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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莫善人

第二章 莫善人

羅念桐有些摸不着頭腦,起身給他倒了杯冰水,等他喝了兩口,情緒鎮定了點,這才問他究竟是怎麼了。

雲翼一臉恐懼:“我昨晚上做了個噩夢。我躲在嚴絲合縫的黑漆漆的房子裡。哪曉得莫老頭忽然拿着把血淋淋的鋸子來鋸我的房子。他先從大門鋸,房子開始流血,大門鋸不動又去鋸房頂,我拼命用竹竿捅房頂,他還是房頂鋸了個小洞。我嚇壞了,趕忙使勁撞牆,想把他撞下來,哪知他忽然又跑下來鋸牆……”

羅念桐聽到這裡,眉毛皺了起來,房子代表人固守的內心,這說明他遇到了極大的外力干擾,讓他很是恐懼。雲翼雖被現成的人嫌棄,但一直樂觀,從沒見他如此張惶過,難道他真要倒黴了?

“羅老弟,大家都說你解夢很靈,你快給我解解……我怕得很。這麼多年,我第一次做這樣害怕的夢。以前全都夢見給你說的那種大霧的夢……我害怕,夢裡那種怕到現在都沒散去。快點,我怕得很。你幫幫我。”

羅念桐想了想,試圖用最溫和的語氣來緩解雲翼的情緒:“雲老哥子,你這麼夢沒什麼,別怕……”

雲翼將信將疑的看着他:“那我怎麼現在還是心慌得厲害,很害怕?”

“是這樣的。你這兩天遇到什麼奇怪的人沒有?或者遇到一些具有威脅性的事情沒?”

“奇怪的人?”

“嗯。”

“也沒有吧……就是莫老頭昨天白天和前天都莫名其妙的跑來找我聊天。還順帶着問了些陳廣德當年的事情。”

羅念桐又問:“莫老頭的意思是你害死了陳廣德?”

雲翼搖搖頭:“沒有……他就是隨便提了提,說陳廣德死得奇怪,墳地也選得奇怪。不曉得爲什麼,他這麼一說,我本來光明正大的,也沒什麼好害怕的。可我心裡就是慌得厲害,怕得很。好像他要找我麻煩一樣。怎麼說呢……直覺,就是直覺,覺得他要害我。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他真的要害我。”

羅念桐終於明白怎麼回事了,原來是雲翼想多了。莫老頭雖然和他羅念桐不和,但在整個蓬州縣城,他也是出了名的善人,怎麼可能去找雲翼麻煩?

可能是雲翼因爲陳廣德的死一直揹負着“要倒黴”的黑鍋,被大家嫌棄,時間一久,精神壓力太大,所以貿然有人去問他陳廣德的事,他會認爲別人居心叵測。

想到這裡,羅念桐好言好語寬慰他:“這事你想多了。你也應該知道我解夢是出了名的準。這次從你的夢境來看,你不會有事。”

“真的嗎?你沒騙我?”雲翼猶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地問。

“真的,我騙你幹嘛?”

可是羅念桐心裡有句話沒說出口,既然夢裡房子都被鋸了一個洞了,那表明他有些力不從心,被莫老頭抓住了一些把柄,而且莫老頭好像還別有用心。可惜他和莫老頭一向不太合,也沒辦法去找他聊聊天,打探打探他究竟抓的什麼把柄。

安慰了雲翼一通,將他送走後,羅念桐拿出一個筆記本,鄭重其事的把雲翼這個並不算奇怪的夢記在了上面。這個筆記本是他專門用來整理各種有用的夢的。

莫老頭,他在這三個字上面鄭重的畫了個圈。

羅念桐一直都認爲夢是人潛意識的反應,它會通過隱喻的方式將人們所遭受的各種事情用夢表達出來。很多時候人們以爲自己不在意的東西,潛意思都會記住。所以,這是他來蓬州解夢的最主要的原因,要從這裡的某些重要的人的夢中讀出潛意識信息,整理出一條線索來,然後通過它找到一個能喚醒他深愛的女人的石頭。

那石頭究竟具體是什麼樣子,他不知道。給他出主意來這裡的老師傅也不知道。只是大家都確定當初是由一位高人指揮蓬州縣城裡的一批二三十歲的男男女女去藏或者搬運走的。那高人用的什麼方法亦或者是法術,控制並且在事後對這批人洗腦,使他們完全忘記了這碼事,他也不知道。那高人爲什麼要將大費周章的把一個能使中度昏迷的人醒過來的石頭藏起來,也沒人知道。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能讓他贖罪,喚醒深度昏迷兩年的蘇蘇的石頭,確實可以從蓬州這裡入手找到。

到現在,那批二三十歲的男女正好四五十歲,對於當年的事情完全忘記。來這裡兩年,他不斷的整理和分析前來解夢的四十歲以上的人羣的夢,盡力從深層次的去解讀他們的潛意識來找線索。兩年,整整兩年,他也不過是隱隱約約的總結出應該蓬州縣城的那片著名的亂墳地有關。

可是有怎樣的關係呢?或者是藏在那其中某一個墳墓裡?尤其是在聽說陳廣德和那陰陽風水先生以及其他人的事件以後,羅念桐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把目標放在那亂墳地上,經常接着燒紙化錢的機會去那裡勘察,但地表上根本沒有任何可疑的線索。

