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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古劍(太后篇)

65.古劍(太后篇)

我喜歡一個人, 可是他不喜歡我,因爲他有一把絕世好劍,這把劍會在每個月籠寒紗的晚上, 劍氣生出一種古怪的香,

總有一個如雪蒙面的女子, 她總能尋得到這種香氣, 而與他相聚……

有時候我也特別生氣, 氣自己無論如何努力,都沒有辦法擊落他手裡的劍,從而打敗他心裡那個神秘的如雲煙般的女人……

有一天, 我累了,決定徹徹底底的從他身邊離開,

我路過一處古老寧靜的小鎮, 這裡民風淳樸, 乾乾淨淨的街巷深處,有大片大片的美人蕉盛開, 我一路循着花的蹤跡,來到一處臨岸而建的吊腳竹樓,

二樓,正椅欄遠望的白衣男子突然側目對我笑了一下,天邊, 不適時宜突然吹來一陣風, 風吹起一片紅豔花海, 我的心恍然跟着花的顏色動了一下……

一.

認識白城時, 我十六歲, 在洛城最著名的紅樓—天香閣內掛牌,剛掛第十天。

與天香閣內的其她姐妹不同, 她們大多爲生活所迫,而我卻是自願來這裡的,我家不缺銀子,但,那是曾經,

那時,我孤孤單單一個人,倒如閒雲野鶴般清閒,於是便四處遊蕩,怎奈從小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窮遊自然將就不得,盤纏花完後沒辦法,便琢磨着如何找個工作,順便存點零花錢,

對於工作這事,我自然馬虎不得,一要工作環境好,這樣才配得上我的花容月貌;二要工作清閒不枯燥,這樣才容的下我的小資格調;三要工作薪水高,這樣才足以讓我有底氣一不順心想逃就逃!

以上三個條件,天香閣都滿足,猶記當時掌事媽媽一邊滿眼審視的打量我,一邊卻心花怒放的拉着我的手,

她說姑娘,我們這裡很正規啦,放心啦,賣藝就賣藝,賣肉就賣肉,自如夫人掌事以來,還沒有過哪個客人敢在這裡胡作非爲……

掌事媽媽巴拉巴拉說了一堆,我一直抿嘴笑,如夫人是誰我並不清楚,但我知道,長這麼大,還沒有哪個登徒浪子敢靠近本姑娘一步,小時候爹孃親傳的拳腳功夫可不是蓋的,

想到爹孃,我突然有點心酸,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寶貝女兒有一天居然淪落到青樓賣藝,不知作何感想?

生活所迫,我突然明白,原來我跟那些姐妹一樣!

因是新人,前七天打頭牌,就在這七天裡,我偷偷用蒙汗藥汗倒了四個男人,既然本小姐詩詞歌賦樣樣精通,自然是要秀給懂的人看,不懂的人,那還是去見周公吧,

至於前七天,爲什麼纔算計了四個男人呢,不是我不願意繼續算計,而是跟我一樣賣藝的女子實在是太多,而客戶呢,淡季吧,比較少,所以,有三天連作爲頭牌的我都沒有排上號,

排不上號,我當然無所謂啊,反正天天有吃有喝,還有錦繡的樓住着,但那些姐妹就不一樣,她們要養家,故天天奉勸我要跟她們一樣勤快點,整天別等着排號,僧多粥少豈不是要餓死,沒事就在樓裡面多轉轉,指不定被哪個客戶看上眼了,

在她們看來,只要勤快就有大把的銀子賺,而我,就是個比較奇葩的存在,一個字:懶!

第八天,下雨,我沒有排上號,

第九天,依舊下雨,我沒有排上號,

晚上,待我繼續窩在房裡抱着一本古書看的津津有味時,掌事媽媽來了,她對我說了一句話,

她說,“川雪啊,我們天香閣從不養閒人”!

