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黑沉沉的天邊偶爾閃過一絲流光,大河繞過村口緩慢向前流淌,河岸上齊腰深的蘆葦蕩,蘆花隨風一路飄揚,
這真是個祥和的村莊,
韓雲少護着枉生隱在祭臺側圍的蘆葦蕩時,枉生手裡緊緊握住一把匕首,她悄悄將它藏好,
記憶裡那晚的雨真的很大,她被香香救起醒來後便一刻也沒忘記尋找她爹屍身的下落,她們找遍了沿途的水域,那時,她經常想,或許她爹還活着,這種幻想一直持續了好久,直到她被趕出師門的那天,
那日,天邊的景緻出許多幻象,有握大刀的武將,嫵媚的仙子,還有面目猙獰的妖怪,一場風,一段戲,一種人生,白雲蒼狗,浮華掠影。
“生兒,有件事,我想你有必要知道……”,大霧起,再也看不見來路,亦沒有歸路,她握着師傅在封谷之前留給她的圖紙,
一方水,空中幾多飛鳥,水岸上,奇峰略險,一處凹陷的山窪中,一座孤冢很是扎眼……
原來爹他真的去了,
心突然在那一刻變得肆無忌憚的堅硬,她隨手將圖紙在空中一丟,有些事,她不想知道……
仙鶴神婆看着遠遠朝她站立的祭臺方向飄過來的黑影,心裡有了幾分得意,
想來是她的靈力終於感動上蒼,玉帝派衆神前來助她,於是她格外用力的奔到眼前一團白色窗幔臨時構建的場子裡,
裡面,鎮上大財主的大夫人正渾身冒煙,全身溼透的躺在竹榻上,她高高的腹部隆起的像個球樣,此時正一陣陣的脹痛難忍,幾乎快踹不過氣來,
“神婆,你快些”,財主大夫人咬着牙,幾乎是用盡全力吼出來的話,她薄薄的紅脣都溢出些血絲來,這簡直太折磨了,懷孕懷了三年也是沒誰了,
原本以爲該是個寶胎,夫婦二人天天像神仙一般供着,供了整三年,
最近幾天,眼看肚子一天天的疼起來,卻還是不能掉出個像哪吒般神通廣大的兒子,她相公大財主急了,可又無法像託塔李天王那般將媳婦的腹部一劍劈開,這才慌忙請神婆做法,將她肚裡的兒子取出來。
“夫人,吉時已到,請閉上您尊貴的眼睛,老生沒有請您睜眼雙眼時,切忌一定不要睜開”。神婆說完,停頓幾秒後口中開始唸唸有詞,
一陣風移近,將仙鶴神婆長長的大紅裙子吹成鼓囊囊的一片,她使勁朝地板上吐了口吐沫,然後又狠狠剁了剁肥壯的大腿,兩隻有力的大手在財主夫人腹部上方的位置使勁一捏,當然,她捏的是空氣,
連續重複了三下後,仙鶴神婆滿意的發現財主夫人很是聽話,雙眼閉的很緊,她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個滿意的微笑,正打算請夫人睜開眼睛,問問她感受如何,
一面閃着寒光的大刀架在脖子上,仙鶴神婆還未反應過來,四周涌入過來的刺客頓時將她的祭臺翻了個底朝天,甚至,連她膨脹開來的裙底都不放過,
奇了怪了,剛剛,她發現裙底一陣異樣,好似有誰在底下摸了她的腿,她一個震驚趔趄,一下子趴到祭臺的側圍,差點摔到河裡去,
難不成裙子底下真的藏的有人?
仙鶴神婆想了想,來不及瞥一旁鷹眼人的如炬眼光,猛的將裙子一提,大大的裙襯惹起一陣風,一旁的刺客猛的瞧見她那一雙大象般粗壯的腿,直接有什麼東西襲進味蕾,好惡……
“誰要看你的粗大腿,剛剛的那兩個人呢”?領頭的鷹眼人終於發話了,他是太子的貼身護衛總管,如今,太子妃沐浴的溫泉室內公然入了刺客,他若不將那色膽包天的刺客抓回去,就委實對不住他這響噹噹的鷹老三名號!
“什麼刺客,你眼瞎了咋啦,沒見我牀上還躺着一個,別耽誤我救人”!仙鶴神婆說到救人,猛的發現,剛剛這羣帶着兵刃的刺客進來時竟將財主夫人直接嚇暈了過去!
“救人”?鷹老三瞪了眼前的胖村婦一眼,他總覺得對眼前的胖女人有種熟悉之感,奇了怪了,他怎麼可能認識這種村婦!
