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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枉生

2.枉生

洛城,夜。

因枉生不願意跟韓雲少共用同一匹坐騎,而韓雲少又不放心獨自撇下她一個人在山道上孤身趕路,

故,過了陽山之後,在青州於洛城的交界處,他便改了水路,花高價錢請了兩個船家,當然其中一條船是專門用來運他的白馬小飛,

但枉生並未領他的好意,只用了兩個字迴應他:奢侈!

韓雲少嘆了嘆氣,他有很多犯賤的狐朋狗友,每每他們找抽的時候他總是毫不留情的加以諷刺嘲笑,沒想到,如今輪到自己頭上了,不知爲何,他覺得枉生奇奇怪怪的,得知她也要去洛城之後,她雖不想同他一道,他依舊厚着臉皮相邀,

賤!韓雲少同枉生爭船尾的位置,競爭失敗,他落落寡歡的迎風站在船頭,此刻,夏夜的星辰閃亮,河風緩緩吹的人很是解乏酣暢,他看着前方小船上小飛優雅擺尾的背影,不曉得自己在枉生眼裡有沒有背影?

果然,他回過頭看時,枉生面向他們剛剛離去的方向已不知多久,他深吸了一口氣,心裡竟猛的有些失落,卻也不知爲何,

“公子別泄氣,小倆口船頭吵架牀尾和,不隔夜的”,站在中央划船的船伕衝韓雲少安慰幾句,哪裡,尾音還未落,便同時被打斷,

“誰跟他是倆口”!

“我有未婚妻”!

二人說完,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韓雲少還是從枉生隱在夜色中的眼裡看到一絲熄滅的燈火,他又轉過身苦笑了笑,

他的確是有未婚妻,可是,告訴她後,他竟突然有些難過。

韓雲少,你這是在犯賤!他在心裡又默默的鄙視了自己一番,直到沿河的村落越來越多,嫋嫋升起的炊煙越來越密集,他才猛的醒悟過來,三個月後,他韓雲少要娶的人,是他兒時就夢寐以求的女子,

夢寐以求!

夜靜的可怕,只聽見船伕用力划槳的規律聲響,不知不覺中,河面突然起了風,遠方有一團濃墨的雲正漸漸壓過來,

“不好,要下雨了”,枉生見韓雲少居然解下外衣,起先她不明白他是何意,直到還帶着他體溫的衣裳橫過船伕,在半空中劃了個圈,而後,悄然落到了她的肩上後才明白,

彼時,大雨傾盆而落。

這廂韓雲少只顧着枉生,卻不想,前方的白馬小飛一聲長鳴,接着載着小飛的整條船便被一股力量掀翻,

水花濺起數十米高,幾團黑影從水面上衝出,剛剛還站在韓雲少身邊的船伕大叫一聲不好,撲通一聲棄船而逃,

“小飛”,韓雲少眼睜睜的看着小飛在河水裡掙扎了幾下便被沖走,剛想跳下去救它,便被枉生從船上抓起飛了起來,而後輕飄飄落在對面的岸上,

暗夜裡,從河裡涌出數十個刺客,他們皆一身黑衣,黑巾蒙面,白如雪的刀光映着落雨的江面有了許多猙獰,

“抓活的”,領頭的大哥一揮手,訓練有素的刺客便迅速組成一個方陣從四面像韓雲少枉生站定的方向包抄,

“就憑你們”,枉生淡淡掃了一眼那些刺客,韓雲少就知道剛剛還摟在他腰間的玉手,下一秒便果斷想將他拋棄,幸好,他輕功不錯,沒有被慣性摔倒,

這姑娘真不厚道,韓雲少心裡嘀咕了幾句,可等了半天,枉生就是沒有出手,眼看他們就要被活捉了去,他不由得拿眼斜了斜枉生一眼,發現這姑娘站的比他還愜意,

“怎麼,難不成你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的還需要人保護”?枉生剛剛伸出去的掌力不聲不響已被收回,此刻正苦於雙手沒有地方放,胡亂撥弄起耳畔的頭髮來,

當然,她不知道這個姿勢在雲少看來,卻很是撩人,他那時,真的以爲是她在故意勾引他,他從不信這世間會有什麼真的善男信女,就像他兒時第一眼看見何雅薇時,便想着長大了討她做老婆,

他心心念的這個願望當然不會輕易改變,雖然這些年再也未見,但娶何雅薇已成他夢想,一旦入夢的東西便如心口上長出的紅痣,心心念,日日看。

但,此刻他對眼前女子浮出的臆想連篇,純屬食色性之本也,如此而已。

“那真是讓姑娘笑話了,在下從小飽讀四書五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陰陽八卦無所不能,獨獨對武學這一塊,僅僅會扎個馬步而已”,韓雲少說完,還象徵性的跳起了騎馬舞,因他的姿態十分古怪,把那些提刀的刺客唬的一弄一弄的,

