字珠花,上着鴉青色棉襖下着綠色襖褲,腳上還有一雙壓邊細枝凸頭鞋,看起來頭一次這般中規中矩。

剛到辰時,袁嬤嬤就領着她到了攏湘廳,江皖彎着腰給坐在上位的餘氏行禮:“奴婢給夫人請安了!”在太原城,所有姨娘在正室面前皆自稱奴婢。

餘氏把手裡的鏤花刻條紋暖手爐放到紅裳手裡,上前牽着她走到一邊墊有嶄新棉墊子的雞翅木官帽椅上坐下,江皖趁着垂眸的瞬間飛快的瞄了她一眼,只見餘氏頭髮成漂亮的傾髻,左邊斜簪一枚銀鍍金鑲寶石碧璽點翠花簪,右髮髻側面一支金絲八寶攢珠墜兒釵穩穩的插在上面,傾髻前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眉毛只留出一雙頗爲銳利的眸子,撲了脂粉的臉頰白皙有光澤,鼻子有點挺,抹了大紅胭脂的嘴脣偏薄,耳垂戴有裹絲珍珠讓她的下頜稍顯圓潤,一襲玫瑰紫壓正紅邊幅錦緞長袍冬衣穿在她身上襯得她神色端莊越發有正房夫人的氣勢。

“還不把我那件新做的銀白底色祥雲織錦斗篷給十三姨娘穿上。”餘氏把放在紅裳手裡的鏤花刻條紋的暖手爐放在她手裡柔和道,“把它抱着,手放在上面鏤花的小孔外手就不那麼冷了。”

江皖接過暖手爐道謝後又急忙開口拒絕她手上送來的斗篷:“這斗篷太珍貴了,還是夫人穿吧,免得奴婢給弄髒了。”

“我要穿屋裡還有的是。”餘氏把銀白底色祥雲織錦斗篷親手給她穿上:“十三姨娘在冷院受苦了,瞧這抹了脂粉的小臉還是不見以前的白皙通透。”

“那奴婢在這就謝過夫人的好意了!”原主以前只是個三等丫鬟,就算沒有進冷院這事,皮膚也沒好到那裡去,江皖見狀不好推辭只得接下。

“這不就行了,咱們都是一起伺候老爺的,可不要生分了去。”餘氏說完,又招呼着紅裳把自己的妝匣子捧來,在裡面挑挑揀揀好一番才挑出一支綴有細長流蘇的鏨花如意簪斜插在袁嬤嬤給她挽的墜馬髻上,細長的流蘇隨着髮髻邊上垂下,倒是橫添了絲絲嬌豔。

“這樣看着倒也可人!”餘氏說完又從妝匣子裡拿出一隻水頭不錯的翡翠鐲子戴在江皖乾燥微黃的手腕上,江皖又是垂眉好一番道謝。餘氏把她按回雞翅木官帽椅上坐下,又揮手讓紅裳把江皖最喜歡的紅果湯端來給她用上。

紅果湯是用一種色澤紅豔豔汁水酸酸甜甜的小野果子添水用小火慢慢熬製而成,在大寒冷的冬天喝了別有一番滋味,這果子在夏天比較常見,要是冬天可就成了有價難得的稀罕物了,不管餘氏心裡有何打算,江皖對這個好的開頭心裡還是頗爲滿意的。

春花斂眉屏氣的立在一邊,垂着頭不動聲色的注視着攏湘廳裡的一靜一動,餘氏坐在上位的紫檀木官帽椅上,接過紅裳端來的雲山薄霧吹了上面飄着的茶沫兒輕輕品着,江皖也手拿紋蓮花纏枝瓷勺用着酸酸甜甜回味無窮的紅果湯。

用完了手裡的紅果湯,立在餘氏一邊的橙葉立刻託着托盤把空了的瓷碗放在上面行了禮端着托盤退了下去,春花眼角一跳急忙從袖裡掏出一張乳白色絲帕斂着目給她擦手,江皖低頭看出了這絲帕正是她在冷院中繡了一半的那張。

辰時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海棠院、檀香院、青蓮院、瀾月院、紫竹院、紫蘿院、怡宣院、茶馨院、纏花院、漪思院、盈袖院和新添的吟風院裡住的十二位姨娘在各自丫鬟婆子的攙扶下前前後後一起進來齊齊給餘氏行了禮後在兩邊豎着擺放的雞翅木官帽椅上依次坐下,江皖見了笑着從雞翅木官帽椅上站起對着諸位姨娘點頭問好後從春花手裡拿過一方米白色紋綠萼的娟帕緩着身子才淺笑着坐下。

“今天叫各位姨娘來是有要事相商。”餘氏離開紫檀木官帽椅挺直背脊瞄了眼神色各異的人,慕府裡,只有姨娘犯了特大過錯纔會被關進靜思堂,而無法饒恕的罪過就是直接丟進冷院,冷院好進不好出是在座的姨娘都知道的,她掃了一圈在座的各位姨娘語氣頗爲冷淡:“想必諸位姨娘看到冷院中的十三姨娘心裡有疑問吧?”