以爲她要開除我,身無分文的我當即嚇的猛一驚,擡頭,正對上掌事媽媽犀利的眼,只聽她張着硃紅大脣接着說,

“你做的事如夫人都已經全部知道了,既然人來都來了,整天也不接客,也不化妝,難道你大好青春年華要在這裡等死麼,

既然這麼不願意伺候人,就索性找個好男人吧,實話跟你說,從我們這裡樓裡走出去的姑娘,結局好的比比皆是,就看你有沒有這個命了……”。

命,我決定也給自己找個好男人,

第十天,謝天謝地我終於排上號了,

然,我遇到了那個男人,他就是白城……

二.

見白城,

若說推開房門的前一刻,我手心裡還備着事先準備好的蒙汗藥,推開房門之後,那些碎末末便被有些慌亂的我悉數灑了一地,

靜坐窗前的男人,他長手長腳,一身青衣,窗外的廣玉蘭闊葉,淡黃色的花微微從樹叢裡探出頭來,陽光映下點點斑駁,光影落到被他隨意置在手中的書卷上,空氣裡當即多了些古色古香的味道,

見我立在門廊,他先是一愣,而後看似不經意間拂袖將平鋪在跟前的青銅色古劍置於紅木塌一邊,我看見有流光從他修長瑩潤的指端飛過,而他如被尖刀雕刻過的臉上,眉眼平靜溫和,

我不是沒有見過男人,也不是沒有見過長的好看的男人,我只是沒有見過,能把書卷握的如此優雅,又長的如此之帥,更配的一把如此絕世好劍的男人!

素手添香暖茶,我沉默,內心卻陣陣雲海翻涌,還是他事先打破沉默,輕聲道:

“剛剛我來時在大廳裡怎麼沒有見你”?

剛握住銅壺手柄的我的手,就這麼直直在空中靜默了半刻,直到他一把大手覆上來,握住了我的手連同我手裡的壺,

而我絲毫沒有覺得被輕薄,相反,他的手軟軟的,看向我的眼霸道又柔軟,我的心當即一軟,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突然想到一個詞:

君子如玉,觸手也溫。

三天後,白城來天香閣接我,樓裡的姐妹就連掌事媽媽無不哀嘆我命好,走了狗屎運撞到白城這麼好一男人,

當然,我心裡也是竊喜的,重重鬆了一口氣後,暗想,蒼天果真待我不薄,他果真說到做到,不愧是我喜歡的男人,

只是我沒有想到,除了我之外,他還有另外一個女人,她總會在每個水色空濛,月色迷離,寒煙輕起的晚上,循着他劍氣古怪的香,來到他身旁,

他說,

“雪,你不要生氣,劍氣使然,我完全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就像體內本能的原始慾望,我跟她,有一天等我找到破解之法,一定一刀兩斷,而你,纔是我的真命天女”!

真命天女,我拳心緊握,眼同心一般苦澀,我知道那女子叫雲,他很多次在夢中輕呼她的名字,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有時候,我也在想,如果我們之間沒有云,相處起來還是蠻好的,比如,我經常把自己變成一個話嘮,從小到大的一些事全部如倒芝麻般倒完,而白城,他總是邊聽邊笑,偶爾還會無比寵溺的看我一眼,

白城他雖話不多,但說到一點時,還是會爽朗的大笑,笑容依舊豪氣萬丈,是我歡心欽慕的模樣,

他說,

“雪,你要笑死我了,第一次見你,你告訴我,在那個地方,你要找個好男人,哈哈哈.....”!

好男人,當時,我一直確信,他就是我要找的好男人,我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三.

