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很開心?”重影眨着一雙無辜又無害的眼睛問我。
這怎麼可能會開心,我起碼得想想如何跟組員交代吧,十三師兄,十三師兄呀,我又打心底裡心疼剛剛散出去的那些錢財,明明這些師兄我都給的一樣多,怎麼還是一樣的結果呢,果然是人品問題嗎?
我又顫巍巍的看了過去,十三師兄只要他不抽風就好說。
“好了,不要傻愣着,把你的同伴都拉出來吧。”重影很好心的提示道。
我回頭朝屋裡望了望,她們已經三五一羣的站在屋檐下了,只是還猶疑着,不肯過來,我無奈的搖了搖頭:“戳着幹嘛呢,趕緊過來拜見師兄啊。”
“我明明長得比師父瀟灑倜儻多了,她們怎麼還怕我?”重影越說越委屈,好像我們都很十惡不赦似的。
我連忙擺手解釋道:“不是怕,她們這是都震驚了,一時不敢相信而已。”我配合着乾笑了兩聲。
“震驚?”重影疑惑的問道。
“對,是震驚,震驚於你驚天的美貌,玉樹般的風姿,絕世的才華。”我說一句,重影眉頭就皺一分,這馬屁難不成拍到馬腿上了?
果不其然,重影面色陰沉的重重喝道:“十一月長,馬上給我到柴房裡給我劈柴禾,什麼時候劈完什麼時候去領飯。”
我:“……”我說的雖然不完全對,但也大部分都對啊,重影雖然比不上九霄好看,但在男仙裡也還算可以的了,他又是食神的最看重的弟子,說是絕世之才雖然誇張了,但也有幾分才華啊,他這麼惱羞成怒幹什麼,我十分不理解。
“還不去?”重影又不鹹不淡的重複了一句,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我打了個寒顫就趕緊溜人了,食神府一直流傳着一句話“千萬別和十三師兄對着幹,否則他會叫你死得很難看。”
周圍圍了一羣看熱鬧的新客,伸長脖子來瞧傳說中的十三師兄是如何變態的。
“十一月組都過來,你們組長得罪了我,你們也得連坐,都去書房給我切紙去。”重影掂了掂手裡的竹筒,見周圍圍了一圈閒雜人等,便挑了挑眉道,“看來你們都很閒啊,師兄們既然沒給你們佈置任務,那就都去果樹園摘果子去吧。”
剛剛的嘲笑聲頓散,我一路順暢的溜了出來,期間頑強的忽略掉了組員們那些幽怨的目光,我覺得這事也不能怪我,誰知道十三師兄他不喜歡奉承呢。
本姑娘長這麼大都沒有劈過柴呢,只見過。我忍了忍氣,拿起斧頭便朝柴火上招呼,一斧頭下去,柴禾依舊翹挺挺的常在石磚上毫髮無傷,旁邊的石磚倒是很給面子的裂了一道縫。
我鬱結的砍下第二刀,倒是沒砍磚上,砍柴禾上了,斧子拔、不出來了,我一氣之下丟了斧子,本姑娘堂堂上古尊神還怕砍柴不成,我拈起術法,把柴禾與斧子分了開來。
果然還是法術好用,我又如法炮製的砍了一堆柴禾,玩得不亦樂乎。
“你還真省事啊。”
我回頭一看,重影雙臂抱胸,正斜斜的倚在門框上看好戲一般的看我。怎麼哪裡都有他,我心裡默默的嘀咕道。
心裡吐槽歸心裡吐槽,我還是立馬掛上一張嘴咧的最大的笑臉迎了上去:“十三師兄,你來了。”
“哼,我不來,你還挺會辦法的。”重影邊說便揮了揮手,那堆術法劈的柴禾瞬間就被他恢復了原樣。
“重新用斧子給我劈,再投機取巧就連着劈一個月的柴禾。”重影說完,展開手中的紙扇便吊兒郎當的站在一旁,監工去了。
我覺得重影就是人間說的那種人,類似財主周扒皮的存在。