“是呀,十三妹妹不是還在冷院麼,怎的出了冷院?”站起說話的是紫蘿院的趙紫蘿,只見她頭上只用一支鏤空紫蘿釵綰髮,精緻的面上略施薄粉,脣上胭脂輕抹顯得脣色更加的瑩亮剔透,纖細的身子上着淺紫緞襖下着棉綾曳地裙,看起來倒也是極爲講究穿着打扮的一個人。

“難不成十三姐姐有了大老爺的骨肉?”住在盈袖院的十四姨娘撐着下頜,突地站起來歡喜道。

江皖瞄了她一眼,顯然是被她不靠譜的話驚着了,只見她身着八成新的粉紅綾襖子,膝下露出桃紅綢撒花褲子,撲了脂粉的臉頰上滿是紅潤,看起來倒是可愛又討喜。

“十四妹妹,不得胡說。”坐在她一邊的是青蓮院的四姨娘,她今日上着對襟棉綾褙子,下配青色紋淺色蓮枝棉裙,眸中悄然浮起的怒氣把身上頗爲雅緻的氣息立刻減了幾分。

十四姨娘顫着身子在雞翅木官帽椅上坐下,怯怯的眼神還時不時瞄她兩眼,顯然是怕極了四姨娘這突來的氣勢。

江皖垂眉,據她所知,這四姨娘可沒有她表面這般雅緻,也不知她對十四姨娘的保護是真還是假?還有那沒和她一起來的一等丫鬟碧草也不知怎麼回事,自從原主成了碧水院的十三姨娘後,她從三等丫鬟直接一躍而成了四姨娘身邊的一等丫鬟,這要是說和她沒關係,江皖是怎麼也不會信的。不過,這件事既然是在她當了十三姨娘後在發生的事,碧草和這件事又能夠扯上什麼關係呢?這具身體的原主以前也只是青蓮院三等丫鬟中普普通通的一個,反而碧草模樣清秀對大老爺還頗有愛慕之心,怎麼普普通通沒有特色的原主會被大老爺賜了碧水院而不是碧草?通過原主模糊的記憶,那晚她被大老爺醉酒寵幸之前,碧草是把她叫到最外面的亭子裡去,只是路上她不知把自己的帕子不小心遺失到了哪裡,直接就按原路返回找去了,後來在裡面的花園遇到醉酒的大老爺,她本想匆忙逃走,可是卻不知被他給發現了,後來寵幸她也成了順理成章的事,不過,她總是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呢?對了,那晚的大老爺似乎格外熱情,就……就像是用了某種助興的藥物似的,難道那晚大老爺飲的酒裡被人添了藥,可是依着大老爺的警惕,怎會着了她這個小小的丫頭片子的道?而那青蓮院的主子四姨娘是否又知道這件事的前前後後?

餘氏半眯着眉,把“偷情”事件的真實情況簡單說道:“這件事我已經派人查明白了,原來是玉蘭院的八姨娘和府裡的花匠有染,只是在被十三姨娘不小心撞破這件事後,她就把十三姨娘推出去做了替罪羔羊,也賴我當初聽信了她的一面之詞和現場那所謂的人證,八姨娘我已經讓人把她關進了靜思堂,至於後續如何還得待大老爺回來再做處置。”

“這件事現在既然已經查清楚了,十三姨娘從今天起也重新搬進碧水院吧!”餘氏瞄了眼垂眉坐着的江皖,淡淡說道。

江皖起身道謝坐下,和身邊挨着坐的十二姨娘不鹹不淡的說了兩句話,視線不着痕跡的移向了在座的各位姨娘然後又垂下了頭看着自己身上銀白底色祥雲織錦斗篷。

又過了好一會兒,餘氏感到無趣後才揮手讓各位姨娘回了院子,江皖走在最後一個,把暖手爐給了立在餘氏一邊的紅裳再次道了謝纔在春花的跟隨下回了碧水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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