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的水滴，又被這裡的高溫蒸發形成蒸汽，陰間和陽間交錯，陰氣倒灌，刺骨的陰冷寒意向着金華府擴張，天空像是蒙了一層灰布。
陸小風竟然找回了幾分前世霧霾天的感覺。
這柄城隍寶印，綻放出煌煌天音，璀璨光輝，照亮了灰濛濛的天空。
黎民百姓的烙印都顯化了出來，這是一個小小的金華府，黎民生長，勞作，婚慶嫁娶，祭祀，死亡，或善或惡，或碌碌無爲，或金榜題名，或爲禍鄉里，或客死他鄉······
全都在上面！
最上面是一張惡臉，那張臉的面容正是陸小風的臉型。
只是顯得陰鷙，乖戾，狠厲，尤其那雙眸子中，冰冷，殘忍，完全沒有人類該有的憐憫，不忍。
空中的大印香火濃郁，綻放着瑩瑩寶光，上面像是有七彩的寶石點綴。
那絕美的七彩寶石卻是修道之人最爲避之不及的劇毒。
他轉動這大印，伸出無形的雙手像是把握到了實質，透過願力之河，拿出了像是河牀上鵝卵石的人心雜念。
然後滿臉戲謔的看着燕赤霞。
燕赤霞面色一變，但是還是恢復了剛毅果決，一件靈氣逼人的寶衣顯露在身表。
上面密密麻麻纂錄着符籙和陰文，人心雜念雖然麻煩，但是修士自然不是毫無辦法，否則這世界早就讓神靈統治了。
燕赤霞手中的法劍上面無數符文顯現，劍身竟出現了幾分清靜自然，圓滿無漏的意味。
那鋒芒通透的氣息，似乎連香火，人心念頭都可以斬斷！
“準備好了嗎？我已經忍不住了，燕赤霞，咱們開始第一項，社稷之重！”
“春種一顆粟，秋收萬顆子！”
“此爲蒼生社稷！”
燕赤霞心底一寒！
惡臉滿臉的興奮，狂熱的以願力爲材料，直接從法域深處，挪移出了那個城隍願力池，爲自己塑造了個金身。
然後舉起手中法印，驟然間！金華府萬家燈火大放光芒，那是百姓黎民的心燈，斷斷續續的信仰絲線鏈接在陸小風的掌心上。
黎民的心田，亙古傳來的一聲呼喚。
“社稷！”
燕赤霞面色大變，心頭狂呼瘋子~這人是瘋子！
“該死的，你不怕被衆生的念頭污染，扭曲意識嗎？”
“什麼是污染？什麼是扭曲？”
惡臉扭着頭，饒有趣味的問道。
然後狂吸一口，沉澱在人心最深處的污穢念頭。
滿臉的陶醉！
“我們開始了！”
話音剛落，燕赤霞只感覺到莫大的恐懼浮現在心頭。
一粒虛幻的土壤浮現，此爲社！
看似猶如飛塵，輕飄飄的朝着燕赤霞的劍身落了下來。
劍客飛身幾頭，如一道電芒，但是那裡土壤總能出現在他的頭頂。
兩者之間已經建立起了神秘的聯繫，一粒土壤輕飄飄的落在了他的劍尖。
那圓滿無漏的劍心上像是沾染了一粒灰塵。
接着出現了第二粒，第三粒······
他的道心動搖，心湖之上無盡的私心雜念起伏不定，腦海中不由自主的出現了無盡的田野，那一隆隆近乎黃金分割的稻田，以及田地上一望無垠的肥沃土壤。
這是人道生存的基礎，社稷的社，先民刀耕火種，與萬靈爭霸搶奪過來的繁衍生息的根基。每一粒土粒都侵染這人道的氣息，流轉着人心的味道。
念頭起伏間，他的劍身上已經佈滿了土壤，劍身已經灰敗，靈光消散，劍身一聲哀鳴，像是一把從從墳墓中拔出了的陪葬品，鏽跡斑斑，一碰即碎。
於是又是一粒土壤落了下來，它碰了上去！
“噗~”
一口鮮血噴出，他的性命交修大寶劍徹底碎了，而且是化成了鐵鏽碎了！
“劍仙~這可不行，我們還要繼續，下面是社稷的稷！”
惡臉像是推動轉盤一樣，扭動了寶印，眼中滿滿的好奇，直視着下方的燕赤霞。
絲毫不顧及人心惡念在金身上游走，污染者他隨手製造的金身。
燕赤霞哪怕重傷了，也絲毫不能在這妖怪面前留下怯懦，像是劍鋒一樣站的筆直，鋒芒畢露。
慘笑一聲。
“此世人間，不如鬼蜮，我燕某早有此覺悟，此生本就不爲成仙，只爲轟轟烈烈走上這麼一遭，暢快的拔劍，我燕某無愧於心！”
“錚~錚~錚~”
一聲聲劍鳴，從他身體內通透地響徹，聲音越來越大，逐漸在天地間轟鳴！
天地間如出現了一把擎天寶劍。
這就是他的法身，是他的劍，也是他的道！
哪怕浮在半空中的飛來峰，也不能阻止那劍光的璀璨。
他身上的法衣，一聲哀鳴，化爲流光，融入到他的掌心，地面上那破銅爛鐵中一道虛影，出現融入到了他的劍光中。
惡臉臉上露出愉悅的笑容。
很是開心。
“春種一顆粟，秋收萬顆子！”
一顆麥粒出現在了燕赤霞頭頂，接着不急不緩的出現了第二顆麥粒。
第三顆！
········
他向着惡臉，揮劍，瘋狂的揮劍，那劍光不朽，堅固，散發着斬破一切的光輝。
但是那麥粒一顆顆浮現在他的眼中，麥粒本就不是實質，它的重量壓得不是人，是心。
它們一粒粒壓進了他的心湖，扭曲他的意志，融入到人道的汪洋大海中。
除非他徹底斬斷自己的私心，人慾，否則三丈紅塵，便可化他爲芸芸衆生。
社稷之重，重於泰山！
原地那裡，燕赤霞，佝僂着身子，一手緊握着劍鞘，雙目直瞪着黝黑的大地，像是雕像一樣紋絲不動。
眼中已經空洞一片，他的陽神承受不起社稷的重量，已經崩潰瓦解了。
陸小風擡頭看向了空中的飛來峰。
黑山老妖！
手心向下一抓，一株巨大的槐樹被他一點點從地下拉扯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