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店經商果然不是一般的累,事事都要親歷親爲。不過這樣也好,累點就無暇胡想八想了。
師兄雖是老闆之一,但他根本撒手不管,任我自己瞎折騰。每每跟他商量這事那事,他都是兩眼放光的詢問半天,搞明白後卻甩出一個“你辦事我放心”的眼神,扔下一句“你拿主意就好”繼續關照他的寶貝藥草去了。
幸好有八面玲瓏的周伯和辦事牢靠的炎以及忠心耿耿的衆夥計幫忙跑前跑後,否則這藥膳館估計是開不了張了。
接下來裝修、培訓、準備食譜,人像陀螺般團團轉。忙了大半個月,藥膳館終於可以隆重登場了。
只是叫啥名好呢?與嚴炎周伯商量了半天,最後他們定下了我起的“驀然回首”。嘿嘿,我畢竟是老闆!我起得名字再爛,他們也不敢不用!
師兄的字還是蠻有氣勢的。這字配這名,我是越看越喜歡。敲鑼打鼓聲中,驀然回首開張了。一條橫幅懸掛在樓前:驀然回首爲您洗盡鉛華滌去愁思!這一點點宣傳還是要的。
本菜館雖是藥膳館,但也是有家常小菜的。這些天我跟大廚沒少花心思研究制定菜譜。大廚是周伯的遠房親戚,一看就是忠厚老實的人,而且熱衷於廚藝。祖上曾開過餐館,可惜經營不善家道中落了。藉着他的經驗,再參考着當地人的口味,終於推出了驀然回首的主打菜:
補氣的太子參燒羊肉 -情意深似海
補血健腦的香酥腦花 -素面朝天
通絡固精的大閘蟹 -橫掃千軍
補腎壯陽的桑拿蝦 -怦然心動
健脾暖胃的薑桂豬肚湯 -笑納萬千
延年益壽的蝦仁豆腐湯 -游龍戲珠
美容養顏的首烏紅棗粥 -滿樹梨花壓海棠
補充體力的鮮蝦牛柳什錦-萬紫千紅總是春
另外加上時令青菜。
開業第一天,雖然全場八折,但人不是特別多,應該是宣傳的不夠。不過因爲人手太少,能做到這樣已經讓我感到很欣慰了。酒香不怕巷子深,來日方長!
果然,只要是來吃的,每道菜都讓他們驚歎不已,大呼美味。因此一傳十十傳百,到了晚上,竟出現食客爆滿爭座的景象。我的嘴咧的啊,那叫一個開心!
晚上點着油燈數銀子,真的數到手軟!銀子不同於人民幣-份量重啊,數着數着手就抽筋了。嚴炎看了一晚上的戲,門牙都快笑掉了。最後他實在是不忍心,強行奪走了我的血汗錢,這才得以閤眼睡覺。
驀然回首一夜竄紅,天天人滿爲患,我無奈之下決定再開分號。又忙的焦頭爛額,然而心情卻是極好的。好在有了前次的經驗,一切倒是順風順水輕車熟路。
後來當人們知道醫仙也是老闆之一時,人氣指數更是一升再升。
師兄很高興很興奮,他終於可以心無旁騖的從容去做他想做的事了。
藥王谷的人大都在菜館幫忙,都是知根知底的因此我很放心。藥膳館逐漸上了軌道,我也漸漸將一切安排調度都交給了周伯,不再天天去盯着了,只負責推出新菜還有數銀子。只是銀子數完過了癮後通通交給師兄。
做一個事業型的女性真的很有成就感,但也真的很累。我還是喜歡與炎一起去遊山玩水周遊列國過逍遙日子。
這些日子在忙碌的間隙也偶爾會想到季軒,隱隱有些擔憂。有時也會想到父親,劍譜毀了不知道他現在怎樣,有李過照顧,應該還好把。
這些天嚴炎被我指使的團團轉,也累壞了。
今天,他回來的又不早,我做了幾個小菜跟他一起共進晚餐。
好些日子沒有如此輕鬆愜意了,我夾了菜放進了炎的嘴裡,他微微笑着,眼裡的溫柔差點將我溺斃。飯後,我們攜手在涼薄的夜風中溜達了一下。怕我冷,嚴炎沒等我轉夠便將我拉回了房間。他將我按在椅子上,輕輕散開我的髮髻,用手輕柔的梳理着,“葉子,這些天你累的不輕,趕緊歇息把,我這會兒有點事,出去一下很快回來。你先睡,別擔心。”我疑惑的看着他,“還有事情沒處理完嗎?”
“也不是什麼大事,去去就來。”
“好,快去快回,自己小心。”
他看我洗漱完畢躺在牀上才轉身離去。而我則在他離開後快速換上男裝,稍作整理便跟蹤而去。
我倒是不擔心他會出什麼意外,雖然他的武功只恢復到原來的九成,卻依然排在高手之列。以前對於他的事我問得很少,現在忍不住有點好奇,他這個時間迫不及待的出門究竟要去幹嗎呢?
