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驀然一沉, 渾身涼意頓生,剛剛那個夢總歸不是什麼好兆頭。
我摸着黑踉蹌着走到牀邊去把橋姬推醒:“橋姬,你醒醒, 外面出事了。”
“唔?誰出事了?”橋姬迷迷糊糊的坐起來了。
“剛剛值夜的仙侍來喊我父神, 說是棲陽宮出事了, 你有沒有出去的辦法, 快告訴我。”我心裡急得火燒火燎的, 扶着她的雙手不覺間加大了力氣。
“快鬆手,讓我好好想想。”橋姬也一下子清醒過來,茲事體大, 模糊不得。
鼎邊傳來一陣陣沉重的腳步聲,“好好呆着, 爲父去看看, 別想些歪點子。”父神的聲音從鼎上傳來, 完了,完了, 我心內一陣懊惱。
橋姬碰了碰鼎上的結界道:“這道結界不是我師父結的,我也沒辦法解。”不是她師父就是我父神,看樣子結界是打不開的,只能硬闖,這裡硬闖的意思是強行施法撕開結界。
“九哥, 是這裡嗎?”外面模模糊糊的傳來重影的聲音, 還有……九霄?
一股強勁的力量把我吸出鼎外, 碰觸結界時全身有種擠壓的疼痛感, 差點兒窒息的直接翹掉。
“碰”的一聲, 直接撞到一個溫暖且結實的胸膛,頭頂有人悶笑一聲:“投懷送抱, 我喜歡。”
九霄?九霄!
我急忙站穩身子,拽過他來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遍:“你有沒有怎麼樣?他們說棲陽宮出事了,到底怎麼回事?”
“回頭再解釋,九哥趕緊走吧,沒時間了。”重影在一旁催促道,神色匆忙。
“阿錦,不要怕。”九霄緊緊握住我的手,還有一絲不可察覺的顫抖,到底是誰在怕?!
“跟我走。”
我這才發現重影懷裡抱着一個人,嬌嬌弱弱,那人分明就是辛止,顯然已經奄奄一息了,我心下咯噔一沉,腳步滯了滯復而跟上。
應劫臺,天界神仙們應劫的地方,包括天帝即位前和天后來這裡受九九八十一道天劫,九霄此刻來這裡做什麼?
“老十,你在外面等着。”九霄接過重影手中的辛止,回頭對我說道:“阿錦,跟上來。”
他這是要帶辛止歷那八十一道天劫,怕辛止的修爲不過關,所以要稍帶上我,關鍵時刻幫幫辛止?我心裡不是一星半點兒的悲涼,本來我暗戀的人要成親了,新娘不是我已經夠悲催了,如今我還要替他的新娘擋劫,這就不是悲催的問題了。
我爲什麼要進去?
九霄見我還在門外徘徊,不禁停下腳步安慰道:“不要怕,一會就好。”
我仍然幽幽的看着他,不動彈,我不是怕,是心寒。
“阿錦,相信我。”空中隱隱有些雷動,九霄認真的注視着我,眼裡透露着哀求。
“唔?九霄哥哥,你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辛止絕望的掙扎起來,柔弱軟糯的聲音顫抖着。
空中的雷聲越來越大,九霄猛的一把把我拽上應劫臺,這不趕鴨子上架嗎,天雷可長點眼吧,我不是受劫的那兩位啊,本座位列衆神之首,受哪門子的劫!
