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王殿下，好久不見。”轉過前廳，還未找到柴房的位置，眼前莫離帶着眠珏以及幾個黑衣人突然出現，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慕容衍不動聲色將我攔在身後，直了身子對向莫離，雙拳一握緊，側頭朝我低語道：“這裡我來對付，你去救你師姐。”
話落，眼前便似一陣風吹過，他已與那幾人打成了一片。
我趁亂避開，趕緊去尋柴房的位置，可是後院極大，而我對這裡的地理位置又不熟，轉轉悠悠了好半天還是沒有找到歐陽竹影在哪。
正當我火急火燎之時，手臂被人一握，“隨我來。”
擡眼看去，暮酒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有了她的幫忙，很快便找到了歐陽竹影和許景杭所待的屋子，只是他們二人皆已昏了過去，怎麼喊都喊不醒。
“沒用的，他們中了迷藥，一時半會是難以清醒的。”暮酒邊注意着外頭的動向，邊道，“眼下外面已經打成了一片，僅憑我們兩個想要堂而皇之將他們帶出去是不可能的。”
“那怎麼辦？”
“且等等……”暮酒看着門外，呢喃道，“人還沒來齊呢……”
“哈？”我心存疑惑，“暮酒，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一下子警惕起來，擡眼看向她，她背對着我站着，雙眼注視着門外，表情嚴肅。
半晌，突然眼眸一亮，“來了。”說着，一把拉開了門。
“阿顏，怎麼樣了？”
風塵僕僕進來的居然是楚心芸，如今已入夜，她並沒有藉助夏芷菲的身體，而是以真身前來。
我看了看暮酒，“這是……怎麼回事？”
“表哥也真是的，要來救你怎麼也不通知我，還好不知是誰留了紙條給我們，幸好來得及趕上。”不等暮酒迴應，楚心芸簡單說了幾句，伸手與我一道將歐陽竹影扶起。
我朝暮酒看了看，難道又是琉桑派人送的紙條？
“怎麼就你一個，還有人呢？”暮酒微微皺眉，看着我們，不安的問道。
楚心芸一愣，“誒，你怎麼知道我們還有人？”
“還有誰啊？”我一頭霧水，因爲暮酒的發問回了神，忙轉頭朝楚心芸詢問道。
“還有塵風哥哥啊。”楚心芸道，“眼下他正幫表哥解決莫離和眠珏的阻攔呢，相信一會他們就能趕來，我們先將他們兩個弄出去。”
“那……”
“好了阿顏，咱們先出去再說，莫陽和玄空師父在書院外等着了。”
連莫陽也來了？
我正疑惑之際，夏塵風推門而入，臉上佔了幾絲血漬，他隨意抹了抹，說道：“那幫小子負傷逃走了，眼下後院已經沒了人，神君去前院幫老鬼了，咱們先出去。”
說罷，一手撈起昏沉着的許景杭。
眼下，我自也不多問了，待得將他們兩個帶出去之後再問也不遲。
臨走之時，暮酒卻攔住了我，上下看了我眼道：“姑娘將身上的喜服脫了吧，把我的衣服換上。”說着，她徑直脫了外衣遞給我。
“這是……要做什麼？”
暮酒看了看外頭，一本正經道，“姑娘的喜服太顯眼，若一路就這麼走出去，便是別人不認得你這張臉，看到你的喜服也就知道了。所以，由我來換上姑娘的喜服，替你們將人引開。”
“可是……”可是她爲何要這樣賣力的幫我，倘或之後被冷文羽知道，她一定活不了。
暮酒像是看穿了我內心所想，她淡淡一笑，“我是公子的人，公子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公子想要保全姑娘，我便是犧牲性命也要使姑娘平安離開這裡。”她將衣服直接塞到我手裡，“姑娘別再猶豫了，時間不等人。”
夏塵風砸吧了下嘴，催促道，“這位暮酒姑娘說得對，丫頭，你就換了吧，咱們也不宜再拖，得趕緊出去，萬一被他們發現圍堵過來，那就白忙活了。”
我皺眉看着手上的衣服，終是點頭應下。
“既然已經有人來接應姑娘，我也就放心。恐怕公子已經暴露了身份，我還需得趕去救他……姑娘，你且保重。”暮酒將喜服換上後，留下這話，也不等我作迴應，轉身便往前廳方向跑去。
“暮酒……謝謝你。”千言萬語匯成了這三個字。
“這位暮酒姑娘對琉桑還真是忠心呢。”楚心芸看着她遠去的身影，喃喃道。
可不是嗎？只是想起琉桑……他一旦暴露，冷文羽會怎麼對他？
我終有些不安和不忍，我百般懷疑他，他卻爲我做到了這個份上。
前世他死在我的劍下，今世他爲了我，又受了鳳靈的一劍。
這筆賬，怕是還不清了。
出了柴房，遙望遠處高空，一片烏黑陰沉，陣陣狂躁之聲此起彼伏。
夏塵風擡眼看着天際，皺眉道：“咒魂怨魂都出現了，也不知道神君和那老鬼能不能抵抗住。”他低頭朝我們看來，“好在方纔玄空師父已經破了此處的結界，咱們的符咒還能派上點用處。”
我輕唔了一聲，“走吧。”
待得將歐陽竹影和許景杭平安送出去之後，我也得趕回來幫他們一把。
楚心芸尋了一條偏僻的道，一路過去，並未碰見什麼大的阻攔，便是一些小妖小鬼，不過幾張符咒便輕鬆解決了。