所以他又把目光轉向地下,用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將這裡的一百多座有主無主的墳,悄悄挖了個遍,依然一無所獲。

幸好這裡除了陳廣德的墳墓以外,其他大多都是無主的孤墳,加之以前又出了那麼多神神怪怪的事情,幾乎沒人會來,這位他的挖墳勾當提供了極大的便利,不過他是一個好人,打洞挖墳查看之後也會盡力將墳墓復原。

也有好幾次,他碰到莫老頭也去給各墳墓燒紙化錢。

莫老頭!羅念桐又拿起筆重重的在這三個字上畫了個圈。

莫老頭莫善人家的晚飯吃得晚,雲翼從羅念桐這裡回去很久以後,都九點半了,他才和老婆慢吞吞的端菜上桌子吃飯。

莫善人慢慢的夾起一筷子空心菜,手停在半空,對他婆娘說:“素英,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那個解夢的羅啥子玩意兒……”

他婆娘陳素英接過話道:“羅念桐。”

莫善人一筷子菜仍然停在半空,“哦,對。羅念桐。這小子總要害我。我覺得。”

陳素英埋頭扒了一大口飯,又夾了筷子菜塞到嘴裡,邊嚼邊對莫善人翻了個白眼,輕蔑地說:“就你?你一天神神叨叨的,屁本事沒得。別人年輕後生那是真本事,厲害得很。你去問問外面的人,哪個不說他解夢準!他一天數錢都忙不過來,未必吃多了沒事幹,還來找你啥子麻煩嗎?你有啥子本事值得他來找你麻煩?”

莫善人終於把一筷子菜放在自己面前,又對他老婆說:“素英,你別不相信。我昨晚上做了個怪夢,白天我琢磨了一天……總是不對勁。”

陳素英繼續吃飯,嘴裡一刻不停,含含糊糊的敷衍他:“啥子不對勁?”

莫善人頓了頓,猶豫地說:“我夢見有個山上好像有好大一塊金子……開始嘛,路上只有我一個人。我高興得很,加快步子朝那金子跑過去。跑着跑着,那山忽然自己會走路一樣,一下子變得離我更遠了。我心裡就着急起來,想弄個飛機坐着去追。正這麼想着,腳下的路一下子又變成了瀝青路,羅念桐正拿着大火在烤它,要把它烤化,不讓我過去。

我一看,心想不對,趕緊往路邊一條河裡一跳,想要游到那山上去。但是羅念桐他又拿了個抽水機來使勁抽河裡的水,又施法把河變成懸崖絕壁嗎,我進退都是一個死……”

莫善人越說臉色越凝重,不過他婆娘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她不由分說的揮揮筷子,打斷他的話:“這個夢就把你嚇成這樣子了啊?啥子怪夢嘛?屁事都沒!你還是不是男人?羅裡囉嗦的,快點吃飯!”

說完她不等莫善人回話,又不耐煩地補充了一句:“不然你有臉你去找他解夢,看他怎麼給你說。硬是!”

莫善人無奈的搖搖頭,埋頭吃飯,一邊又低聲嘟噥:“你曉得什麼!我也會解夢!”

陳素英再次白了他一眼,嘲諷地說:“你也會?我怎麼不曉得?那你去開個館子給我解下,每天給我賺羅念桐一半的錢回來看看,只要有他一半,我就說你能幹。”

莫善人暗笑了兩聲,擡起頭冷冷地掃了他婆娘兩眼,沒有吭聲。

不料這兩眼就惹到他婆娘了,陳素英把碗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摔,怒氣衝衝地站起來,指着莫善人的鼻尖罵他:“你個老龜兒子!你還敢這麼我看我!你算啥子東西!別人喊你一句莫善人,那是給你面子。老子纔不得給你這個面子……”

莫善人本是耙耳朵,陳素英仗着自己比他小三四歲,脾氣火爆異常。這一來他半句話都不敢多說,立刻埋頭不住扒飯。

吃完飯,莫善人一聲不響的收拾桌椅碗筷,陳素英翹着二郎腿在一邊看電視。

“素英,我明天還要出去一趟。”

陳素英眼珠子一刻也不離開電視,不耐煩地說:“你出去你的,別給我說。你只要不去找那個‘要倒黴’惹一身黴運回來,其他你做啥子我都不管,你都六十多了,未必還能在外面找個姘頭嗎?”

莫善人訕笑,說:“怎麼會呢。我既不找‘要倒黴’,更不可能有姘頭,這麼多年你難道還不瞭解我?”

陳素英哼了哼:“諒你也不敢!”

莫善人給洗碗池裡加了點水,心下冷笑,暗道:“我偏偏就是去找‘要倒黴’,你個兇婆娘屁都不懂!”

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惆悵起來,他會解夢,還極準。可是沒人知道,連他同牀共枕幾十年的婆娘都不知道。

“這個傻婆娘,等我呼風喚雨無所不能,你想要什麼我全都給你了,你脾氣還會不會這麼壞呢?”莫善人瞅了一眼正在翹着二郎腿看電視的陳素英,用小到自己都聽不到的聲音嘟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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