雲終於從我們中間消失了,她第一次沒有出現時,我還很忐忑,怕她後續會再來騷擾白城,直到她第二次沒有出現,第三次沒有出現……

這期間,我一直細心的觀察白城,他跟他手裡漸漸變好的劍一般,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且不知爲何天天說着愛我,聽的我耳朵都要生繭了,

他越是這樣,我越不安,整天對着天空飄來的滿目雲煙,胡思亂想的可以,

我不知道雲去了哪裡,白城也不是風,定要追着雲的腳步遠走,可是心裡還是期望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骨子裡還是想知道雲的最終歸宿,以及白城的確定心思,

糾結,如蜘蛛結網,在每個黃昏日落當口,網羅住漫天襲來的無盡黑夜,白城練劍的頻率越來越勤,期間,還不許我偷偷觀摩,

此前,因爲吃雲的醋,我總是想辦法想毀掉白城手裡的劍,總以爲古怪的劍氣纔是阻礙我跟他終身幸福的萬惡之源,

可是,我卻沒有辦法消滅這把古劍,無論我如何努力,久而久之,小心思被精明的他撲捉到了,便也不再同之前般讓我肆無忌憚的接近他的劍,

只是後來,不知何時,竟然演變到連練劍都不準看的地步,算了,我也是無所謂,只要他不見那個叫雲的女人,不愛那個女人,我想我什麼都能接受,

有一天,白城他又在練劍,我無事坐在半山腰上,看晚霞在天邊飛轉,山腳下碧塘裡映着他的翩翩身影,

即便天天在一起,可是依舊很想他,

我掩着難過的心,突發奇想,我們兩個之間,到底是誰愛誰多一點,

若有一天,我也像雲一般從他生命裡消失,他會找我嗎?

於是,我真的走了,

身後,只要有策馬而過的人,我都會回頭看,希望,失望,再希望,再失望……

就這樣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黑夜的盡頭又起了雲煙,浮雲蔽上了月影,難過,我咬咬牙把腳一跺,

算了,白城,就當是我川雪先看上你的,就當是我愛你多一點,悲劇就悲劇了,只要我願意,我想,從我第一眼看你時,一切,我都是願意的!

四.

我想,那晚我飛在夜風裡的長髮一定帥呆了,

我想,若我事先感知結局,那晚我一定不回去,

可是,後來我再一想,若我不回去,就一定沒有辦法認清他的真實心思,那麼永遠就沒有辦法將他徹徹底底的從心裡放棄,

他說,雪,對不起,我真的不想傷害你,

他說,雪,這些天我認真思索了一番,我真的很想做一個劍客,一個頂尖的劍客,這樣才配的上手中這把師傅留下的絕世好劍,

他說,雪,雲不過是一個陪練的棋子,這是她的宿命,就像這把劍一樣,若我不放棄這把劍,生生世世我跟她都要捆綁在一起……

我走了,真的走了,

曾經,我告訴過他的那些關於我的曾經,唯有一件事情沒有告訴他,那就是,曾經這把劍正是我爹貼身心愛之物,

而那古怪劍氣牽給他的宿命,正是我娘,

原本,我以爲自己生活的很幸福,爹孃恩愛,生活富足。

可是後來,爹大功告成,他說要去尋他當初的真愛,娘一狠心自刎在他的劍下……

我曾假裝自己很幸福,我也認得那把劍,我更願意拿自己來賭一賭,

可是,悲劇終究是悲劇,沒有誰可以輕易改寫宿命,

我永遠記得那些留在風裡的淚,就像無數個小時候一樣,漆黑的長街沒有燈,孤鴉在桐樹林裡穿梭,

可即便這樣,還是會羨慕那麼街口那麼一間亮着黃油燈的小小房子,輕煙初上,一家人有着單純溫暖的笑,

娘去後,苦尋真愛的爹沒多久就回來了,他老淚衆橫的抱着還是小時候的我說,

“川雪啊,爹錯了,爹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是你娘……”.

爹說完後,便遁入空門了,我當然不知道他去了哪座山,拜了哪個高僧,抑或法號是什麼,

我一個人走,

偶爾,還是會懷念白城,他的選擇,我不恨他,對愛情更沒有失望,依舊還是抱有些許幻想,

因爲我還是想找個好男人,有個好歸宿,正如十六歲那年夏天的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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