我推開九霄,一屁股坐在應劫臺上,既來之,則安之。
空中電閃雷鳴,烏雲堆積,九霄在我身旁盤坐下來,我下意識的挪了挪屁股,以免被殃及到。
“別動,你跑不掉的。”
我乖乖在他身旁躺好,瞅着旁邊掙扎的辛止,有些無聊。
第一道天雷直愣愣的朝我劈來,劈的我瞬間有些莫名其妙的氣憤,天劫果然不長眼,對象都弄錯了,怎麼算挨劈的都不是我啊,本座冤,比山羊縣的竇娥都冤。
第二道天雷劈的是辛止,她就沒我幸運,直愣愣的被劈的背過氣去了,真是沒用,就是以後做了天后也會被瞧不起的。接下去的四道雷劫都是衝着辛止去的,我去,照這樣下去,她遲早得被雷劈死,我擡眼看了看九霄,這廝一瞬不瞬的盯着辛止,就是沒有上去幫忙的意思,我看的有些不理解了,這麼不懂憐香惜玉。
第七道天雷,呵呵,熱鬧了,一股濃黑的煙團從辛止靈臺逃竄出來,我看的有些目瞪口呆,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還沒等我多想,九霄就大喊一聲:“阿錦,趕緊回去。”我瞬間又被一股大力推了下,頭重腳輕的旋轉起來,腦子也暈暈懵懵的,體內傳來一股激盪的疼痛,手腳變的沉重起來,我低頭瞧了瞧,怎麼進辛止的身體裡來了。
“咯咯咯咯,太子殿下真是煞費苦心啊。”那股黑團盤踞在空中,聲音尖銳而淒厲。
“辛止,本殿給過你機會了,好自爲之吧。”九霄起身把我抱起來,將鳳魄與定魂珠都放入我的仙元裡。
接下來的天雷直直的打在九霄身上,他身後早就濡溼一片,我費力的擡手摸了摸,湊到眼前一看,暗紅的有些刺目,根本不是剛剛的天雷所致,那就是他找我之前就已經受傷了,發生了什麼事?
“太子殿下還當真是深情呢”辛止在一旁有些拈醋,又一記天雷下來,她本身也就奄奄一息了,本來法力不濟,就別到這裡逞能。
“九霄,當年你明明是救過我的。”辛止被雷劈在地上,聲音有股子悲涼,或許魔之將死,其言也悲。
“九霄,你有沒有那麼一刻是喜歡過我的?”辛止繼續不死心的問道,我心口也一陣陣的發涼,九霄冷然的蹙了蹙眉頭道:“凡界救你不過是舉手之勞,不是你就是別人本殿遇到了,也會救的。”
“你不該蠢到和敖凌合起夥來,把惡龍放出來,更不應該霸佔着阿錦的身體到本殿面前來招搖撞騙。”
“招搖撞騙?”辛止的那團光影逐漸的淡下去,“呵呵,我在你身邊整整待了一千年,居然是招搖撞騙。”辛止笑得有些悽悽,正待她還要說什麼,一記飛劍過去,辛止徹底魂飛魄散了。
天雷仍然一記記不留情面的劈下來,悉數落在九霄身上,他擋在我身前,每一記落下來他的身體都略微的僵一僵。
“阿錦,你別哭,我不疼,一點兒也不疼。”九霄緩緩執起我的手放在胸前,桃花眸子幽幽深深的將我望着:“受過這次天劫,你可就是我的天后了,誰也不會把你搶走了。”他燦爛清絕的笑臉燒灼的我心口發燙發疼,那是我明着暗着戀慕了兩萬年的人。
“你答應要嫁給我的,不許反悔。”
“我答應要嫁給你的,不會反悔。”
我暗暗運功催動鳳魄與定魂珠,將鳳魄與鳳凰心上的法力凝聚到一處,手腳漸漸的靈活起來了,我試着掙脫九霄的懷抱,天雷不失時機的狠狠劈了下來。
“乖乖在我懷裡待着別動,一會兒就好。”九霄又把我抱的緊了些。
如今他受着傷,八十一道天雷劈下來,後果不能想象。
“九霄,你可知帝劫爲何是兩人一起受的?”我伸手揩去他額頭的汗珠,手指仔細臨摹着他臉部的輪廓,帶着無法自制的顫抖。九霄聞言一愣,復而低聲笑了笑:“好,一起受着。”
他背後已經受了極重的傷,我起身走到他背後坐下,伸手環住他的腰身,靜靜的注視着那些猙獰的傷口,低頭吻住了那些鮮血汩汩淌着的傷口。天雷依舊毫不留情的劈下來,他的手緊緊附在我的手上。
“你怎麼知道辛止佔的是我的身子,連我自己都沒看出去。”我靠在他的背上與他閒聊着。
“你真想知道?”九霄促狹的笑着,我直覺後面不是什麼好話。
“說不說?說不說?”