遠遠的跟着,看到嚴炎閃進了一座小樓。走近一看,竟是“煙雨樓”?煙雨樓!――妓院!我先是呆了片刻,明白過來後不由一股怒氣衝上頭頂。長呼一口氣,忍耐,要忍耐,也許他真有正事要辦。我跟着上去,不耐的揮手掃開一個又一個撲上來的“彩蝶”。那濃烈的香氣薰得我頭暈。我並不是看不起她們,只是現在心情有點差。
上了樓,我慢慢的走過一個個緊閉的們,從門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動靜裡,仔細地分辨嚴炎的聲音。
一陣男女混合的笑聲傳入耳朵,聞聲只覺得氣血翻涌眼前一陣發黑,接着一句柔得似是能擠出水的“嚴公子”徹底讓我失去理智,一腳將那門踹開。笑聲嘎然而止,果然,一個女子正與嚴炎親暱的站在一起。見我闖入,她有些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哼,還真是有幾分姿色,打扮得也沒有那末風騷。我掃了她一眼,然後冷冷的看着嚴炎,他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原來,你急三火四要辦的事就是來這裡偷香竊玉!”我緩步上前,輕託美人的小臉左看右看,“的確是水靈啊-” 我拖着恐怖的尾音一邊欣賞着美女,一邊斜眼倪向嚴炎,心裡一陣黯然,她,的確比我漂亮。
嚴炎回過神來,看我捏着美人的下巴,有些焦急“跟她沒關係!”我的心一下子痛的無以復加,如同被鈍器砸扁半晌緩不過氣來。艱難的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呵呵,嚴公子心疼了?那真是抱歉,打擾了!你們繼續!”在這裡再呆下去我會窒息,不再看嚴炎一眼,我扭頭衝了出去。
“葉子,葉子!”身後是嚴炎焦急的喊聲。還有必要解釋嗎?親眼看到這精彩的一幕,多說無益!
夜裡的風竟冰冷刺骨。我在夜裡疾奔,眼淚還沒滑落便被風捲走。
原來,他的笑並不是只對我一人;原來,在別的女人面前他也可以笑得如此開心;我一直以爲他會永遠站在我身旁,原來那只是我的錯覺。
原來,生命是痛苦的,一切幸福都具有轉瞬即逝的性質,這話竟是無比正確。
回到屋裡,呆呆的坐下,腦袋被風吹得木木、鈍鈍的,剛纔發生的一切竟如此的不真實。應該是場夢把,我爬到牀上準備躺下,沒準一覺醒來發現一切如舊。
“哐當”一聲,一陣冷風撲面而來,嚴炎帶着微喘衝到我面前,急急的擁住了我。他身上涼涼的氣息刺激的我眼睛生疼,淚流滿面……這是真的,不是夢!
嚴炎的臉在我的眼前模糊了.自從師父走後,他就是我最親的親人,他是厭倦了準備將我拋下了嗎?我無聲的抽咽着躲開他的禁錮,即如此就請給我保留一點自尊把。他拼命收攏胳膊將我緊緊抱在懷裡,啞然開口“是我的錯!我把所有的岔路都找了一遍,還好你沒事!”我聽不到他後面還在說什麼,腦子裡只有四個字“他承認了!他承認了!”
我淚如雨下,痛不欲生,低下頭狠狠咬上他的肩膀。
“是我不好!葉子……我應該早告訴你的,是我的錯。但這事不是你想得那樣……若是這樣解恨,你可以再使點勁”.他喘息着,聲音低沉而沙啞。跑這些路他竟然有些喘,心臟也在急促的跳動着,他的身子真的大不如從前了嗎?我一下子心軟了,再也咬不下去。
“葉子,我跟她只是朋友,僅此而已。我解了迷情,這一輩子就只有你!”
啊!是哦……我……我這是發的什麼瘋啊,怎麼把這茬忘了。
天,剛纔的那人不是我!可憐可憐我讓我昏過去把!我把頭埋在嚴炎的胸前再也不出來。
嚴炎輕輕捧起我的臉,浮上一個詭異的笑容,“不過,在你發怒那一刻,我其實暗自有一些些高興-葉子是在吃醋呢。”
我狠狠的錘了他一下,“誰讓你在那裡笑得那麼不知收斂!”一拳下去,他吃痛的皺了下眉頭,“在那裡哭喪着臉會不會很奇怪?”
“奇怪你個頭啊!誰讓你跑那種地方去!”雖然知道他的表情有些誇張,但我畢竟心虛,趕緊找來藥膏按他坐下,輕輕脫去他的衣衫,果然肩頭已被我咬破,還滲着血絲。
這嫉妒真的能令人失去理智,我竟咬的如此之狠。
嚴炎圈住我,將頭貼在我的身上,任我給他又擦又抹,靜靜的享受着此刻的溫馨。
此時此刻不由讓我想起了祁軒,那些冷言冷語,那些拳腳相加,是因爲愛的太深了把,纔會如此的瘋狂。
經歷過我才明白,或許不是他有病,而是我愛的不夠深。
一時思緒如潮,感慨萬千。
半晌,嚴炎終於忍不住開始解釋,“那女子叫馨蘭,之前我曾經無意中救過她。她的真實身份我並不清楚,不過她的消息很靈通。前幾日我讓她給打探一下季軒的行蹤,當然是付給她酬勞的,今天是去探知結果的。”
我真想挖個洞鑽進去。
“葉子,我今天傷的不輕,你可要好好補償我!”他擡起頭一臉的可憐相,然而眸子卻熠熠發光。
一瞬間心中掠過無數滋味,悔恨的,心痛的,幸福的,疼惜的,愧疚的……竟不敢與他對視。
嚴炎將我拉到他的身旁坐下,依然擁着我說,“季軒真的不太好。接連遭到追殺,一直受傷未愈。明天,你把菜館的事安排一下,我們去看看吧。”
“好!”該面對的終將要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