太子殿下最討厭民間這種巫蠱之風,整天裝神弄鬼的成何體統,
“人都快被你整死了,小心進衙門”!鷹老三黑色長袍一揮,對身邊的下屬道,
“繼續搜,那兩色鬼就在這附近”!
色鬼?
韓雲少差點從河水裡炸出來,他堂堂首富家的少爺,儀表堂堂,玉樹臨風,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居然成了色鬼!
“色你個頭啊”,韓雲少對着河岸的方向臭罵了句,發現剛剛還好端端生長着的蘆葦蕩居然成了一片火海,一排排黑衣人正站在祭臺上向遠處眺望,
黑衣人正中央,一名穿的很是喜慶的胖女人正揮拳打着一個,口裡不知罵着什麼,那男人很爺們的居然也不回手,旁邊閃出兩名下屬直接將那女人拖走……
靠,太子的護衛如此有風度,我竟不知道?
韓雲少搖了搖頭,趕緊向前追去,前方的女子在水裡穿梭,速度快的像條旗魚,他不得不抓緊跟上……
……
三天後,溪雲鎮。
又活成人模狗樣的韓雲少帶着枉生在花樓裡買醉,韓雲少是個無肉不歡的人,在吃這一點上,他可從不將就,
然,他頓頓吃肉,吃着吃着就發覺,枉生居然跟他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她從不吃肥肉,而他,肥肉裡,他只吃京城周家私房菜裡的紅燒肉!
“咦,聽沒聽說,仙鶴神婆今日午時在菜場口問斬”!吃飯的地方總是八卦,雖然韓雲少跟枉生挑着清淨的二樓臨窗閣落座,可是一圈色友貌似都沒有興趣看姑娘,而是挑着同一個八卦討論,
“可不是嘛,仙鶴神婆這次點背,居然把吳大財主家的大夫人治死了,那場面啊,嘖嘖……”,其中一桌的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掩面道,
“那可不,吳大財主是誰啊,沒將那神婆五馬分屍就已經很不錯了,至少還給她留個全屍”!另一桌的莽漢聽見連忙接話道,於是兩桌人乾脆合併成一桌得了,
“可是,朝廷不是向來都是秋後問斬麼,那吳大掌櫃竟有這等本事,大夏天的也能整出生殺令”!
“這兄臺就有所不知了,將在外軍令還有所不受呢,何況咱這個鳥不拉屎的山野疙瘩”……
枉生聽明白了,她微微抿了口茶,托腮沉思。
“喂,你該不會是有想法吧”?韓雲少從盤子裡抓了一把花生米撂到嘴裡,沒想到她竟是個俠女,
不過這神婆,整天謀財害命的,算不得好鳥吧,照他看來,是死有餘辜啊。
“對呀”,枉生眼眸一轉,今天她又是一幅男兒裝扮,韓雲少怎麼看怎麼也比他帥氣三分,不禁氣餒,待又聽她悠悠道了句,
“我畢竟摸過她的腿嘛”,
一大粒花生好像直接進了韓雲少的右主支氣管,他差點被嗆死,若不是枉生及時的一掌,他估計真的要去見閻王了,
“這位兄臺好像醫術很高明的樣子,不知可否賞光給在下治治”,枉生還未從韓雲少身後撤回到剛剛的座位上,便被一人堵住了,
她擡眼一看,原來是剛剛參與討論的書生,
“不知這位兄臺得了什麼病,在下也會醫哦”,韓雲少閃過一絲戲謔的光,他最見不得旁的男人佔枉生的便宜,楚遠麼,算了,他勉強可以放過一馬。
“好啊好啊”,白衣書生見枉生沒搭理他,心裡一落,而一旁的貴公子居然這麼熱情,心裡又一起,
“不知兄臺哪裡不舒服呢”?韓雲少裝模作樣的搭上了書生的脈,臉上依舊一片笑意暖暖,
“哦,在下就是近期略覺肩膀不適,有渾身痠痛之感”,書生滔滔不絕的說完後,滿懷期待的看着韓雲少,
韓雲少張了張嘴,去你大爺的,這是什麼病啊,我還渾身痠痛呢,他上下將書生打量了一番,見他長的瘦瘦弱弱的,難不成他活的很是矯情?
“肩頸穴,天宗穴”,枉生說完,還是無比同情的瞅了韓雲少一眼,不懂非要裝懂的人看來不止仙鶴神婆一個啊,
“哦”,韓雲少長長拖了一聲,他這麼聰明當然一點就通啦,兩指用力出手,白衣書生眼前一黑,便直直栽倒在他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