“這個博古書院就是一個八卦陣，雖然大門就一個，可能通往此處的暗道卻有無數條，之前書院門口上了迷陣，所以繞來繞去也繞不出去，眼下迷陣已破，一目瞭然……阿顏，你看，前方就是大門口了。”楚心芸邊說邊指着前頭道。
果然，門口立着兩尊石獅，清晰可見。
而此起彼伏的打鬥之聲也漸次傳入耳際，擡頭看去，空中交匯着黑白紅三道影子，每一次交手都震得天地大動。
“阿顏，快走。”楚心芸一面催促一面加快了步伐。
門口，莫陽來回踱步，急不可耐，一見到我們，面上方纔舒了一口氣，一面接過夏塵風手中的許景杭，一面道：“快，先上車。”
師兄站在車子旁，雙手合十，閉眼誦經，我將歐陽竹影交給楚心芸，到了他面前。
“師兄……”
這是恢復記憶之後，第一次見他，雖然他可能也會疑惑，只是這聲師兄我還是喊出了口。
陰陽司時，若不是他和歐陽竹影在旁護着我，恐怕我也坐不上主祭之位。當初他心裡記掛着漓月國的那位，直到我死去他都是孑然一身……而這一世，他卻遁入了空門。
凡塵俗事於他而言，終究都成了雲煙。
“師兄……”
他緩緩睜開眼，我原以爲他會像待歐陽竹影一般，反感我稱他爲師兄，可這次他卻沒有任何反駁，只是擡眼看着博古書院高聳的圍牆，低語道：“這月的十五，施主並未出現在檀香寺，貧僧就知道，所謂的機緣大概已經成熟……”
他說着，轉過身子對向我，合十道，“今日見到施主，方覺施主與上次所見略有不同，施主可是已經尋到因了嗎？”
心魔是果，因便是我自己的身世，確實如他所說，自打恢復記憶後，一切的謎團都解開了。
可他呢？我眼前的他，到底是前世陰陽司的師兄玄和，還是如今檀香寺的僧人玄空？
“心魔與生俱來，便是尋到了因，卻也還是無能爲力，但師兄之前所說我都記得，若無法驅除，便只有正視它，接受它，這樣方纔不會被它所牽着走。”
“呵。”玄空輕笑一聲，“看來師父之前的囑託沒有錯，如今的施主已非那日所見，身上的靈力也非常人所有……前路茫茫，還望施主守住初心，多加珍重。貧僧，就先告辭了。”
他說完這話便轉身要走。
我忙叫住了他，“師兄，你……你可記得我嗎？”
他停了步子，沉默了半晌，爾後應道：“貧僧先前就與施主說過，冥冥中自有定數。記得，還是不記得，又有什麼關係呢？還請施主好好收着師父的舍利珠，這一世，它能護你平安。”
“師兄……”
他的話暗藏着玄機，可我卻再得不到他任何迴應，不過幾步之後，他的身影便消失於夜色之中。
舍利珠……
冥想之際，舍利珠已經出現在了手中，還是放在了先前那個鑲着紅藍黃綠琉璃珠的橢圓盒子內……
這個盒子，我想起來了，那是那次隨師父去南越時，熙兒送於我的，回陰陽司後，我就一直擱在我房間的架子上，因爲造型獨特，我甚是喜歡……
之前一直沒想起來這個琉璃盒子是我的東西，只是覺得眼熟……今日，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這琉璃盒一直留在了陰陽司。
如今，它怎麼又平白的出現了呢？難道玄空師兄現世的師父妙淨法師，便是當初陰陽司的師父嗎？
所以師父是早就知道我會出現，這才叮囑玄空師兄將舍利珠給我的嗎？
然而這些疑問，恐怕都得不到解答了，我總覺得，玄空師兄此去之後，我便再也見不到他了。
“大人……大人恕罪，都是狸貓的錯，沒有保護好歐陽大人。”
“還有星羅，待在我家大人身邊，卻還是讓大人被那樣輕易抓走，白大人，請責罰星羅。”
狸貓和星羅帶着哭腔的聲音傳入我耳際，一併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轉頭，她倆跪在地上，身子瑟瑟發抖，不敢擡頭。
我命她們兩個守護好歐陽竹影，沒想到事隔三日便出事了，我自然有氣要生，可見她們這般模樣，一時心軟，狠烈的話也說不出口。
“你們兩個先起來吧，事情已經發生，怪你們也沒用。也好在，師姐她被平安救出來了，不然……便是我要饒了你們，恐怕你們自己也不會饒過自己吧。”
我收好舍利珠，低眉復朝她們道，“想要將功贖罪，可以。眼下鬼冥神君正在裡頭抵抗衆鬼，你們兩個去幫他一把，但切記要護好自己，明白嗎？”
“是，大人。”狸貓和星羅齊齊應下，爾後霎時沒了身影。
“阿顏，我也去幫表哥。說起來，好久沒有痛痛快快的打一場了，我的魅音琴再不彈可就要生鏽了。”楚心芸手中抱着一把瑤琴，正是第一次在李叔叔公司所見她時她彈的那把。
我記得，蒼月府弟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絕命武器，楚心芸的便是她手中的離火魅音琴，而慕容衍的則是一把摺扇，名叫寒天鬼月扇。
鬼老兒擅長的便是獨門暗器，看似平常稀鬆的物件，實則暗藏機關，能在對方毫無戒備的情況下，一招斃命。
當然，鳳靈除外，鬼老兒連心法都沒有傳授於她，更別提暗器之法了。
“那當然還得算上我，上次讓他逃了，這次我們這麼多人，看他還能不能逃？”夏塵風手揮拂塵和符紙，盯着上空的混戰，眯眼道。
我命莫陽先將歐陽竹影及許景杭送回去，隨後連同楚心芸、夏塵風一起，再次回了書院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