枉生看了看眼前的神經病,搖了搖頭,心裡一陣嘆息,而後眼波一轉,十指發力,只聽簌簌幾聲,黑衣人倒了一片,

她近旁,韓雲少閃出一絲會心的笑容,那笑容,彷彿枉生是他□□出來的得意門徒,讓他這個爲師很有成就感。

“你該不會真的不會武功吧”?枉生走近韓雲少身前,衝着他的一隻胳膊猛的用力,韓雲少“哎呦”慘叫一聲,沒有躲。

想試探我,你還嫩了點,沒有月亮的天幕越發的暗沉,韓雲少得意洋洋的擡眼,發現遠方的天邊突然出現一團團烏鴉的黑影,待那身影飛近了才發現居然是人!

“靠,這麼多”!此番來的刺客個個手持玄鐵箭羽,較之剛纔的那波人,看起來殺意要更勝一籌,

“誰派你們來的”,韓雲少冷着眼盯着箭羽末端露出的人頭骨圖像,若有所思,人頭骨是江湖中極陰險的一門刺客組織,只要銀子夠多任何活都接,且無節操無底線!

韓雲少想了想,他們雲家世代從商,從不招惹武林跟官場,是誰這麼大膽子要取他身家性命呢?

“別想了,是衝我來的”,枉生悠悠在雲少耳邊道了句,聲音清脆,眼裡一片風平浪靜,了無悲喜,

“那我的小飛豈不是……”,韓雲少心裡突然涌起一絲恨意,原本以爲刺客是衝他來的,那小飛就是爲他而死,

如今,得知真相後,韓雲少覺得自己真是賤到家了,居然把自己心愛坐騎的命搭了進去!

“不想死就控着點心魔”,枉生懶得搭理他,並迅速從懷裡探出一枚精緻小巧的竹笛,笛身保留着修竹特有的青色,唯獨頂端部分刻了朵似舞非舞的桃花,紅的妖豔。

枉生朱脣親啓間,清音彌散,天跟地仿若也跟着韻律一起旋轉……

雲少雙眼一睜一閉間,天地只剩他跟枉生,雨依舊不停的下,他跟她全身溼透,好似落湯狗。

“你欠了別人多少銀子,要拿命來償”?雲少還是想起他剛剛枉死的小飛,心裡不甘,他冷着一張臉發問,好似討債一般,

“也沒多少”,枉生挑着眉,雨水沖刷着河流翻涌,多年以前,她爹帶她駕船同樣穿過這條河流,那也是個雨夜,他們遇上了棘手的刺客,船翻了,當時眼看着她要被大水沖走,他爹騰出手來救她,不想卻被刺客從身後刺了一劍,偏偏那劍不偏不倚如長了眼般,穿心而過……

歲月是條枉生的河,如今,她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年幼無力、只會傷心哭泣的小女孩,時間給予她成長的力量,只要她願意,她可以保護任何她可以保護的人,可是,卻再也沒有一個人!

如瀑般的雨簾不斷的在眼前沖刷,回憶像一道巨大的夢靨從枉生心頭浮起、醞釀、昇華,奈何韓雲少偏偏跟她不搭,她正滿腔悲涼的豪壯,他卻不停的在她耳邊絮叨的像個八婆,

“也沒多少是多少”?韓雲少天生欠抽的性格瞬間又恢復過來,他剛失去了小時候心愛的夥伴,他連緬懷的渠道都沒有,可悲可嘆。

“不過一座金山而已”,枉生輕飄飄的說完,再次不辭而別轉身離去,

“哦,大財主啊”,韓雲少再次厚臉皮跟了上去,他看着枉生從頭到腳灌在大雨裡的單薄背影,突然有些不忍,語氣明顯舒緩很多,

“生生,你打算去哪裡”?

生生?枉生直覺一陣胃疼,左腳踩右腳,自己差點將自己絆倒,

“我叫枉生”!枉生咬牙切齒的將自己的名字重複了一遍,她生平最討厭他這種嬉皮哈臉沒個正形樣的紈絝公子,的確,她承認剛見面時,差點被他的外表所吸引,還好還好他的本性暴露的早,且已有婚約。

“是啊”,韓雲少一攤手做無辜狀,“枉生,生生”。

“不可理喻”,枉生說完提神聚氣,一個輕功便騰了出去,

韓雲少見狀,笑笑,悄然一跟,

“喂,生生,你還沒告訴我,你要去哪裡呢”?

枉生被他嗆的一個氣息紊亂,在從半空中跌落下來氣絕身亡前,還是忿忿將去處告知了韓雲少,免得他這個趕不走的瘟神在她去陰曹地府時也跟着,

聽到“天香閣”這三個字時,韓雲少突然不笑了,他飛身趕到半空將枉生緊緊接住,並好生將她瞧了個仔細,

只因他要去的地方,也是天香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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