從清晨到黃昏我一天的功夫就耗在了劈柴上,劈了整整一個柴房的柴,這三四天我們十一月組都不用劈柴了,期間重影困得睡過去三次,掉地上兩次,磕桌子上一次。就這樣,還一直監督我,真的是非常盡職盡責。
一天下來,我手腫的連拳頭都握不住了,否則我真想好好的招呼招呼他,身體一點勁兒都使不出來,腰像斷了一樣的痠疼,我心裡暗暗的罵道:等我恢復了真身,首要任務就是把重影發配到大澤東荒裡去餵魚。
“呵呵,召集你的小夥伴們去廚房吧。”見我終於完工了,重影笑眯眯的晃了過來,脣角的弧度咧得有點痞,那感覺十分欠揍,但又不敢揍,看得人心裡直憋屈。
我這次學乖了,儘量不說話多做事,省得哪句話不對付便捋了老虎鬚。重影見我神色懨懨,便雲淡風輕的打量了打量後院牆角堆着的那垛柴禾,我見事情不對扭頭便跑了出去,邊跑邊喊道:“十三師兄,我這就去,這就去。”儘管腳底沉得像掛了兩個大沙袋似的,但這也完全不影響我的速度。
重影嘆了口氣,隨着順風颳來一句話:“本君又不是瘟神,躲那麼快做什麼?”
他還不如是瘟神呢,最起碼我有藥,能治。
我這才知道,食神府不僅廚房大的緊,書房也很大。別家的書房裡都是筆墨紙硯,書卷成箱,墨香雅緻,茶香蘊藉,很是安靜風雅。食神府的書房和廚房一樣嘈雜,書房裡只有成堆的紙,菜刀,砧板,還有我們十一月組被罰的那九個姑娘。
在嘁裡啪啦手起刀落紙斷間,我心裡升騰起一絲類似愧疚的情緒來,是我有負大家的託付,還白白的連累了大家一番。
“桃枝姐,桃枝姐,你來了。”衆人見我進了門紛紛擡起頭、放下了手裡的菜刀。
我眼圈一紅:“是我連累了大家,對不起。”
“桃枝姐別這麼說,大家都知道你是好意的,只是十三師兄的脾氣有些怪,這怪不得你。”衆人紛紛安慰道。
“不怪她怪誰,但凡她聰明一點,咱們也不至於受這份苦。”一位綠衣女子憤憤的說道,手裡的紙張被她剁得噠噠直響。
“碧竹,既然你那麼聰明,你怎麼不去做組長?”另一個仙侍說道,說到底還是她當初把我推入火坑的呢,這也算打抱不平,良心發現吧。
“你又沒推我。”碧竹振振有詞的說道。
“就是看你成不了氣候纔不推你的。”
“你……”
“行了,大家別吵了,跟我去廚房,十三師兄等着呢。”我掃了她們一圈說道,這時候還有心思內訌呢。
被我一通吼,大家到是都閉嚴了嘴,安靜了下來,紛紛跟我去廚房,她們怕的不是我,是重影。“變態影”的名聲已經響徹整個食神府了,她們這些剛剛飛昇上來的小仙,暫時還得罪不起。
我們一衆人來到廚房時,重影已經等在裡面了,他筆直的站在案板前,也不說話,只冷冷的睥着我們。
我們十個人被他冷冷的打量着,心底都有些忐忑不安,不知哪裡不對又觸了他的禁弦,於是都垂着頭,避開與他目光直接對視,放佛這樣就能稍稍脫離他帶來的壓迫感。
“遲到一刻,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嗎?”重影收回冷氣,又恢復了之前那種痞痞的狀態。
心鼓頓擂,我勉爲其難的擡了擡頭道:“是我不組織不力,我甘願受罰。”收買人心的大好機會,何樂而不爲呢。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的,行了,先去菜園裡挑些時令菜過來吧,記住是五筐,其他人可以休息一會兒了。”言罷,重影重操舊業,幹起了監工的行當。
