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由硬到軟，一個婉轉，淡如青山的娥眉便一點點凸顯了出來。
向下輕輕着墨一點，像是一潭死水中涌出一汪清泉，秋波漣漪，擾亂心絃。
描眉畫目。
午後金色的陽光映襯下，一切都顯得如此的柔和，舒緩而美好。
讓人不忍心打破這寧靜的氛圍。
畫皮飄飄蕩蕩，像是充了氣一般，從二維膨脹成了三維，化爲了那個嫵媚的女子。
站在老僧身邊。
擡手撫摸自己的眉毛，自己的眼球，笑靨如花。
她很大膽熱情似火，旁若無人的便朝高僧抱了上去。
“父親，畫皮以後就守在爹爹身邊！”
佛光如囚籠，隔絕了兩人。
老僧扭過頭來，這時陸小風纔看到他的面容，面如滿月，悲苦慈悲，五官柔和，兩耳低垂，讓人望之心生好感。
擡頭間，注視到高處一模一樣如來面容。
兩者輝映。
“你終究不是她！”
老僧雙目低垂，一聲嘆息，無視她的存在。
畫皮再也無法保持端莊，憤怒的扭曲的面容低吼。
“既然如此，你爲何創造我們？爲何?”
········
陸小風滿腦子問號看着這癡男怨女，這和尚莫非想要效仿阿難？
“畫皮畫骨難畫心！”
嶗山老道滿臉的唏噓，望着對面的老僧。
“你終究還是忘不了她！李景春！”
李景春陷入了回憶，想到了當年他還是一個窮書生，只是因爲那副畫中仙垂憐，他方纔踏上了道途。
時光荏苒，道途蹉跎，他已經化一方爲淨土，建地上佛國，而當年的女子卻在畫卷中泛黃，在歲月之刀下，只剩下青絲斑斑。
他一生修佛求道，不過爲個丹青之中，重現往日紅顏，能與她再修緣！
“我道執爲她，豈能忘記？”
老僧臉上露出了恬靜的笑容，這笑容像是孩童般純淨，讓人感動。
“佛門萬般修持，斷情絕欲，苦苦求個羅漢果位也不可得，而你不敬佛，情根深種，執念如魂，竟然反倒成了佛！”
說着老道忍不住笑了起來，感慨命運的無常。
不說這老友，他又何嘗不是如此，本以爲自己資質愚鈍，修行速度最慢，沒想到竟然總能在壽元將盡的時候，破境，這些歲月，熬死了師父，熬死了各位師兄，師弟，當年暗戀的師妹，熬死了自己數不清早已記不清面容的徒弟。
只有他這個老不死竟然成了真仙？
造化弄人！
“這是你新收的徒弟？”
李景春問道。
“正是我愛徒！”
老道得意的說道。
“赤子之心，比你的資質好多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你的狗屎運了！”
老僧垂目含笑，掃了幾人，同樣掃過陸小風，陸小風含笑對立。
“自然比我的資質好，我的資質我自然清楚！”
老道神情一黯，想起了自己曾經的徒弟。
“名字似乎叫做明月，道號仍然未取？”
老僧問道。
嶗山老道點點頭，漠然說道。
“自然，若能死在我之後，他就可以獲得自己的道號了！”
“否則，不過又是一抔黃土罷了，有沒有又有什麼區別？”
老僧嘆息，這不知道是他見過的老道第幾個徒弟了。
都是見過一次之後，便是永別。
對於他們這類人來而言，哪怕修士的一生，也實在太短暫，恍如蜉蝣一般。
“你帶明月而來，是爲了我畫壁中的機緣？還是爲了我親自爲你徒弟着墨一副護道圖？”
老僧看着明月。
“畫壁吧！磨礪一下道心，你畫的護道人不要也罷！否則平添一份孽緣！”
嶗山老道拒絕道。
明月還是一副懵懂的表情。
老僧還是盤膝坐在原地，一直四面的牆壁。
牆壁如水波一樣盪漾的開來，恍如浩瀚的天宮在上面浮現，金碧輝煌，縹緲臨仙，無數婀娜多姿的仙女在其中游走嬉戲。
一個垂髮少女，手捏鮮花，面帶微笑，眼睛極其靈動，似笑非笑像是透過畫壁。
看到外面的陸小風。
陸小風含笑對視。
少女面容嬌羞，遮袖而去。
老道不待明月反應，一提他的後頸，如墜雲霧，便被他師父給扔了進去。
耳畔還回蕩着師父的話語。
“爲師好不容易爲你爭取的福利，進去好好玩啊！”
老僧看向知秋。
“小友能到寒舍而來，也是有緣，畫壁之內能得多少，看你福緣了！”
一點知秋，沉迷於算賬本的知秋，還沒反應過來，就像是騰雲駕霧一般，進入了畫壁之中。
四面牆壁恢復了平靜，但是陸小風擡頭看去，只見這幅天宮仙子畫卷之上多了兩個男人。
正是知秋和明月！
心頭一笑，這就是真實版本進了二次元？
寺廟內只剩下三人，一僧，一道，一書生。
李景春目光探究，望着陸小風。
“道友不入內一觀嗎？”
陸小風注視着這一僧一道，都是玩紙片人老婆的行家，這個和尚竟然紙片人已經成了連環畫。
似乎他的成道之基，就是一座座畫壁，連接而成水墨丹青洞天。
恐怖的老和尚。
“算了！畢竟是您的掌中佛國，雖然感興趣，但是我更對您的畫中仙道感興趣！”
李景春默唸一聲佛號，對陸小風沒有絲毫戾氣，雙目如清亮的井水望着陸小風。
“我的道統特殊，只有我一人走通了，否則法畫寺不會如此空寂，若是道友有興致，我們可以論道一番。”
“咦~”
陸小風突然停頓了下來，神情古怪的注視着對面的僧人。
然後擡頭看向了右邊的畫壁。
老僧一驚，同樣擡頭，三人施展法眼，自然都能夠勘破虛妄。
只見知秋道長，正在對着一個嫵媚的姑娘拉拉扯扯。
“牡丹仙子，這樣如何，別擔心造物主的問題，我師父和造物主很熟，你可以改信的，絕對沒問題，不會責怪你的，而且這樣怎麼樣？你幫我拉來一個信徒，我就送你一件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