“當初我從藥君處醒來時並不見你,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我原以爲你會涅槃,但我並未尋到紅蓮業火的痕跡,你八成落在了惡龍的手裡。”九霄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趕到蜀山時,惡龍已經被神力封印,你知道嗎?當時我多怕你會一聲不吭的羽化掉,連最後一面都不讓我見到。”他背部微微聳動着,喉間的聲音極力壓抑着,我的心裡也跟着密密麻麻的疼痛起來。
“我在蜀山找了你三天天夜,父皇把我帶回去的時候,我已經毫無知覺了,當時想着你都不在了,我還活着幹什麼。後來父皇把信兒交到我手上,我就明白了,你早就打算好了一切,但最後的結局裡卻沒有我。”
“最後的結局卻沒有我。”九霄自嘲的低嘆一聲,“這比死還叫我難受。”
我怎麼會捨得他死呢,就算我死也不會叫他死的。
我強作理直氣壯道:“別胡說八道,我還沒活夠纔沒有主動去尋死呢。”
九霄:“對,藥君在神農鼎發現了你的元神,連元神都沉寂了,我與藥君商議給你找一具凡人的身體來將養魂魄,沒想到後來你還是覺醒了。”
“這就叫做我無處不在。”
“敖凌不知道你的存在,找來辛止臥藏在我身邊,妄圖以她替你,把我從太子之位上拉下來,其次是想要魔界一統四海八荒。我見辛止時有些疑慮,你與她的氣質完全不同,我還是覺得熟悉,後來我想明白了。”九霄輕聲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這廂聽的正起勁兒呢,他又閉口不言了,我掙了掙換了個姿勢繼續靠在他背上:“我還沒明白呢。”
“你說你的身體裡有我的氣息是怎麼回事?”呵呵,九霄不答反問。怎麼回事,還不就是那麼回事,就是兩個人已經做過那種羞羞的事的意思。
我悶紅着臉,一聲不吭的摟着他的腰身,天劫已經悉數過去。豈料九霄一轉身把我壓在身下,急急的吻了上來。驀然磕在地上,渾身是傷碰哪哪疼,我咧了咧嘴角,他什麼時候這麼急、色了。大概我們是唯一一對受完劫就接吻的了。
我微眯着眼睛,本應悉數散去的烏雲居然越來越沉的,怎麼回事,八十一道雷劫都歷完了,這又是哪一齣?我伸手推了推身上的九霄:“別親了,你到底闖了什麼禍?”
“殺了敖凌”
“什麼?”我身子驀然一頓,一股涼意迅速竄上心頭,這是滅神,要遭天譴的。
我拂下他附上來的手,一字一頓的問道:“爲什麼?”
九霄沒有解釋,只是吻的越加猛烈,隱隱中有種孤絕的味道,我使勁推開他:“爲什麼?”
九霄彆扭的轉過臉去,依舊不說話,我急得火冒三丈之際時,只聽他輕聲嘟囔了一句:“他覬覦你。”我霎時愣在了原地,天譴狠狠的劈了下來,這一記天譴下來,只覺得前面的雷劫都是小意思。
九霄迅速撐起東皇鍾,我們倆迅速躲了進去,第二記天譴被擋在了外面,我:“九霄,快些召出你的元神。”
趁着東皇鍾還能頂些時候,我們迅速的元神合在了一起,最後一記天譴劈下時,東皇鍾終於不堪重負,散成了破爛。我們合力把元神化成一方結界,躲過去就活,躲不過去就一起死。
九霄緊緊把我抱在懷裡:“阿錦,你知道嗎,我沒有什麼時候比此刻更高興了。”我聽着他心頭有力的跳動,忽然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此生此世,爲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