其他組員怎會袖手旁觀,都擼好袖管準備跟我大幹一番,被重影及時喝住了,說是誰要敢幫我今天我的任務量就加倍,衆人紛紛偃旗息鼓,終於也露出了愧疚之色,我輕輕的舒了口氣,拎起竹筐就去了菜園子。
我來食神府之前,橋姬就趁機溜了,現在也不知道她找沒找到離澤,不過,我現在特別希望她別找着我,否則就是一頓好罵。
如此月色正明,雖然天已擦黑,但蔬菜還是可以摸到的,青的熟的就不知道了,根據重影那龜毛的脾氣,我儘量看的仔細些,否則我還是要返工的。
“哎呀呀,我說阿錦,尊神你不做,神農鼎你不待,偏偏喜歡扮成村姑來挖菜,你叫我怎麼說你呢?”嘿,真是想橋姬橋姬到,我心裡腹誹了一句,天知道,我並不願意看到她。
“這是讓九霄輕而易舉的打發出來了?”橋姬繼續在我心口戳刀子。
“你這是沒見到離澤,欲、求、不、滿嗎?”我回擊道。
“關鍵是你不滿啊。”橋姬隱了隱身形繼續說道,“舍了九霄那顆歪脖樹,你會發現整個大森林的。”
“我要森林做什麼?一邊去,別妨礙本姑娘幹活。”
“你就繼續裝傻充愣吧,人家太子殿下的小日子過得倍兒滋潤,你呀,還是挖你的菜吧。”橋姬說完便徹底隱了身影,消失的無影無蹤,我回頭向重影那邊看了看,都在那裡說說笑笑、玩玩鬧鬧放輕鬆呢,沒誰注意這邊。
“嘭騰”一聲,前面的蔬菜架子被撞散了架,橋姬“哎呀”一聲,扶着腦門直打滾,我心道“不妙”便趕緊湊向前去看。
“這是誰啊,還不留道兒給人走了,痛死老孃了。”
“我去,你就不能靜悄悄的來靜悄悄的走啊,非得弄這麼大一個動靜。”話雖這麼說,我還是走過去幫扶了她一把。
“我剛剛走這條路的時候,根本就沒有這個蔬菜架子好麼。”橋姬揉着額頭衝我解釋道。
“十一月長,你又在幹什麼?”重影的聲音透過幢幢夜色傳了過來,我莫名的心頭一緊,心虛的回道;“十三師兄,沒什麼事,就是走路不小心碰到了蔬菜架子。”
“那你可得小心點,別把蔬菜碰壞,那是我師兄辛辛苦苦的培育的,平時寶貝的不得了。”重影悠悠的說着,不遠處還傳來一陣陣嬌笑。
“看見沒,你還沒一根黃瓜重要。”橋姬添油加醋的說道。
真是損友毀一生,還不都是因爲她,我幹瞪了橋姬幾眼,回頭繼續摘菜。橋姬徹底沒了動靜,看來是完全走了。
我數了數成果,一共摘了兩筐,還有三筐。我心裡並不着急,趁着月色摸瓜摸果還挺有意思的,原先在元清境的時候,我就經常帶着九霄去人間玩,那是也真天真,竟然不知道買東西要付錢,抱了人家的瓜就走,一聲招呼都不打,結果被人追出二里遠,直到把人落到沒影了,才悄悄找個地方吃瓜。
九霄總是用法術把瓜切成塊吃,不像我直接摔開就啃,爲此還不知道讓他鄙視了多少回呢,不知他現在還愛不愛吃瓜,還愛不愛切塊。
“這瓜長的挺普通的,你怎麼能來回摸上三四回呢。”重影的聲音愣不愣的響起,嚇得我手直哆嗦,這人出現的時候就不能帶點聲響嗎,這麼突兀是想嚇死誰呀。
“我是在摸生熟呢。”我擡頭解釋道。
“別摸了,本仙君都快餓死了,手腳麻利點兒。”重影大爺般的又踱了出去。
我一回頭,九隻燈籠紛紛舉起,照亮了我周身的一片菜園,燈光昏黃且溫暖的隨風搖曳着,我心內五味陳雜,濡溼了眼眶。
“桃枝姐,十三師兄只是不讓我們幫你摘菜,沒說不讓我們幫你打燈籠。”那個推我入火坑的妹妹解釋道。我鬱悶的看了她一眼,突然想起一句特別矯情的話“她溫暖了我的心,我卻不知道她的名字。”
