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關在生死線中，怎麼會突然出現？
“是芸兒將我救出來的。”
芸兒？楚心芸？
“她以輪迴作爲條件交換，讓閻王將我從生死線中救了出來。”
我與歐陽竹影登時愣住了，原來楚心芸突然願意輪迴是因爲這個原因……
“還有，我記起了過去……”
“什麼？”我當即未反應過來，下一秒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你是說，你記起北嵐時候的事了？”
夏塵風垂眉點頭，他側了側身，擡眼看向樹林深處，沉聲道：“沒有想到，千年過去，冷文羽還沒有死，還發生了那麼多的事……舊恨新仇，添了不知道多少，這筆賬恐怕是算不清了。”
“夏塵風……”
“所以……”他收回目光，朝我投過來，“所以白大人可願意助我一臂之力，一同將冷文羽徹底剷除？“
多了他這個盟友，我自然是願意的，況且，他既然已經想起前世之事，本事也比先前大了許多，有他相助，何愁找不出冷文羽的下落。
“我已從冥王那得知了一切，我知道，莫陽和爺爺都……”提起這兩人，他的眼圈一紅，只是竭力忍住了，他別了眼，幽幽道，“各人生死由天命，怨不得誰，但既然讓我記起了所有，我就不可能再次放過冷文羽……還有慕容墨，芸兒前世被他折磨而死，我也一定要替她報這個仇。”
恢復記憶之後的夏塵風又回到了前世那般冷冽的性子，他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前世是逼不得已，沒有能力去阻止東宮所爲，今世，沒了皇權的壓制，他是定然不會輕易饒恕了那些人的。
這樣也好，我要尋找慕容衍，還要尋找鳳靈，實在分身乏術，有他相助，也能事半功倍。
夏塵風離開後，歐陽竹影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卻有些擔憂，“你說，夏塵風突然記起這些，到底是好還是壞呢？”
擡眼看向天邊堆疊在一起的幻色晚霞，心中不甚明白她的話，“師姐覺得不好嗎？”
歐陽竹影努了努嘴，一面往水雲間走，一面道：“卻也說不上來，但他越是平靜，我心中便越是不安，好似會發生什麼一般……”
我打斷了她的話，“師姐多慮了。師兄今日不是也說了嗎？冥冥中自有定數，你先前如何勸說我的，怎麼如今，自己倒是糾結起來了呢？”
“這是兩碼事。”歐陽竹影微嘆了口氣，不再繼續下去，只道，“但願是我多慮吧。”
頓了頓，她又問，“對了，我一直沒有問你，那半顆守靈珠可還在你身上嗎？若是冷文羽再次出現，你可會交給他嗎？”
我腳步一頓，想了想，還是打算說實話，“另外半顆，我並不打算交給冷文羽，況且，他若想要，早該出現了，可這麼久以來他都沒有半點蹤跡，看來他並不急着恢復人身，又或者，當初那半顆守靈珠內的藥物已經起了作用，他也覺察到了，所以才久久沒有現身……”
“什麼意思？”歐陽竹影並不知我之前在守靈珠上動了手腳，如今聽聞我說這些，自然是又驚訝又好奇。
“我在那半顆守靈珠內混入了秦子墨的血。”
“什麼？”
我緩緩往前走，邊走邊解釋道：“不知師姐還記不記得，那夜自地府見過慕容悠回來後，我在林外碰上了秦子墨，我故意與他起了爭執，以噬魂劍割傷了他的手，以此取了他的血混入了守靈珠內。雖然他的血並不能殺死冷文羽，但至少可以壓制他的法術，只是我沒有想到，藥效發揮的太慢，那夜打鬥居然沒有影響到他，以至於阿衍……“
“所以說，當初那半顆守靈珠已經失去作用了？“
我輕唔了一聲，“至於另外半顆，我沒有帶走，還留在阿衍肉身所藏之地……另外半顆，我想留給阿衍……”
“可是，守靈珠一分爲二，只有半顆的話根本起不了它本身的作用。”
“的確如此，冷文羽不知其中奧秘，方纔上了我的當。但師姐可是忘了，就算守靈珠沒了恢復人身的效果，它本身也有去除污穢、清淨自身的作用，留下來的半顆或許可以讓阿衍清醒過來……”
歐陽竹影走至我身側，抿脣不語，眉宇間滿是擔憂，我知她心中所想，無奈一笑，“冥凰雖然說過阿衍一旦入魔，便再難回來……可我總要試一試……”
跨步出了樹林，水雲間就在前方，我轉頭朝歐陽竹影一笑，“師姐就不必爲此擔心了，如今有夏塵風的幫忙，我會更加振作起來的，你不也希望看到我這樣嗎？”
她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再說什麼，只撫了撫我的臂膀，輕聲道：“好，你想做的事，我都陪你一起做。”
這世間，唯有師姐一人是永遠都站在我身邊的。
…………
琉桑已經養了兩個多月的傷，我恰要去將半顆守靈珠拿回來，便想一併去瞧瞧他的傷勢，在未通知葉朝辭的情況下，帶着阿晟，和歐陽竹影一起按照先前葉朝辭留給我的暗號尋找他們的藏身之所。
行了一日，終於在黃昏時分趕到。
離了陵樂山大概有十里地的地方，荒郊野嶺內的獨棟小城堡。
夕陽的餘暉將城堡包圍，顯得格外孤寂。
入門之處上了結界，便是大門就在眼前，我們卻永遠走不到，不得已之下，只好觸碰了結界，很快便將城堡內的人給引了出來。