“謝謝你們。”我復而蹲下,加緊手底的動作,遠處的重影還在偶爾看看月色偶爾監監工。
等我們再回到廚房的時候,別的組都已經入睡了,在重影那變態般嚴格的挑揀下,五筐菜只有一筐能入他的法眼,我頓時火大。
重影看看我又看看其餘四筐菜說道:“菜的大小、色澤、薄厚、老嫩都會影響最終的口感,所以我們只能選擇合適的,關於合適的分寸我也不會告訴你們,這個要靠你們自己去領悟。”
瞧,多麼恨死人不償命的一句話。
重影開始處理起那些他認爲合適的菜,我們一衆都在旁邊看着。
只見他下刀如飛,乾脆利落,絲細如髮,毫不粘連,惹得這羣沒見過世面的小仙侍們連連拍手叫好:“十三師兄刀工好棒啊。”縱然是我這種見過大世面的前尊神,也覺得他刀工很棒。
“棒就照着去做。”重影回道,頓時我們都噤了聲。
“怎麼很難嗎?”重影又問道。
“不很難,不很難。”碧竹說道。
“本仙君練了三十年的刀工,你居然說不很難。”糟了,又惹他老人家不開心了,我仰頭長嘆一聲,決定默不作語。碧竹燒紅了臉,吐吐舌頭站到後面去裝乖了。
幸好重影比較忙,沒顧得上跟她計較,否則倒黴的還是本姑娘。
待我們反應過來,重影已經把菜都做好了,一二三四……一共十盤菜都是素的,大家不約而同的吞了吞口氣,開始虎視眈眈的盯着一桌菜。
“還愣着幹嘛,吃啊。”重影擦擦額頭上的汗道。
“十三師兄最好了。”大家發自內心的讚歎道,然後一擁而上,餓虎撲食。
說真的,我還真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飯菜,色香味俱全,讓人恨不得把舌頭都一併吞了下去,食神府真不愧是食神府,我想我這次是來對了。
“十三師兄你不吃嗎?”我擡頭便看他笑意涔涔的看着我們吃,自己一箸未動。
“你們師兄我啊,只吃肉。”重影解釋道。
我心裡咔噠一聲,這不會是暗示我們明天要殺生吧,修行之人,做這些事,也太那什麼了吧。
“呵呵,十三師兄好品味。”我乾笑兩聲,繼續投入吃喝大軍中了,再也不敢留意他了。
十盤菜被我們一掃而光,大家意猶未盡的舔舔嘴角,自動的收拾碗筷去了,現在已是夜色茫茫了,估計別的組的仙侍們都做上美夢了。我見重影走了出去,便自覺的跟上。
“謝謝你,十三師兄。”我知道別的組的仙侍們,吃的都是大鍋飯,都是食神府的雜役做的,而他親自爲我們做了一頓飯,無論如何也是要感激的。
“沒事,這樣你們就吃不下別人做的飯去了。”重影漫不經心的說道,“只有這樣,你們才能比其他組更有進步。”
我似有所悟的點點頭,他教人的辦法還真是別具一格,雖然嚴厲了些,但終究是爲我們好,我心裡明白。
“沒事自己多琢磨琢磨,我僅能傳授你們技巧,傳授不了你們經驗和悟性。”
“是,謹遵師兄教誨。”
“噗嗤”一聲,重影笑出了聲音:“你這麼一本正經的樣子弄的我壓力很大,有沒有?!”
不是,這到底是誰先一本正經的端着師兄架子的,好在我不想跟他斤斤計較。
“逗你的,明天還要殺豬,你先去休息吧。”重影說罷,甩開大步茬子走了遠了,猛一回頭,牆角的柳樹旁閃過一個銀藍色的影子,肯定是我看花了眼,九霄他怎麼可能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