葉晞看到我們三人，不免一驚，連帶着都忘了引我們進去。
“葉晞，還不快開結界！”歐陽竹影往前一步，朝葉晞喊道。
他方纔回過神來，忙將結界打開，退後一步，讓我們進來。
“琉桑的傷勢可有好多了？”料想着這麼久了，應該是無礙了吧？我手裡牽着阿晟，走在葉晞身側，倒是忽略了他面上的神色。
葉晞只是點頭輕唔了一聲，算是回答了我的話，爾後遲疑的問道：“大小姐，怎麼突然來了？”
我瞥了他一眼，方纔注意到他面上細微的變化，心下有些奇怪，但並沒有問出口，只道：“阿晟說想舅父了，我也好些日子沒有看到琉桑，所以纔過來。”末了，不動聲色的輕聲道，“怎麼？此刻不方便嗎？”
葉晞一緊張，忙搖頭，“沒有。”
說話的空檔，慢慢走到了城堡門口，葉朝辭正從裡面出來，見到我們，頓時也愣住了。
“朝辭，大小姐來瞧公子，你先帶他們去休息下吧。”葉晞趕在我說話之前，吩咐了葉朝辭。
葉朝辭的表情變了又變，與葉晞之間也多了幾次眼神交流，大約是礙於我們三個都在，終究什麼話都沒有問，只是領了我們往裡去。
這是我第一次來這個地方，沒想到，琉桑還留着這麼一個既隱僻又豪華的城堡。
城堡內沒有什麼人，至少這一路走來，我沒有看到除了葉晞和葉朝辭以外的其他人。想來他身份特殊，如今又是爲了避免被各部長老所打擾，自然是不會將閒雜人等引到城堡中來。
“這個城堡，也是魔族的嗎？”
葉朝辭謹慎迴應道：“這倒不是，是公子早些年自己買下的，若非如此，那些長老可早就已經知道這了。”
我想了想，也是。
歐陽竹影’嘖嘖‘了兩聲，“琉桑可真是有錢啊。”
葉朝辭瞥了她一眼，並不答話，她將我們一路帶到了客廳，又倒了水給我們，這才說道：“不知道你們今天會來，所以客房都沒有準備，你們先休息下，我這就去打理。”
說罷，她就要走。
這一路而來，他們兄妹二人莫名有些奇怪。
見她要走，我皺了皺眉，立時將她喊住，“朝辭，等等……”
走至她面前，見她眼神閃爍，總覺得有事隱瞞，不用多想，必是跟琉桑有關了。
“琉桑呢？”我開門見山，也不準備再跟她耗下去。
“阿顏……”她不敢看我，緩緩後退，更是證實了我的想法。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琉桑呢？帶我去見他！”
葉朝辭一驚，還故作鎮定道：“阿顏，公子在休息，要不，現在天也晚了，你們也早點休息，明日我再帶你們去見公子……”
葉朝辭不擅撒謊，她這幾句話說的磕磕巴巴的，定然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現在就帶我去！”
“可是……”
她正急的無法之時，樓上傳來葉晞的聲音，“公子已經知道大小姐到了，他很快便會下來，還請大小姐先在客廳稍坐片刻。”末了，又朝葉朝辭道，“朝辭，上來。”
有了他這句肯定，葉朝辭緩緩舒了一口氣，抽回被我握着的手，垂眉道：“你們先坐着，我先上去了。”
她跑的極快，像是怕我再把她拽回來一般。
方纔離得近，我明明看到葉朝辭眼圈微紅，顯是哭過的……
難道琉桑果真出了什麼意外嗎？
“他們兄妹兩個怎麼都一驚一乍的？”歐陽竹影自顧低喃了一聲，爾後便抱着阿晟往沙發上坐去，大約是行了一日太累，她一坐下便閉目養神起來。
我站在客廳中央，擡眼朝樓上望去，這城堡一共有三層，四面全都是房間，中間最頂上是一盞晶亮剔透的水晶大燈，此刻，眩暈的燈光灑在我頭頂，讓我有片刻的失神。
心中惴惴不安，是不是我今日不該來的？
不知過去了多久，直到耳畔傳來一聲輕呼，我才緩緩收回目光，轉頭朝來人看去。
這一眼，卻讓我的心猛的一揪。
琉螢扶着琉桑自樓梯上緩緩走了下來，琉桑一身黑衣，唯一雙眼睛蒙上了一層紅布……不用旁人解釋，我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麼。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放開了琉螢的手，微微撇頭，朝身邊那幾人道：“你們先下去吧，讓我跟小白單獨待一會。”
琉螢咬了咬脣，“哥哥……”
“走吧。”琉桑朝她擺了擺手，他們三人瞧了我一眼，終是離開了。
“阿顏……”歐陽竹影此刻也起來了，她牽着阿晟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微嘆了一聲，跟在葉晞他們身後，一併也出去了。
諾大的城堡中便只餘了我和琉桑兩人。
我不知道此刻我該問什麼，該做什麼，看着他的樣子，我只感覺到雙手冰冷，想要後退。
琉桑慢慢朝我伸出手來，“小白，是你嗎？”
鼻尖酸澀，眼圈一紅，差一點便要哭出聲來。看着他泛白的手指，我伸出顫抖的手，慢慢握上他的，接觸到我的指尖，琉桑一把握住，爾後像是自嘲的一笑，“我的樣子，可是嚇着你了嗎？”
我捂住嘴，將嗚咽聲嚥了下去，艱難開口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